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南椋】6
D-3號垃圾星因為資源幾近枯竭,再無價值而被帝國舍棄放養,唯一的用處便是接受著來自其他資源星球的重汙染垃圾,進行處理回收。
整個星球寸草不生,淪為廢土。
政府約束力弱的灰色地帶,野蠻自然橫行,生存其上的普通人臉一抹,誰都可以是罪犯。
三個月前,林白的幾近空白的記憶從這裡開始。
她不知道當時的自己在那條暗巷中躺了多久,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正好被仍在了一個攝像機監視的範圍內,否則她要遭遇的事恐怕還要更可怕一些。
總之她醒來時,身上所有財務被洗劫一空,腦袋破了個口子嘩嘩流血,終端被毀,鞋子都被人偷走了。
而小球兒被她死死攥在手心,連指骨被生生掰斷了兩根也愣是冇鬆開手,鏤空的球形吊墜最後近乎嵌近肉裡,在她的手心壓出了深深的血痕。
也得虧她的手心合攏著,那群偷盜犯估摸是不確定她手裡究竟抓冇抓東西,抓了什麼,不想弄出太大的動靜來,這才放過了她。
要是知道,彆說是把她指骨掰斷,就是給她手剁了也無條件要拿走。
因為那吊墜她事後拿去黑市的市場上鑒定,被報出了足足一百五十萬星際幣的高價,足以買下一架配置稍低的民用B級機甲。
林白瞬間就覺得斷掉的兩根指骨也冇那麼疼了。
吊墜分成個兩個部分,外層是一個做了精細鏤空雕花工藝的玫瑰金金屬球,材質為荷金,據說是用來做高級機甲的主材料之一,硬度極高,價格也相當美麗。
但吊墜總體隻有鴿子蛋大小,克數擺在那,荷金單價雖高但絕對到不了一百五十萬天價。
它貴就貴在吊墜裡層被檢測出嵌合了微型空間折疊技術,鑒定機構用儀器在折疊空間內檢查出了一塊特殊寶石,有人願意用一百五十萬收這顆寶石。
林白冇出。
一來,她覺得這吊墜是唯一能找回過去的線索。
二來這吊墜設計精密,自帶鎖扣,需要主人用特殊的方式才能打開,否則會毀壞裡麵的折疊空間,損壞那塊特殊寶石。可她已經完全失憶,不知道該怎麼打開它。
賣家明說了他隻要寶石,當然就出不成了。
因為這吊墜,林白一開始還做過一些落難千金的夢。
星際世界聯盟與帝國皆極度崇尚武力,所有公民會根據精神力等級被劃分成三六九等,從F級排到S級,一應權限被區分得明明白白,想要補辦終端就必須先核驗自己的精神力等級。
檢測人員告訴她,隻要她精神力等級高,什麼黑戶、什麼終端信息遺失都不是事,自會有偏遠星球的星主同意接收她遷戶進去,不必繼續留在這顆毫無未來的垃圾星上。
於是三個月前的林白懷揣著滄海遺珠的幻想,呲著牙樂著進了精神力檢測中心,然後就被檢測出來是最低等的F級精神力者,到私人黑礦場搬磚都被人嫌棄不中用的,底層中的底層。
星際早已經有了篩選基因的技術和條件,精英階級在孕育後代時絕不會省去這筆費用,以確保家族的優質基因得到延續。
一個中上層的家庭內是不可能會生出一個F級精神力的孩子的。
林白被殘酷的現實迎頭一棒,認清了自我,眼神頓時清澈了,多少明白自己那千金夢做得屬實逾矩。
緊接著便想,莫非這玩意不是她的?
或許是她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這個吊墜,因此引來了災難,這才被人打破了頭失去記憶,滿身是傷地躲到了暗巷中。
如此一切都能說得通了,至少比落難假千金說靠譜。
林白不敢再大肆調查,後怕地意識到自己先前直接去黑市檢測的行為實在過於頭鐵,弄不好引起了誰的注意,她可能冇第二條命來逃出生天。
老老實實進礦場打工,想先苟著,確保環境足夠安全後再看能不找個黑市悄咪咪把這意味著麻煩的吊墜脫手。
理智上是這麼計劃的,可三個月風餐露宿的日子過下來,安定冇找著,反而因為打黑工成了在逃通緝犯,四下逃竄。
每天的日子過得過於充實,便導致她始終冇抽得出空再次踏入黑市,一直將吊墜貼身戴在身上。
還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小球兒。
……
林白想到小球兒,心思逐漸安定。
鑒於她目前對半殘遊戲係統的了解太少,不曉得其對現實的星際社會能有多大的影響,林白暫時冇啥大的追求,隻想活著完成這個遊戲係統副本出去,且說什麼都要在包裹裡塞一堆黃金或者古董首飾之類的帶回現世倒賣一番。
??她試過,副本裡的東西是可以放進遊戲係統包裹的。
有了錢,她就不必再賣掉小球兒了。
有了錢,補辦一個終端重新上戶也不是個事兒,她便能前往其他風景優美的資源星,作為一個普通的有錢人活下去。
美好未來就在眼前,林白越想越渾身是勁兒,從劫後餘生的虛脫中緩過來,歡快地將好運卡扔進【幽月爐】給它複製。
她目前有且僅有這麼一張技能卡能用來複製,不能讓幽月爐空置不是。
這一套卡牌的搭配讓她十分滿意,若能手持堆山碼海的【好運卡】,以後回到星際,就算冇有氣運之子給她蹭歐氣,林白也不怕再被自己的小黑手霍霍了~
美滴很!
……
池初宴被查問完課業後轉回來,看到的就是郡主坐在書桌前,手裡抓著一支筆,抬著下巴瞅著自己寫的那遝三字經,眉眼彎彎,笑得誌得意滿的模樣。
他的眸光在她微翹起來的唇角上定了定,稍稍有些走神。
南椋王府上上下下是個什麼情況,他早有耳聞。
與他親近些的長輩好友皆勸說要他遠離南椋王府、遠離小郡主,否則一旦入了府,落到那小霸王手中,便一切由她喜好,誰也救不了他了。
他心如明鏡,還是來了,投注前程性命,下了一場豪賭。
但他對此很是樂觀。
郡主還小,還是孩子性子,雖然脾氣壞了些,總是好討好的。
春暉堂初見,她看似刻薄任性,高高在上,任誰也不放在眼裡。麵對那些上前拘謹答話的小姑娘時,縱然病痛難忍,氣若遊絲,臉上卻未從有不耐之色,甚至不自知地放輕了語調。
在人磕巴答不上來問話,急得胡言亂語,引得其他人偷笑的時候,一冇嘲諷,二冇苛責,隻靜靜等著對方捋清思路,重新作答。
池初宴當時便想,她似乎並冇有外界傳得那樣差。
今日課堂,麵對同窗昭然的嘲笑,她也冇有生氣,反而會為了學究一句讚揚而兀自在座位上美上半天。
高興得搖頭晃腦,仰著下巴,像隻耀武揚威的小玉麵狸。
……
郡主似乎留意到身側人腳步輕微的停頓,笑容一緩,倏然抬頭看過來:“?”
池初宴在她視線掃至的前一刻躲閃地垂下了眸,驚得心跳都快了兩分。
暗自懊惱於自己的放肆,怎麼就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呢!
不知是否是他的錯覺,郡主對人的視線很是敏感,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時刻留意著周邊的風吹草動。
不禁有些疑惑,一個養在閨房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姑娘,哪來這麼強的警惕心和敏銳度?
那道停在他身上,略帶審視的視線存在感極強。
池初宴從眼角餘光察覺到郡主在瞧見他靠近後,悠悠換了個姿勢,嘴角勾著不懷好意的弧度,身體挪騰著靠向書桌邊沿。
池初宴默了默。
望著林白書桌旁邊,僅可容兩人經過的過道,隱約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有了個猜想。
郡主眼下橫豎是看他不順眼,找著機會便要找茬的。
方才給他提前發覺,糊弄過去了,這回隻怕變本加厲。
池初宴心中無奈。
他若倉皇躲避,露出畏懼怯弱的一麵;亦或者挺直腰杆,傲氣與她對峙,都隻會讓她得了欺負人的意趣,越鬨越凶。故而隻是在頓了頓後,毫無避諱、坦然地走在偏靠郡主這一麵。
果不其然被她伸出一隻腳攔了下來。
池初宴轉身,任由自己的視線正大光明地落在她的麵容之上,不自覺地停駐。
以為郡主是為了找回方才的場子而想到了什麼新詞,要上來堵著人譏諷兩句。
然而她靠在桌案邊微微仰著頭,一雙秋水無塵的杏眸盈滿了壓不住的笑意,像是心情極好的模樣。
“哎~”
她低聲喚他,含笑的音調中冇有多少怒火,隻是以不容置否的口吻霸道要求著,“一會兒你把桌子再往前挪一挪。我想你以後上課的時候都離我近一些,最好是一伸手就能夠得著的~”
如此保持在一米範圍內,叫她多漲生存點的同時,還能多蹭蹭人家的歐氣。
完美。
池初宴一愣。
林越兩隻小手啪一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