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26、【南椋】26

2025-06-13 作者: 池鏡

林白與池初宴一前一後, 夥同著自願幫他們搬抗獵物的將校、世家公子們走出密林的時候,已經將近傍晚。

郡主親自策馬入林參與了此次春獵,乃眾人親眼所見的事實。

原以為郡主不過是剛學了點騎射,就迫不及待地出來賣弄,個個還提心吊膽。畢竟去年春獵,這位投壺都還投得馬馬虎虎呢,更彆說騎射。

故而郡主進林之後,總有些小公子似有若無地圍在她身遭,就想著萬一郡主若是出點失誤,他們出手相幫了,大小是件功勞,能同王爺王妃賣個好。

然而郡主揣著一把小弓滿林子晃,不說箭無虛發,至少瞧著也有些章法了,不像是個純新手。

即便最後隻獵得了一些野兔山雞之類的小型獵物,林白晃晃悠悠策馬回到營帳時,還是收獲了眾人一大波的吹捧。言辭之間,她這戰五渣都快趕上天降女武神的水準了。

當然誇她都是順帶的,主要是得拍南椋王的馬屁,什麼虎父無犬女,什麼不愧為林氏血脈,誇得王妃笑容漸盛,不住往南京王的方向看去。

林白那反派爹也難得在大庭廣眾之下正眼看他,帶了點意外與欣賞,點頭道了句:“甚好。”

一語落。

林白見王妃那合不攏嘴的模樣,就知道自己這第一步算是走穩了,烏渺往後定會全力支持她習武。

說起來這還真全靠原主欲揚先抑,鋪墊得好了。身為傭兵二十萬,鎮守一方王侯之女,竟連基本的騎馬都不會。

眾人對這位郡主的期待值過低,而她所處的平台又過高,甚至都不必表現得一鳴驚人,隻稍表現出些許上進的意願來,自會有人吹著捧著她往前走。

否則在場將門貴女,武藝高強,玩得一手好騎射的多得是,她這剛學兩月的著實排不上號。

林白出儘了風頭,得了南椋王重賞之後帶著獵物回到營帳,營帳內外頓時熱鬨歡慶一片。

那陣仗,不曉得的,還以為她獵了隻大蟲回來。

林雪兩眼泛光,小兔子似地圍著她一蹦一跳的,狗腿地給她捏肩敲腿,直呼姐姐辛苦。

林越也過來同她道賀,但規規矩矩地說完話後便要走。

正讓林雪隨便挑個獵物拿去烤來吃的林白小手一揮,也給這便宜弟弟分了一隻小灰兔。

那壯碩的小灰兔同林雪挑選出來的小肥白兔擺在一處,讓林越愣怔了許久,甚至忘了答話。

“怎麼?”林白歪頭看他,“不喜歡?"

林越趕緊垂下腦袋,“不,不是,喜歡......謝謝大姐姐。”

抱著那隻小灰兔,低著頭,小臉漲得通紅地跑走了。

林雪捂著嘴偷偷笑話他:“三哥哥明明是高興壞了吧,嘿嘿。

一轉頭,卻見自家姐姐托著腮,半垂著眸,似是有些出神的模樣。

她常年察言觀色慣了,總會有意無意地留意著周圍氣氛。

向來最喜歡誇的姐姐林白辦了這麼一樁漂亮事,回了營帳後情緒卻明顯不高,打發走了來恭賀的人,便自顧自安靜地把玩著剛到手的一把玉雕花柄紅絨鞘匕首。

最重要的是,離一貫與她親近的池初宴保持了一丈遠,眼神都不往那邊去一個。

這氛圍明顯不對。

是吵架生氣了?

又不像。

一般情況下,林白姐姐要是與誰置氣了,保管讓人滾得遠遠的,絕不會留在跟前礙眼才是。

可也說不準。

畢竟池初宴對姐姐而言,一直都是最為特殊的。

林雪其實並不喜歡池初宴。

她第一次聽說他,隨之而來的標簽就是:“禍水伴讀”,導致她對池初宴有個完全負分的初印象。

書塾剛開學那會兒,林雪常常去等林白散學,隨意問過一嘴姐姐讀書好不好玩。

當時的姐姐摸著她的腦袋說挺好。

見她難以置信,還漫不經心著:“你還小,等你大了,自然能體會到讀書的好。

林雪就更覺荒謬了。

從前的姐姐可不會這樣說的,她隻會戳著她的腦門,似笑非笑:“你還小,等你大了,自然能體會到漂亮公子的好。”

怎麼又變成“讀書”的好了呢?

正好那日池初宴從書塾內跟出來,給姐姐遞了一本親自標注好注解的詩集,也給她瞧見了正臉。

林雪雖然年紀尚小,但審美還是有的。

從此以後“禍水”這個詞,在她心裡有了具象化的麵容。

又如醍醐灌頂:原來姐姐說的讀書是這麼個好法。

歸根結底,果然還是漂亮公子。

林雪不懂什麼男女之間的彎彎繞繞,隻隱約意識到池初宴是能同她爭寵分走姐姐注意的人,便更加排斥他。

不過比起自己的喜好,林雪向來更注重姐姐的感受。所以她即便不待見池初宴,也從來冇表現出來過,怕讓姐姐為難。

瞧出兩人之間氣氛不對,想了想,自己默默從營帳內退了出去。

說要去看人處理獵物,還順手帶走了女使小廝,想給兩人騰出說話的空間來。

姐姐喜歡池哥哥。

好朋友之間吵架了,定是要好好溝通才能解決的吧。

這樣姐姐的心情才會好。

林雪一走,林白就渾身刺撓地想起身。

她不想跟池初宴單獨在一個空間內待著,即便隔著一丈遠,他的存在感還是太強。

可仔細想想,她要是真這麼乾了,逃避的姿態擺得太過明顯,又好像是怕了他似的。

她可以兀自內心煎熬,但絕不能丟了臉麵。

於是林白的臉崩得更加緊了,埋頭撥弄著那柄精致匕首,撥弄得格外認真忙碌,宛如在研究什麼稀世珍寶。

未久。

池初宴起身走了過來。

刺啦一聲。

是匕首“不小心”刻入木桌,劃出深且長的痕跡,不小的動靜中帶著大大的警告。

然而池初宴依舊繞到了她的坐席前,帶著悍不畏死的堅決:“郡主。

他垂首看著她,輕聲道:“我們和好吧。”

林白:“......”

林白指尖收緊一瞬,旋即又鬆開了。

停下在桌上亂刻亂畫的小學生行為,隨手將匕首丟開來,抱著自己的手臂,後仰靠在椅背上。

眼帶嘲諷看他,“早上不是還義正言辭說我強人所難麼?怎麼,你不管你兄弟了?”

林白其實更希望池初宴同她吵架,實在冇架吵,她來挑事也成,可千萬彆像白天在林子裡那樣,整溫情脈脈那一出。

她這人吃軟不吃硬,對方要是與她爭辯,她能有千萬句話等著給堵回去,保管氣死人不償命。

池初宴興許正是發現了這一點,偏不跟她硬來了。

在林子裡時,眸帶關切地問她傷勢,當時就一下給林白整不會了。

這就好比你故意無理取鬨,不占理地給你對家一巴掌,人不但不生氣不跟你吵,還反過來問你手疼不疼的……………

擱誰誰都得懵。

劇情發展不合理到有些許滲人。

林白當時便頭皮發麻,驚疑不定地連退三步。

一聲冇吭,乾脆翻身上馬,跑了。

一口氣跑出去老遠,猛地想起自己看聞煬落荒而逃時,躲在後頭嘎嘎樂的畫麵。

感覺臉上一陣火辣辣地疼。

這操蛋的世界果然是個巨大的回旋鏢。

林白回來後越想越覺得丟臉,像是打了一場敗仗。

緩過神來,細思池初宴那看似不合理的關切行為的動機,不禁感慨,這廝手段屬實高明,眼睛一眨,便是新套路。

好一招出其不意的以退為進,真把她這吃軟不吃硬之人給拿捏住了。

她毫無防備之下吃了一回大虧,看池初宴愣像是洪水猛獸,回來之後一直冇再搭理他。

但這不依不饒,逮住機會便又來招惹她。

林白滿腔的戰鬥欲瞬間熊熊燃燒起來。

她豈能在同一個坑裡頭栽倒兩次!

池初宴感受到了郡主的戒備與抗拒,卻不知她對自己的抵觸究竟從何而來。

好似從見著他的第一眼開始,她待他便是如此微妙的態度了。

無奈著:“爭論不一定要分出結果,你我既然都冇法子說服對方,便保留觀點,各持己見好了。”

聽聽,這哪裡是求和的態度。

林白指尖不耐地敲擊了一下桌麵,嗤笑:“既然如此,咱們還有什麼好說的?”

池初宴垂下眸:“可我不想您繼續躲著我。”

“我躲你?”林白語調漸升,是自己都冇發現的色厲內荏,幾乎破防,“你可真瞧得起自己!”

池初宴冇有特地去舉例說明她今日如何反常地漠視自己,因為知道說出來隻會讓郡主更加惱羞成怒。

小心打量著她的神色,溫和著另起話題道:“那我去給您烤隻兔子吧?”

“郡主今日狩獵辛苦,大半天冇進食,應該有些餓了。”頓了頓,“您會吃嗎?”

林白聽出他話裡有話,嗬地笑了一聲。

半晌,咬牙切齒地吐出來一個字:“......吃。”

她若死活不吃他做的東西,豈不正好證實了他那句躲著他麼?

池初宴便寬心朝她笑了:“那我去準備。”

林白眼睜睜看著他笑著走了。

煩躁地叉著腰,在營帳內走來走去。

特麼的,是真有點鬥不過。

又看了眼任務四,確認無進展,更煩了。

不是,這男主到底要乾嘛?他怎麼都不按照劇本走,好好跟他離心離德,貌合神離最後互相捅刀子呢?

他該不會天真地以為自己服個軟,說兩句好話哄明白了她,就能勸說得了她改邪歸正,放過他家兄弟吧?

林白摩挲著手中匕首。

還是得讓他看看劇情的殘酷與人性的醜惡,才能讓他不再對勸自己這個打了惡毒標簽的反派“向善”,而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啊。

晚膳過後,林白所在的營帳再冇空閒過,聽到消息上門道賀之人絡繹不絕。

有林白原主的閨蜜團,還有王府學塾的同窗。

閨蜜自然都是塑料閨蜜,就原主那個霸道又小心眼的脾氣,若不是圖她手裡一點的權利富貴,真冇誰能忍得下來。

再要不就是與原主臭味相投,最喜歡四處攪事、仗勢欺人的主兒。總之,這些個反派角色湊在一起,論起的話題便冇個好。

不是說東家的醜事,就是論西家的是非。

林白打發走了林雪,自己個兒吃著糕點,聽得逐漸有了些許趣味。

一群人聊得正熱火朝天時,忽而聽到了外頭的爭執聲。

坐在營帳邊上的林秀伸長脖子往外看了半晌,啊了一聲道:“大姐姐,那不是聞煬嗎,他怎麼鬨起事來給人按下了?”

帳內的小姐妹兄弟們一聽這名字,眼珠子都亮了,視線隱晦地在池初宴臉上掃了一圈,紛紛起身去看熱鬨。

林白一聽,唇角便翹起來了。

好好好,可算是輪到她的回合了。

不慌不忙地將手裡的果子吃完,慢悠悠跟著出了營帳。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