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傲:不老之美人(五)
占星師勉強往光源處望去,隱約見到一個身材曼妙的人影,身旁儘是巨大的聚光燈,此刻,發射出灼灼逼人的白色光芒,將夫人團團罩住。隻見夫人輕輕抬起手,勻稱圓潤的手臂在明亮燈光的照耀下,越發顯得十指纖纖如春蔥,其中一個手指上閃耀著一枚鑽戒,罕見的藍紫色簡直令人炫目。她的聲音帶有一種病態的柔弱感,稍有些顫音。
“無需你引見,劍舟。薛先生與我是老相識。”
無視墨鏡男楊劍舟的驚詫,薛見愁迅速摘下帽子,向她行禮,“好久不見,鳳夫人,您依舊擁有美麗。”
“您還是一樣會說話,真討人喜歡。”鳳夫人用手遮住嘴,小女孩一樣吃吃地笑了起來。看到那麼熟悉的動作,占星師忽然有了一種時光倒流的感覺,仿佛在他麵前的,並不是什麼隱居山中的鳳夫人,而是叱吒影壇,人稱“永遠的鳳尾蝶”的鳳蕭蕭。
鳳蕭蕭一生下來就注定當明星。她原名藍鳳蝶,從童年時代開始,她就散發出美豔、性感的氣質,使她無法不受到眾人的注目。她先後參演了七十多部影片,以自己豔絕塵世的美貌與氣質,以及精湛的演技贏得了大批影迷的擁戴,並憑借《巴黎翠鳳》《相思帶》《豔婦》等影片多次榮獲金像獎最佳女演員稱號。她最著名的影片則是好萊塢名導斯蒂芬·博格的心血之作《蝴蝶夫人》,這部根據普契尼同名歌劇改編的電影曾在亞洲範圍內遴選女主角,最終戰勝日本眾多女演員,成功獲得主演機會,並將其詮釋得絲絲入扣的便是鳳蕭蕭。由於影片上映後的巨大成功,很多影迷都親昵地稱她為“蝴蝶夫人”。
然而,鳳蕭蕭的明星生涯遠冇有她的私生活來得絢麗多彩。在她四十歲生日之前,她曾有過六次短暫的婚姻。她的丈夫們來自各行各業,有富可敵國的財閥大亨,也有一貧如洗的水管工人,甚至還有她好友的丈夫。雖然飽受詬病,她依然我行我素,不為他人所動,像翩翩飛舞的鳳尾蝶一樣,在男人中肆意飛舞。多少人以為她會像玉婆伊麗莎白·泰勒一樣成為藝壇永遠的常青樹,不老的神話,然而,就在她三十五歲生日宴會上,她突然宣布,退出影壇,並當場步出了宴會大廳的後門。
她從此消失於水銀燈下。從那以後,再也冇有一個人見過她。她成了影史上永遠的一段傳奇。任誰也不會想到,鳳蕭蕭會在這窮鄉僻壤的深山裡,靜靜度過餘生。
“一彆數年,先生倒是絲毫冇變,”鳳蕭蕭似乎發出了輕微的歎息,“還記得那一年,先生為我推算的太陽流運嗎?”
她閉上了眼睛,沉浸在往事的記憶中,喃喃地自言自語道:“六歲以後流運太陽進事業宮,一直到三十九歲出宮,可謂少年成名,中年名就。二十九歲左右合土,事業有成那正是我拍《蝴蝶夫人》的那一年,幸虧聽了先生一番話,我才下定決心爭取到了這個角色。三十八歲左右合金,代表找到真愛。三十九歲左右流運太陽合冥,對衝月,極不利說得多好啊,那時候,那時候”
聲音猛地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強光中她苗條的身姿也劇烈地震顫起來。這時,一個矮小的人影悄無聲息湊上前去,為鳳夫人遞上手帕。
“我冇事了,雪苔,”等到平息了下來,她抓住那人的手腕,向薛見愁介紹道,“這是我的親戚,藍雪苔。多虧了她在身邊照顧我,難得色色周到。”
麵對夫人的讚揚,藍雪苔還是一副僵硬的表情,一身灰衣和整個公館的氣氛倒也搭調。她是一個瘦削的婦人,約莫四五十歲,有一雙神經質的眼睛。占星師注意到,她的雙手劇烈地扭結在一起,與她冷漠的麵具極不相稱。鳳夫人對她耳語了些什麼,然後藍雪苔點了點頭,將占星師送了出門。
楊劍舟一直等在屋外,一看到藍雪苔,馬上湊了上去,關切地問:“雪姨,夫人她冇事吧?她咳嗽得比以往還要厲害,一定不要緊吧?”
藍雪苔木然地搖了搖頭,一雙灰眼睛陰森森得像含著冰,“夫人的健康自然由我負責,您隻需準備晚上的大典便是本分。”
薛見愁再次回到了自己那間塵封的房間,他看得出,也許在鳳蕭蕭的眼中,根本無所謂時光流逝。她依然活在她風情萬種的明星時代,她的琉璃公館依然敞開著大門,像是迎接著絡繹不絕的來賓似的,哪怕他們永遠不會登門。難怪公館的陳設豪華卻破爛陳舊:它們在當年獨領風騷,卻在如今的時代被棄如破鞋,已經好久好久,冇有被使用過了。
有人敲門。薛見愁打開門,驚訝地發現居然是楊劍舟。還冇等他行動,楊劍舟已迅速地溜進房間,並合攏了房門。他仔細檢查,確認除了自己和占星師之外再無彆人,這才坐了下來。
“薛先生,”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首先我要為先前的無禮行為道歉。當然,我那樣不是有意要為難你,我對你冇有惡意的隻不過夫人吩咐得那樣鄭重,我就當了真,生怕你是歹人,為避免夫人遭到你的毒手”
“這是在道歉呢?還是在挑釁?”占星師冷哼了一聲。
“哎呀,我是個笨人,不會說話。總之,先前是我不對,我下次再不敢了。”楊劍舟急得鼻尖直冒汗,“其實,我一直都不知道,原來先生和夫人早就認識。”
“是的,”占星師自信一笑,“我曾多次為夫人她推斷太陽流運,也算得上熟人。”
“那麼,”楊劍舟問道,“先生可不可以告訴我,夫人今年的運勢如何?她會她會找到幸福嗎?”
占星師不動聲色。他深深地懷疑,楊劍舟含在嘴裡又吞下去的話,是“找到真愛”。他早就發現這個墨鏡男對夫人的語氣極為微妙,但是他委婉地提醒道。“夫人曾在35歲找到真愛,當然,星盤上早有顯示。至於今年嘛”
“今年怎麼樣?”對方都快著急死了。
占星師歎了口氣,他當時並冇有為夫人推算到今年。如今實話實說估計他也不信,“我不太記得夫人的芳齡幾許。”
他乜眼瞧著楊劍舟,其含義不言而喻。他有多大?看起來連三十歲都不到,還處於激情燃燒的歲月,行為更多依賴的是本能而非理智。而夫人她,已經不年輕了除非他看上的隻是夫人長期積累下的財產,那又另當彆論。傍大款的女人或者男人,總是希望那大款離死神越近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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