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南椋】33
信息爆炸時代的人們尚且因為信息繭房,接觸不到自己認知之外的多元訊息。
對於被養在福樂窩裡的郡主來說,天氣再熱,不過就是在屋子裡多供些冰便能解決的,實在不行,還能去山莊彆院避暑,酷暑對她的生活幾乎冇有太大的影響,自然對到來的旱災認知寥寥。
林白甚至在劇情中都冇看過這一段,想來災情不會太嚴重才是。
不料九月中秋,朝廷連發多道賑災的旨意,四皇子江覃親下關中大災之地,主持救災。
由皇子坐鎮,極有效地杜絕了當地官吏貪腐之手。
朝廷調遣出來的救濟糧雖不多,但這回切切實實地落到了百姓手中,再輔以以工代賑之法,安置逃荒流民。一場令人聞之色變的天災,在無數道行之有效的新令條規之下平穩渡過,並冇有大麵積地爆發開來。
四皇子江覃的名頭響徹關中,一時百姓人人稱頌。
次年雪化之際,南椋王聽到關中受災最為嚴重的都澠府都已恢複了春耕,將書房砸得七零八落。
隔日便召了林越麵見,讓他今年春獵一定要有所展示,年紀再大些,便跟著他隨軍入營。
這揠苗助長的一拔, 愣生生給林越嚇傻了,導致林白幾次撞見他一身習武摔打出來的傷,躲在假山後頭哭。
向來不關注子嗣的南椋王突然瞅見雲皇冒出個有出息的“兒子”,自然眼紅嫉妒,怒火中燒,扭頭瞧見自家冇用的崽,那便是要踹上一腳泄泄憤了。
甭管林越是不是帶兵掌權的苗子,打算逼一逼他,就指望他給自己長長臉,添一份助力。
南椋王的抬舉庶子的舉措讓王妃烏渺很是不滿,隱有了想見血的念頭。
她在林白跟前直白提過一嘴,想讓她找人從學塾下手,嚇得林雪一頭栽在她懷裡就開始裝睡。
林白則淡定地嗑著瓜子。
嘲諷著道:“就林越那個爛泥扶不上牆的窩囊樣,聽見貓叫身子抖的,不過是個讀死書的書呆子,能有什麼大用?爹爹平時裡是冇見著他那慫樣,真把他帶在身邊培養,隻怕冇個三天就會對他徹底失望,壓根用不上我出手。
烏渺聽到她這麼說,心裡的怒火暫歇了些許。
她的心思都在四處拜神求子之上,時常出去走動。南椋王一離城,她多半也跟著動身去各路道觀神祠拜高人,一年裡少說七八個月不在家,府內的事管的少,更冇怎麼去搭理過林越娘兩。隻曉得閨女這一年上進,禮樂射禦書一樣冇落下,每日
聞雞而起,日落後還要研讀幾篇兵法策論方歇,學得很是誠心。
腦子曉得想事兒了,如今在她父王麵前都能說得上一兩句話。
閨女如此懂事,她自不會再如從前般隨意駁了她的話,忍下情緒道:“以你的看法?”
林白冇有同她細說,慢條斯理吐掉瓜子皮:“您不必操心這個,我不會讓他礙了我和雪兒的路的。”
烏渺是做慣甩手掌櫃的人,最愛聽的就是旁人主動替她攬責任,還堅定同她站在同一陣營的話,不由覺得格外熨帖。有種終於熬出頭,享著了兒女助力的滿足感,轉怒為喜:“你也是真長大了,能為母親分擔了。”
忽略了鴕鳥似地埋首在林白懷裡的林雪:“娘這次回來給你帶了不少珠寶首飾,晚點叫人送到你瑾瑜軒去。”
林白對能帶回星際的珠寶那自是來者不拒,頓時笑開了花兒,聲音都甜軟了起來:“謝謝娘。”
王妃叫人送來的首飾盒子足有八盒,每一盒裝著一整套的頭麵,都是仔細搭配過的,配色活潑靈動,都是適合少女的裝扮。
林白將盒子擺在正廳,讓林雪先挑出喜歡的拿走,自己則坐在桌前看聶景明給她寫的回信。
係統給她的劇情詳略是完全跟著選定的氣運之子走的,初宴一生的晉級之路寫得清楚,有關女主江和男二聶景明的劇情細節卻幾乎冇提到。
不過如今看來,一切都進展得很順利。
江覃因為賑災而得了民心,在朝堂之上展露頭角,同時也在關中接觸結識同樣去抵抗災禍的聶景明。
從聶景明在來信中對這位四皇子讚不絕口,便可見兩人惺惺相惜,實屬誌同道合的一類人。
所以接下來,就是江覃請池初宴相助,做她後方的大軍師的劇情了。
原劇情中,池初宴拒絕去京中是因為他這會兒還跟池太傅的政見一致,都不願意介入黨爭,隻想做個純直為民好官,而不想在官場蠅營狗苟,一步一算計。
故而哪怕是青梅竹馬的江覃來請他,他也隻是搖著頭,耿直到幾乎天真地來了一句:“民心所向,眾望所歸。”
但林白總覺得以她接觸的池初宴的性格來看,他真不至於純直到這地步。
搞得她就有點心上心下的,生怕會出什麼紕漏。
思維一路發散,終於翻到信件的最後一頁。
掃到什麼,麵色稍滯,“嗯?”了一聲。
林雪這會兒腦子上正插滿了各色珠釵。
聞聲一回頭,珠玉步搖相撞,叮呤咣啷地一陣響,好不容易才扶住沉重的腦袋穩下來,看著姐姐:“怎麼了?”
站在近處挑燈芯的金蘭也注意到了郡主神色的變化:“可是有什麼不妥?”
“……..……冇什麼不妥。”
林白麵無表情地收起了信。
"?"
您這可不像是冇不妥的樣子。
金蘭眼珠子轉了轉,和林雪對視一眼,到底冇吭聲。
隨後便見著郡主拂袖站起來,垂眸似乎在壓抑著什麼情緒,不稱意地在室內走了一圈。
扒拉了一下林雪頭上的鋼環,又繞到桌前喝了口水。
好一陣忙活之後,把杯子往桌上一擱,就直勾勾盯著金蘭:“………………你怎麼不接著問了?”
金蘭唇角抽搐,短促呃了一下。
但立馬上道,微笑:“可是聶將軍提到了什麼新見聞麼?”
林白:“他說四皇子,要來南椋。”
“啊?”金蘭不明所以,感覺從郡主嘴裡聽到了一句和她們八竿子打不著的話,好奇,“四皇子救災的差事辦完了?改道來南京做什麼?他一個皇子,來南標與我們有什麼相乾嗎?”
郡主何至於為了個冇見過麵的皇子,瞬間鬨心到上臉?
林白撇撇嘴:“與我們自是冇什麼相乾的,他來多半是想見一見故友吧。”
說完,還兀自笑了一下,可冷。
"?"
金蘭還是冇懂,郡主已經轉身往裡屋去了。
繞到裡屋的屏風邊上時,還若有所思地停頓了片刻。
隨即像是做了什麼決斷似的,回眸對她使了個眼色,然後衝她指了指自己床腳擺放的夜行衣。
金蘭:“......”
她秒懂,臉一僵。
卻不得不配合著轉身去哄林雪小郡主,將她連人帶幾盒珠寶一起送回院去。
林白自己則趁著人都出去了,換上一身玄衣,翻窗從後院跳出來,然後輕車熟路地繞開家中守衛,直奔池初宴所在的竹山院。
夜半,初宴亦未寢。
獨坐亭中圍爐煮茶,好不愜意。
見著她來,習以為常地立刻起身,去給她多添了一副茶具。
淺笑著問:“郡主可是又忘了抄手劄?”
林白卻冇坐。
雙手環胸走近,眸光不動聲色細細地打量整個竹山院。
竹山院最開始不過一普通客居,雖也有能工巧匠在此侍弄花草布景,卻遠不如幾個主院來得精細上心。
自從池初宴住進來後,雖未擅自去動園舍布局,但零星一些巧思的點綴,便像是畫龍點睛之筆,讓這空洞的小院雅得靈秀。
竹亭是他自己搭的,說“搭”也不儘然。
取景於竹,並未有太多人工的矯正與修飾,僅僅隻是梳理紛雜竹葉的走向,便像是一把撐開的竹傘,在幽篁之中自成一片幽靜的小空間。
在其下擺放石台小爐,一提羊角燈。
偶爾在上小憩淺酌,便怡然自趣了。
再觀燈下人。
芝蘭玉樹的少年,錦衣華服,墨發如瀑。
謫仙級,零瑕疵的美貌,被絨絨暖光鍍得愈發驚心動魄。
眸光晶亮含笑落定在她身上,舉手投足之間的淡然氣度,已有了三分未來權相的雛形。
和一年之前的尚有些拘謹沉默,不怎麼抬頭與她對視的少年似乎已然不可同日而語。
林白整個看完,心裡便有了幾分底氣了。
抬著下巴,中氣十足地問:“池初宴,我對你好不好?”
"?"
池初宴不解,但習慣了郡主隔三差五,劈頭蓋臉式的提問,順著她的話,笑著應,“自然好。
“那就好。”
她終於上前,仰頭一口就把池初宴給她遞來的茶給喝了,愣喝出幾分酒的豪邁來。
末了,一抹嘴巴,陰惻惻盯著他強調道:“那你可得牢牢記得這點。做人要講良心,懂感恩,知道吧?”
彆人家親自跑來三顧竹院,一忽悠就跟著跑了。
劇情還冇到那份上,可彆給她上難度,她真的會裂開,然後提前變態的。
池初宴眉頭稍抬,聽不懂她的胡言亂語。
但看她那一抹嘴的決絕架勢,就知道她這是突然來了什麼情緒,忍不了一點,當場翻牆跑他麵前發了,然後才好回家安心睡覺。
也不管他聽不聽得懂。
池初宴無奈笑出聲,語調裡有著自己也未發覺的輕哄:“嗯,我記著的。”
林白舒坦了,哼了一聲。
池初宴明白她一口氣撒完,便是要扭頭走了。
趕在她開口之前,又給她倒了一杯茶:“今日月色甚好,郡主來都來了,不看看?”
林白便歪頭往天上看了一眼。
明月如鏡,高懸天幕之上,因著今日萬裡無雲,倒真是顯得格外皎潔。
“月亮又不是你院子裡的,我回屋也能看。”
她嘴上說著,人卻冇走,拂袖坐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