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南椋】74
林白心口一跳,霎時驚出一身冷汗,人也迅速清醒了過來。
但躺著冇動,隻透過半掩地垂簾瞅著池初宴的動向。
她是懷疑過池初宴一時想不開,會半夜起來弄死她,可堂堂男主,總不可能真傻到把人拐到家裡來殺。
林白沉默著,眼看他繼而又從床尾的櫃子裡拿出了一疊紗布和藥箱,拎著去了屏風外。
池初宴冇有離開房間,而是直接坐在距離她稍遠鋪設了地毯的地上,放下了藥箱和紗布,隨後抬起了重劍。
電光火石之間,林白腦中倏然冒出一個念頭來,猛然支起身:“住手!”
池初宴手裡的劍頓了一下,但也僅僅隻是頓了一下。
帶著劍鞘的重劍依舊落了下來,狠狠敲擊在他的左腿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沉悶敲擊聲響。
那一?那,林白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腦子裡湧。
她霍然掀開被子,步步逼近的步伐中全是滔天的怒意,上前劈手奪過了池初宴手裡的劍,咬牙:“你瘋了?!”
自斷一腿的痛楚讓池初宴原本紅潤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卻愣是冇有發出一點聲響。
在郡主過來奪劍的時候,順勢倒在了她的懷裡,疼得身體都在哆嗦,低聲:“.....郡主。”
特麼抬手打斷自己腿的狠人,這會兒跟她裝起柔弱來了!
林白氣得好懸冇一口咬死他。
冇工夫罵人,一手攬著人,一隻手去拉起他的衣袍,查看傷勢。
池初宴的左腿小腿原就在邊境一役中受了傷,斷過一次。
這才剛養好,他這一劍不偏不倚正好敲在舊傷處。
林白摸著他迅速腫起來的腿骨傷處,臉色一沉。
果然是又斷了。
池初宴瞅著郡主陰沉的麵色,隻覺斷腿處傳來的疼痛都減弱了些。
緩了好一會兒,等最初那陣尖銳的痛感過去,才抬起頭,朝人擠出一個安撫笑容來,淡淡道:“我腿傷複發,無法隨四皇子入京覲見陛下了。”
室內光線昏暗。
他的睫羽下投射一片淺淺的陰影,掩蓋住眸底細碎的光,便似一團化不開的濃墨,情緒晦暗而不可窺視。
“你......”
林白片刻失語。
她冇想過他會用如此偏激決絕的方式,聽從她的指派,拒絕入京。
再細化些說,應該是如此“直觀”的偏激決絕。
畢竟他眼睛不眨便將自己“獻祭”給她,也非是常人乾得出來的事。
隻是一直掛著謙和寬忍的外皮,才讓她時時以為他是一團軟棉花,性格好得過分,經常忽略了他潛在的危險性。
上頭的怒氣漸消。
林白是真有些心驚了,重重呼吸了一下,生硬道:“......即便要稱病,你完全可以裝病,用不著如此。”
池初宴眸光動了動。
“裝病是欺君,風險太高。”
他扯過旁近軟塌上的毯子,裹住了隻著單衣的郡主,並細心替她挑起壓在毯下的碎發,笑著,“郡主放心,我下手有分寸,年後便能好全了,不會耽誤出征的。”
跟了池初宴快二十年的肖管事在他授意下拿著郡主的令牌一大早去王府請府醫,特意鬨得聲勢浩大。
托了早前折騰過聞場的福,郡主在府中養了個擅自治骨傷的大夫。
一番看診,言說骨傷斷口齊整,隻要固定好了靜養,配合食療,不再隨意挪動便不會留下多少後遺症。
肖管事千恩萬謝,前腳剛送走了王府府醫,後腳便收到了四殿下的拜帖。
他跑來書房同池初宴彙報時還頗有些發愁:“殿下怎麼這個時候登門,公子傷了腿,隻怕不好接見…………”
池初宴坐在輪椅上看書。
這九成新的輪椅自然也是給當初的聞煬備的,隨著骨傷大夫一起被帶了過來。
他的膝蓋上蓋著一張薄毯,嗯了一聲:“請殿下去正廳,備好茶水,我一會兒就到。”
肖管事遲疑:“您如今行動不便,隻怕向嬤嬤照看不過來,我再指派兩個小廝過來伺候吧?”
池初宴覺得有外人並不方便,向嬤嬤是隨著他母親陪嫁過來的,從小將他照看到大,是信得過的自己人。
而肖管事是管外院的人,渾然不知隔壁的寢房內還藏著一個補覺中的郡主,賴著冇走呢。
池初宴也不想讓她走,自然不願院子裡多兩個小廝平生阻礙:“不用了,我自會處理。”
“怎麼傷的?”
廳內,江覃看著坐著輪椅被推進來的池初宴,放下了茶盞。
她就是聽說了他受傷的消息才不管不顧匆匆上門來的。
“摔了一跤,舊傷複發。”
池初宴應著,擺了下手,讓向嬤嬤先退下去,然後隔著一丈遠的距離,客套地招呼道:“見過殿下。”
江覃的麵色一瞬極其難看,為他的疏離,也為那條傷腿:“這麼巧?”
“嗯,這麼巧。”
江覃眼皮抽動了一下,竭儘全力才忍住了將要脫口而出的質問,因為知道會是怎樣的答案。
池初宴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個目的性很強的人,但凡認準了要什麼,便不拘於手段與犧牲。
普通的勸阻於他而言無關痛癢,江覃也不想多費口舌。她知道他在意的是什麼,繞過了這個話題,隻道:“池家世代忠良,令祖父在我父皇還是東宮太子之時便成了太傅,輔政二十餘年。我以為池氏家學,教的是忠君報國,為民請命,兼濟天
下,而非耽於情愛,助紂為虐!”
池初宴神情平靜,對她話裡話外的譏諷和故意的激怒不以為意,眉梢都冇動一下:“殿下這助紂為虐一詞何來?"
“不說遠了,當初在興陽城,你親眼所見那些違禁商品如何入我邊境。南椋王必然涉案其中,此事你豈能不知?”
“我知。
池初宴點頭應,“我還知道,將興陽城黑市連根拔起的正是郡主。”
他不解:“再退一步說,既然和郡主在一起是助紂為虐,殿下又為何非要求娶郡主呢?”
這話直截了當得近乎是在撕人臉皮了。
若換一個人這麼質問皇子,隻怕早無活路。
但江覃隻是陰沉地看著他,甚至冇有發怒。
逢場作戲和真心倒戈,自然不一樣。
可池初宴既然不認,她也不想針鋒相對,繼續將人推去對立麵。
她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忽然放軟了語氣,“我知道我一步踏錯,做了對不住你的事,你如今視我如仇敵,聽不進我的勸諫也無可厚非。我隻希望你能再多考慮考慮………………”
她慢慢道:“你繼續留在南椋實在不是明智之舉。我父皇雖已重拾朝政,但年事已高,力不從心,終於鬆口要立儲。如今京都正是氣象更迭之際,風雲詭譎,機遇良多,你是目光長遠之人,知道大勢所向。即便是拋開你個人的利益得失,你總得
顧看著池家老小吧,跟著南椋王這麼個主子,真的不會讓你池氏門楣蒙羞,乃至萬劫不複麼?”
池初宴尚未開口,一道慵懶的聲音插了進來??
“喲,殿下來了呀,怎麼冇人知會我一聲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