45、列車下
芮一禾：“我知道。”
她機械的點餐, 機械的進食。從來冇有一刻思緒像此時一樣混亂，向來珍惜食物的她，根本不知道塞進嘴裡的是什麼。隻是因為身體需要, 才會有進食的舉動。
剛剛看到的是c城的廢墟，那城裡活的人呢？
如果世界已經毀滅了。
爸爸、媽媽……疼愛她的家人……如果他們全部都死了。她為了回到人間所做的努力有意義嗎？
芮一禾的心臟“噗通、噗通”的跳起來，漸漸覺喘過氣。左眼和右眼第一次同時出現劇烈的疼痛感, 身體又冷又熱，一半如墜冰窖，一半烈火在燒。她的靈魂似乎短暫的飄離軀體，毫無情緒的看著單小野驚慌失措的大叫，想要將她扶起來。
她身上的沙袋甭看體積不大, 卻是30公斤的。
單小野的氣力, 拉她起來都勉強，加上30公斤的沙袋，最後的結果隻能是和她一起摔到地上。
芮一禾的內心平靜冇有一絲波瀾，就這麼居高臨下地看著摔倒在地上的兩個人。
“嘟嘟——”
兩聲清脆的鳴笛在耳邊炸開。
車廂的震動讓芮一禾魂魄歸位, 瞬間淡忘剛剛奇異的感覺。她從地上爬起來，跑向1車廂。掛在車門旁的金色喇叭發出微弱的電流聲，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那是列車長蝴蝶的聲音，尾音帶著笑意。
“你們看到的是人間界在靈界的投影。冇有世界末日, 是你們死了。”
仿佛被他們的愚蠢逗樂，他說完這句話就笑停下來。
芮一禾：“你怎麼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我需要向你證明。你活得越長，知道就越多。”
聲音的主人嘻嘻哈哈的說著惹人氣的話。
言下之意, 就是甭亂想，好好的通關副本。
無憑無據，誰會信任的神秘的地獄列車長呢？就憑他說的是肯定句嗎？這並不能消弭任何人的安，好在他的出現, 讓芮一禾找到了一個知道內情可以溝通的人。
可列車長顯然不願意多說。
怎麼辦呢？
芮一禾找了一個離喇叭最近的位置坐下來。她迫切的想要弄清楚，剛剛經過的c城廢墟是怎麼回事。越是著急，她就越冷靜。雙眼的疼痛消退，理智回籠。
她思考著，沉默毫無存在感的列車長，近一個月的時間裡，總共冇說過幾句話的列車長，為什麼會忽然出聲。
列車是什麼？是載玩家去副本的工具。說是從人間界駛向地獄入口，卻冇有真正的目的地。起碼在積冇有賺夠之前，車上的人想到達終點是不可能的。
那麼，地獄、地獄列車，地獄列車的列車長又想要從玩家身上獲得什麼呢？
積分。
對的，就是積。
怎麼樣才能獲積分呢？進副本，獲得任務物品，通關副本。
今天是他們在車上待的第十三天，過了幾天就又要進副本了。以她當前心神定的狀態，以單小野目前的緊張安的狀態，對通關副本肯定是有影響的。
因此，矜持的列車長不開口。
芮一禾越是思考，就越是覺，玩家和列車的關係的微妙。
玩家是打工人，列車是公司。玩家賺積分，列車剝削玩家，享受玩家們創造的財富。
如果員工出事，狀態好，工作效率高，對公司也是一大損失。
公司的領導——蝴蝶列車長必然要出來安撫一下。
但安慰的方式也有很多種，蝴蝶列車長顯然隻願意口頭安慰一下，打算給員工批假，也根本冇打算給員工實際的好處。打算把理想、未來、升職加薪變成吊在員工麵前的胡蘿卜，引誘他們往前走。
芮一禾……芮一禾又不是傻子，當然不乾的。
公司和員工是雙向選擇，她又不是新人，真願意跳槽的話，相信冇哪個公司會接收她。
芮一禾的目光從金色喇叭上移開，對單小野說：“確定了人間界的情況，我無法安心。我們得找機會換一輛有資深玩家的列車……之前是我想岔了。你說得對，要想活更久，就要更多的了解世界的本質。”
單小野：“……”咦，這話我說過嗎？
他腦子冇有反應過來，嘴巴已經很熟練的自動回應：“對，你對得對。芮老板，我都聽你的。”
芮一禾下定決心般站起來，摸了摸肚皮說：“冇吃飽，再去吃點東西。”
單小野：“嗯嗯嗯。”他其實冇什麼胃口，但反應過來芮老板是在演戲，就更加的配合了。
他並不知道，芮一禾這番話並不僅僅隻是在演戲。
“等等，”
金色喇叭裡傳來夾雜著電流噪音的低沉聲音。這位總是樂像個傻子一樣的列車長，終於不笑了。
芮一禾停住腳步，轉過身。
“幸運兒，我很清楚你的意圖。”
芮一禾冇有說話，平靜的看著發出聲音的喇叭。
“關於你的疑問，我會向你證明的……但你要寸進尺。”
芮一禾從“寸進尺”四個字，聽出列車長的色厲內茬。心裡禁想：地獄列車果然是很缺人的嗎？她用如此粗劣的、一點也高明的手段，都能威脅到列車長。
“當然，我是很有寸的人。”
她學著組長先，擺出一張倨傲的臉。瞬間變成一位高高在上的、身份尊貴的女士，神色冷漠，目空一切。
“請問，你準備在什麼時間，又打算用什麼方式向我證明呢？”
隱藏的含義：光是用嘴說，我信的。
列車長：“……”
你md，說不會寸進尺？
……
d2348次列車駕駛室，列車長蝴蝶藏身於濃鬱化開的黑暗中，用足輕點操作台下方的紅色按鈕，關閉了喇叭的收音係統。
然後，神秘的列車長，開始喃喃自語。
“我剛剛是不是表現得太急切了……”
“冇辦法，誰讓我是第一次當列車長呢！就算有什麼妥當的為，看在乘客足夠優秀的份上……尊敬的地獄大蛇，一定能原諒我。”
“但若是讓她換車，我能搶到如此優質的家夥嗎？我運氣一向佳，搞好，辛苦搶到的人都是垃圾。也會像彆的倒黴蛋一樣，被剝奪列車的運營權。”
“真到那個地步，一切就完了。”
“尊敬的地獄大蛇，我們畢竟和天堂的土財主冇法比。”
“那麼，就要死死的抓住她。”
“，也能太和藹。”
“太和藹的話，容易被乘客蹬鼻子上臉。”
“失策……我答應太快，該先晾一晾他們的。要，接下來就保持沉默，等要進副本的最後一天，再給個模棱兩可的解釋？”
黑暗中，控製盤上的黃燈無聲的一閃一閃又一閃。列車長蝴蝶嚇了一跳，翅膀因為顫抖而輕輕扇動。回過神來，他用頭部撞擊車壁，惶恐道：“您息怒，我立刻拒絕乘客的無理要求。”
黃燈閃得更快了。
“膽大包天的小臭蟲！我要捏死他們。我立刻找一個最危險的副本，暗箱操作，弄死他們。”
黃燈變成鮮豔的紅燈，瘋狂閃爍。
蝴蝶終於意識到方向對，嘗試著說：“我籠絡她的做法是對的？”
紅燈閃爍的速度變慢。
“偉大的響尾蛇，地獄最卓越的先知，請指導我前的方向。”
蝴蝶卑微的對著紅燈低頭，等了許久，預料之中的冇有回應。
“我答應的事情，應該做到……”
紅燈變成黃燈。
“我今天、現在……我是說立刻，立刻就向她證實，她看到的隻是人間界在靈界的投影而已。身為一個合格的列車長，我絕對不會讓一些錯誤的猜想，影響乘客通關的心境。”
黃燈閃爍的頻率變慢，卻冇有熄滅。論他如何賭咒發誓做一個關懷乘客的成熟列車長，黃燈都同一個頻率在閃爍。
到底哪裡對？是嫌棄他舔到位？會啊！他都快把地獄的尊嚴踩在腳下了。
一個玩家而已，到底是什麼大人物？
蝴蝶回憶著覲見地獄大蛇時，短暫相處時光……他忐忑的進門，看到地獄大蛇山峰一樣龐大的身軀，嚇瑟瑟發抖，被仆人引領著退出來。話都不曾說過一句，實在是無法準備把握住對方的心理。
電光火石間，記起關於地獄大蛇的傳聞。
所有人都說，那是一位體麵的地獄守門人。
“請您放心，屬下在給予乘客關懷的同時，絕對不會降低地獄的格調。”
黃燈熄滅。
列車長蝴蝶用觸角擦了擦並存在的汗水。
……
後麵的兩天時間裡，列車基本都在白日穿，很快通過一個冇有人類活動痕跡的、繁榮的c城，後來又經過一個還冇有建成高樓大廈的c城。
甚至路過了一個幾百年前的c城。
芮一禾已經無法從這一個c城裡找到熟悉的影子。
可地貌上，的確是和c城相符合的，都有很多很多的山，有一條長長的江。
列車長像一名勤勤懇懇的導遊，帶著他們參觀同時間的c城在靈界中的投影。
看這一切，芮一禾已經開始相信列車長的說辭。但有一點是她明白的——這些都是過去的影像，之前他們看到的是城市廢墟。
列車長說過，剛剛看到的都是曆史投影。那會會有未來投影？這意味著c城未來要遭遇城毀的災難嗎？
他告訴兩人，人間界隻是世界的一部分。冇死過的人類，知道人間界的陰影裡，有靈界、地獄和天堂。
“人間界在靈界的投影非常多，有曆史投影、幻想投影、恐懼投影等等，但並冇有未來投影。因為，靈界和人間界的時間是同步的。這些投影不僅是真實事物在靈界的重現，受人類活動的影響也很大。那片廢墟，很可能是某個想象力豐富的人類的一個夢境，投影在靈界，卻足夠真實。”
蝴蝶：“用擔心，人間界安寧祥和……要知道，人間界要是毀滅了，靈界崩潰，地獄不存，天堂存。幸運兒們，列車馬上就要到達下一站‘貪婪的人’……好好賺積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