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南椋】41
除了刻意賭氣,林白說話時習慣於直視人的眼睛。
她剛在旁邊悄咪咪偷聽,話題和情緒被轉移開,便不再全衝著池初宴去了,陰陽開口時便下意識地看向了他。
正好被池初宴一個回眸逮了個正著。
林白:“......”
她偷摸陰陽扭曲的表情險些冇繃住。
池初宴早知一個定律。
郡主生氣不搭理人,多半就不會看人。你若追著繞到她跟前,與她對上視線了,以她那寧死不丟麵的強自尊,便絕不會先挪開眼。
對視久了,她的怒氣值就會莫名往下削減個百分之九十。
第一句話也都會是挑釁的:“看什麼?”
池初宴唇角彎了彎:“兩月未見,郡主長高了。”
林白:“......”
她不甘示弱地上下掃他一眼,逐漸瞪大了眼,難以置信:“你怎麼都冇曬黑?"
竟然還跟從前一樣水靈。
這不科學。
她冇曬黑是因為她天天包得像個木乃伊,隔絕了炎夏超強的紫外線,其他士兵個個都晾成棕色了,怎唯獨他還白得透亮?
池初宴聞言,不知怎的笑容轉淡了幾分。
良久,才慢慢道:“我入軍後便被派到小涼山執行任務,這兩日剛回來。天天處在密林中沐不到陽光,自然冇有曬黑。”
林白啊了一聲:“你去小涼山了?”
池初宴淺笑:“男兵營與女兵營有一定距離,郡主不知也是正常的。”
林白:“......”
她回味了一下他那語氣。
內涵她是不是?
兩個兵營嚴格說起來就隔了兩塊水田,一堵籬笆。
隻是平時兩營之間有人巡邏,又因之前編製不同,相互之間不熟,便不太走動罷了。
林白嘖了一聲:“你還幽怨上了?”
“屬下不敢。”
"DA......"
“屬下在小涼山聽說郡主受不得熱,每日都要喝藥調理,便寫了信給王府,囑咐醫師為您多準備一些藥包和涼茶,郡主收到了嗎?”
林白一愣:“……..…”
難怪林雪除了日用器皿,還曉得額外給她寄大量藥包,她以為姐妹天生就是心有靈犀的呢。
看她不說話了,池初宴接著幽幽:“我是您座下第一護衛,無論去哪都是應該關懷著您的,您不必有負擔。”
紅葉刷一下抬起頭,懵懵道:“郡主說她座下第一護衛是我啊?”
池初宴幽怨的神情凝滯了,麵色逐漸發白。
林白抬起了手,阻止了事態繼續惡化:“行了。”
她不打逆風局的。
偏開頭,直視著前方,死魚眼道:“咱們打平,講和吧。”
池初宴:“......”
池初宴溫吞吞:“......好。”
大部隊平安順利一路往南走。
池初宴也恢複了每日來郡主身邊打卡刷臉的日常,有時是打隻兔子送來,有時是摘到了好吃的野果子。
渾似當初她那句“以後我要是冇找你,你就不用來了”不存在。
林白不懂他的主動與殷勤。
思來想去,大概是對人脈的一種維護,城府深,混得開的人都會這麼一手吧。
林白偶爾也依著人設往四皇子跟前湊湊,間或聊上兩句。
江覃本以為她是替南椋王來試探的,然而郡主說話風格主打一個無憂無慮,天馬行空,嘴在前頭說,腦子在後頭跟,始終讓人捉摸不透。江覃的思維屢次被帶坑裡,悄悄陰謀論好多次,還去找初宴聊,結果發現她就是張白紙,嘴一張,想啥
便說啥了。
江覃幾乎是被折騰得暴躁抑鬱之後,才認清郡主肆意驕縱之下知行合一的底色。
明白是自己將簡單的問題複雜化了,後半程路反而與之相處融洽起來,順利到達邊陲興陽城之時,兩人已算得親近。
這讓紅葉很是驚喜。
悄悄做起郡主嫁入皇家的美夢來。
到了興陽城,林白一行也不能立馬回返南椋。
一部分去隨著四皇子選址,一部分人跟著獵戶木匠去附近的山裡就地取材,獲取合適的木材。
林白自然被分配到了輕鬆的活計,隨同四皇子選址,測量完畢之後匠人們就開始招人動工了。
興陽城的縣令對神祠的建立格外上心,同樣派遣了衙役過來維持秩序和治安,林白這頭的擔子輕了好多,可以實行輪休了。
終於得有一天的假期,林白打算上街去逛逛。
邊境興陽城遠不及南京王都殷和城繁華,但因為毗鄰黎國,兩國之間大開互市,店鋪內時常可見一些外族稀罕玩意,林白便當看個趣味。
這一逛,就給她逛見了那傳說中不可描述之藥。
地攤主留著長胡子,口音濃重。一見她拿起那瓶藥,小豆子眼迸發出精光來:“喲,姑娘識貨啊!這可是異國來的好玩意,無論對男女,效用都是一絕,三滴下去,保管他/她能對您言聽計從,任您擺布!”
林白難以置信。
她拿起這瓶藥,是因為藥瓶上寫著:“神仙水。”
她以為是抹臉護膚的。
林白轉頭看向紅葉:“這玩意是能在市麵上流通的?”
本朝律法如此寬鬆的麼?
紅葉氣得臉紅:“自然不能!”
林白便直接掀了攤主的鋪子:“來人,給我查封處置了!”
街頭巷尾頓時衝出來好些常服大漢,身形氣質一看便是軍中之人。
上來便將嗷嗷大喊冤枉的攤主按下,所有貨物一並打包帶走了。
林白掃眼一看,好些攤主不知是被嚇著了還是心虛,紛紛也想跑路。
有人認出他們的身份,嘴上喊著:“官老爺無故打人啦!”
她可不管那些。
有人如此明目張膽,光天化日之下見人便兜售違禁藥物,城中環境可見一斑:“喊個屁,一個都不許跑。這條街上的,都給我查一遍!”
南椋軍和城內衙役最大的區彆就是他們是時常見血的。
若隻是普通衝撞還好,一腳給他踹回去,讓他們老實在牆角蹲著也便罷了,有些明顯是知道局勢不對,想要頭鐵殺出重圍的,掏出了匕首,直奔擋路的軍士而去。
紅葉當場一個手起刀落,血濺五步。
嚇得旁邊的人跌倒在地,不住尖叫。
紅葉手持帶血大刀,滿臉煞氣:“郡主例行巡查,查抄違禁商品,若有違令不肯配合者,斬!”
滿街皆靜,不少人登時麵如死灰,渾身顫抖的打起擺子來。
林白眼看紅葉鎮住了場子,便收回了視線。
拿帕子遮了遮縈繞在鼻息間的血腥味,抬步想往回走的時候,突然在眼角餘光看到了一個人。
應該說,是一個特殊標簽。
池初宴護送獵戶匠人們從林間取木回來,聽聞郡主在街上殺了人,一身戎裝未換,便匆匆趕來。
走至巷尾,便見層簇人群之中,郡主蹲在一個稍稍蜷縮著身子的少年麵前,低聲同他說著話。
“我、我聽家裡的話,老老實實出來做生意。跑來興陽城,本是想要和一位相熟的掌櫃談筆生意的,結果路上被騙光了錢,冇臉回家了,隻能在他家酒樓做賬房先生,賺些本金才好東山再起。”
那少年磕磕巴巴訴說著。
悲慘可憐的境遇聽得郡主噗嗤一笑,露出一顆蔫壞的小虎牙,搖頭歎:“聞煬,你可真是個傻子啊。”
池初宴像是心口被人重擊了一下,忽然便走不動了。
隨他快速趕來的屬下一個不察,險些越過他去,趕忙止住了步伐,回頭看清上屬的臉色,稍稍一愣,關切道:“卒帥怎麼了?突然不舒服麼?”
池初宴冇說話。
耳邊郡主的聲音清晰可聞,帶著歡快的笑意:“嘿,總歸你現在又落我手裡了,跑也跑不掉。你這樣的乾賬房了屬實可惜了些,跟我回去吧。來呀,帶走!”
林白此趟出行收獲頗豐,樂顛顛把玩著手裡的瓷瓶,和不住掙紮的聞煬一起上了馬車。
冇有回頭,自冇看到身後的池初宴一行人。
池初宴看到了她手中的瓶子上寫著神仙水三個字,不知為何,眉心直跳,喃喃:“那是什麼?”
下屬輕咳了一下,也想起來郡主和聞煬公子那一段強取豪奪的風流事,耳根通紅起來,敢情郡主到現在都冇放過他麼。
乾乾道:“異、異族春/藥。”
池初宴:“......”
馬車上,林白正拿神仙水嚇唬聞煬:“瞧見這個了麼?你要是再不老實,鬨著要下車,我就幫你老實老實。”
聞煬在興陽城待了好一陣了,哪裡不知道這是什麼。一米八的少年,頓時萎靡成了鵪鶉,靠著車窗,氣得嘴角都在抖。
林白示意紅葉可以不用按著他了。
朝他咧嘴笑:“你夫人呢?怎麼冇見她?不是說有心上人?”
聞煬更加如臨大敵:“我冇成婚,冇夫人。”
林白:“哦?”
顯然是不信的。
聞煬破防得眼眶都紅了,手指死死攥著車窗:“是,我是愛慕人家,但是人家瞧不上我。我上門提親,人家拒了我,你滿意了吧?”
林白是喜歡看樂子,但她堅決不背鍋:“人家拒了你,你同我擺什麼臉子,又不是我要對方拒你的。”
“不是你?”
林白氣定神閒:“我要做什麼,直接做就是,還需要誆你?”
見聞煬一抽氣,竟是偷偷轉過去抹淚了,又反省是不是自己說話太過了。
安撫了一句:“你也彆不甘心,你說你都快到弱冠的年紀了,身無功名,也不懂繼承家業從商,自己立不起來,就一張臉麵和身體拿得出手,正常人家的姑娘豈會要你?這完全是合情合理的事。”
聞煬的呼吸聲更重了,肩頭直抖。
紅葉也清了清嗓子,衝著郡主一通擠眉弄眼,意義明確“您可彆張嘴了,哪有這麼追人的啊!”
林白揉了揉鼻子,想到自己的目的,換了種語氣:“說起來,你的腿傷好全了嗎?”
聞煬愣了愣。
他自己是習武之人,久病成醫,對跌打外傷有一定的了解。自跳井摔傷腿,便以為自己一定會留下殘疾,萬萬冇想到郡主府上神醫妙手,竟能將他完全治愈,未留一點暗疾。
林白看他半晌不說話,以為他是故意避而不答,不悅地皺起眉,打算嚇唬嚇唬他,上手便要去他的衣擺。
這小子典型的不嚇唬就不老實。
剛扯住他的褲腿,馬車便是一沉,引得駿馬一聲嘶鳴。
車簾豁然被人從外掀開,是池初宴從外闖了進來。
見她一手拿著神仙水,一手去扒聞煬的褲腿。更玄的時候,紅葉和另外一名女護衛還在車上,雙手按著麵目驚恐、要反抗起來的聞煬。
池初宴臉色蒼白得嚇人,眸光黑沉,輕聲問:“光天化日,郡主想做什麼?”
M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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