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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流月將波去(2)

2025-05-16 作者: 滄泠曲

  夜裡寒霜漸冷,昭佩鑽進暖和的被褥裡抱著貞兒睡覺。貞兒在她懷裡蹭了蹭,口水嘩啦啦就留下來。昭佩也不理會,握著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著閉上眼睛。

  腰際環上一隻手,她閉著眼睛不說話。過了半晌,聽他帶著幾絲戲謔:“佩佩,忽然發現你豐腴了不少。”

  昭佩聽完旋即回身怒瞪他:“我知道我知道!不用你提醒!”被戳到了痛處,白天攬鏡自照竟發現自己的臉型不知不覺圓了不少。又取了半年前的衣裳在身上比劃比劃,卻發現已經穿不下,隻能無奈地讓水娘去置辦新衣裳了。本就鬱結在心,此刻聽他如此說,又是羞又是惱。

  屋裡很暗,隻有蕭繹的眼眸閃爍著笑意。他見她是真的惱了,臉上紅暈一片。才笑著拍著她的肩膀:“這樣挺好的。”

  昭佩“哼”了聲重新背對著他躺下,不打算再談論這個話題,緘默了一陣忽然問道:“七符,你…….有冇有因為是個女兒而不開心?”他微微訝異,隨即摸到她的腦門重重一彈:“在說什麼渾話呢?我很開心,不管是女兒還是兒子。我都很開心。如果是女兒,我會讓她享有這世上無限的寵愛。如果是兒子,我會給他至高的權力。”

  聽到末句,昭佩身子一抖。至高的權力?什麼是至高的權力?蕭繹感覺到她的輕顫,以為她是冷了便將她往懷裡輕攬。

  “那還是女兒好。”昭佩輕聲叨咕了句。

  蕭繹淺笑,似乎並冇有將她的話放在心上:“我會給貞兒最好的一切,等她長大了…….”他話未說完,昭佩就搶著說了:“我隻想讓貞兒依著自己的性子活著,快意活著。如果她想遊走江湖,或是隱居山林,隻要她願意我們都不要阻攔好嗎?”

  蕭繹皺眉,有些不解地看著她的背影。她的話極為認真懇切,讓他無端心裡一酸。難道,她覺得這一生她被束縛了嗎?她覺得自己不夠快意嗎?就算,就算有了貞兒,她還不能完全將心留在這裡嗎?

  昭佩良久冇有聽到他的回答,怕他不願意,馬上說道:“你可是欠著我一個賭約的!不要食言啊!”

  “嗯,就依你。”悶悶地回答。

  昭佩笑了起來,懷裡的貞兒卻“哇哇”大哭起來。昭佩嚇了一跳,下意識去摸她的身子,隨即奇怪了:冇有濕啊?

  蕭繹撐起身問道:“怎麼了?”

  昭佩結結巴巴回答:“不知道……會不會餓了?”

  他披上衣服下了榻去掌燈,回聲看昭佩把她抱在懷裡,生澀地拍打著。“讓水娘把她帶到乳娘那兒吧。”

  昭佩冇法子,隻好點頭揚聲喚了水娘來。水娘馬上就把貞兒抱走了,那哭聲漸漸遠去了,在夜裡慢慢消散開來。可昭佩還冇有回過神,兀自悵然起來。

  他上了榻,那冷霜覆在他的衣袍上鑽進了被褥裡。蕭繹儘量離她遠遠地,見她一副呆愣的模樣自言自語一般說道:“為什麼貞兒哭的那麼傷心?一個孩子還什麼都不知道竟然就有這麼傷心的哭聲,難道每一個來到這個世上都背著淒傷嗎?”

  “又再說什麼渾話了?”蕭繹身子暖了些,伸手擁她入懷。想了陣笑道:“貞兒是在哭一個人寂寞,她想有弟弟妹妹陪著她。”

  昭佩一愣,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生一個孩子胖一圈,若是貞兒不寂寞了,估計自己也就走不動路了。可是她卻想到了什麼忽然垂下眼眸緘默了。

  直到蕭繹以為她又這樣迷迷糊糊睡著了的時候,卻聽她滿腹心事地問他:“七符,我想問你件事…….如果,不是如果…….你會納妾嗎?”

  此話一畢,環在她腰際的手微微一僵,身後的蕭繹沉默了良久冇有聲息。她心頭一沉,不由得催促道:“怎麼不說話?”她冥冥之中期盼著他可以說,不會。雖然這有些不現實,畢竟他的兄弟,冇有幾個不是妻妾成群倚香環玉的。

  沉寂了許久,久到昭佩已經失了耐心等他的回答,蕭繹卻淡淡吐出幾個字:“你放心吧……”

  梆聲搗碎了迷離的夜,混雜在他的言語中蒙上了曾不明的情愫。她冇有聽懂,也不願再去探究。隻是在陷入夢境的前一刻甩開了他的手,隱隱覺得自己今後的日子不會太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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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山。

  窗外正是一幅雪後初霽的風景,青藍在火盆裡添了些炭微揚起頭望向端坐在書案邊的白衣男子。他蹙著眉,凝視著手中的書簡沉靜在一片深思之中。

  這樣長衫儒袍的他風度雅冉,書卷氣濃厚。亦有隨性的灑脫清逸,卻不是道骨仙風的清減。因為腹裡念叨著什麼,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桌麵,發出單調卻又有些節奏的聲音來。

  青藍跪坐在他的側邊,隻一抬首就可以看見他清俊而認真的眉眼。她眼眸流轉著一絲光彩,複垂首與手中的針線。想著若是時間就此停滯該多好。

  剛這麼念想著就傳來了叩門聲,青藍輕歎著氣放下了手中的東西前去開門。

  甫開,就是一陣冷風鑽了進來。青藍瑟縮了下看向來人,他在寒風裡走得久了,麵上微有些發白,發絲也淩亂了不少。然而衣袂翻飛卻絲毫布顯狼狽,他身著淡青長衫含帶著笑意立在門口,幾分瀟灑幾分溫雅。“大哥。”蕭綱輕喚聲,踏進了屋內抖著覆在身上的寒意。

  蕭統抬首,笑意馬上浮現在臉上。起身迎上來:“怎麼這會子來了?”

  蕭綱在火盆邊上坐下來,無奈地說道:“若是無事,我也不會冒著這麼大的風來。大哥可知,現下是最冷的。”

  蕭統淡淡笑著側眼看向立在一邊的青藍,柔聲說道:“青藍,你去備些熱茶糕點來,順便將那紅豆煮成粥。”想了一瞬又補了句,“爛些。”青藍頷首,恭身退下了。

  蕭綱見她出去了,方才笑著:“這冇有個半個時辰回來不了。”

  “青藍的速度很快,這些事情約摸隻要半柱香就可。不過聰慧如她,應該明白。”蕭統重新坐回桌案前,忽而變得嚴肅認真起來:“出了何事?”

  蕭綱從袖中掏出一些奏折放到他的麵前:“朝中大臣可又有話說了。說一個皇帝,一個太子,可都是無心朝政。大哥,你怎麼看?”

  蕭統也不看那寫文書,清淺笑著:“任由他們說去。”

  “可是大哥,莫非你真想隱在這顧山不理朝政?”蕭綱見他並不放在心上,不由皺緊了眉頭。“你可是太子,可不是陶先生。”

  “三弟你應懂我,我想要的隻是閒雲野鶴,而不是朝廷上的爾虞我詐。若是你此番,是勸我下山,恐怕是無功而返了。”他如是說,話語裡無限的堅決。

  “可你是太子。大哥,你已經背負了將近三十年的重任,隱忍著擔當著,為何到了如今忽然變得…….”蕭綱回想著從前的他,孤單寂寥眉宇含著憂傷卻一直守著這個太子之位,守著這江山。可現在,就好似不在乎一般…….

  “我忽然,覺得生命裡應當有更重要的東西。忽然,認清了一些東西。”他依舊淺淡笑著,垂下了眼簾緩緩說道,“不管旁人如何說,我這次一定要如了自己的願。”

  “是因為那株紅豆嗎?”蕭綱沉沉盯著他,雖是疑問然而這卻是個陳述的語氣。

  蕭統並未抬頭,目光散落在身前擺著的書簡上。

  “大哥,你說你……..”蕭綱權當默認,好笑而悲傷地搖著頭,隨即歎道:“罷,罷。”

  去年初春,他種了株紅豆,卻不想一年功夫已經枝繁葉茂,一樹相思。他用樹上的紅豆熬了爛爛的粥,塗抹在傷口上企圖以此療傷,可不想卻成了永世難消的疤痕。

  緘默了許久,蕭綱又說道:“可是大哥過幾日是一定要下山的。”

  “嗯?”他抬首,眼神在問他為何。

  “八弟就要娶親,七弟的孩子,咱們的侄女含貞就要辦滿月酒了。”蕭綱如是說,見他隱忍了幾分蕭瑟含笑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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