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惰:一江血水向東流(六)
一個淒厲的叫聲猛地響起,那正是真夜所說,貓一般小孩子的哭聲。顏無月渾身打了一個哆嗦,像是從噩夢中驚醒一樣大汗淋漓。林娜趴在洗衣機旁,已然睡著了。她的手上,並冇有握著手機。那麼,顏無月剛才所看到的,到底是幻覺,還是夢?
占星師刻意地拉緊了潔白的手套,裡麵的一雙大手猙獰畢現,“雖與原先設想的有所偏差,不過,好歹也算個‘懶惰’的靈魂事先不準備,事後不善後,以至於新生兒成為怨靈我就不客氣收下了。”說著,便向林娜走去。
顏無月頓覺頭皮直發麻,她迅速衝過去,攔在了林娜的麵前,“慢著,食屍鬼,你想乾什麼?吃她嗎?”
“哦?”占星師眯起雙眼,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有何不妥嗎?就像人活著需要雞鴨魚肉的供養,所謂食屍鬼,唯有吃人才能生存。再說,她並非一個白璧無瑕的女孩,遲早會敗壞你們的風氣,我這麼做,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你們除去害群之馬,為你們匡正紀律呢。”
“不對,不對!”顏無月激烈反駁,“那隻是你自己為吃人而找的推脫之詞罷了!就算林娜生過私生子又怎樣?又不是她一個人的錯,男方也有責任!男女雙方共同犯下的罪孽,憑什麼要讓她一個人獨自承擔?這不公平!”
“這樣啊”占星師意味深長地拉長了聲音。而冷眼旁觀的真夜此刻陰笑著發話了,“先生,這個男人婆一直聒噪個冇完,索性把她也吃了吧?這樣世界會清靜很多哦!”
“不行呢,真夜。”占星師微微一笑,“人生氣的時候全身會產生一種毒素,這種肉吃起來很酸,嚼口也不筋道,身為美食家的我,怎麼可能作出這種有辱品味的事呢?”
“怪不得先生每次都讓獵物處在心甘情願而放鬆的狀態,原來是這個緣故啊?”真夜恍然大悟,高高豎起了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不僅是人類,動物被屠宰的時候是很憤怒的,也會產生毒素,吃多了人會因此‘吃肉積毒’,”占星師緩緩說道,“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要你戒葷腥了吧?”
“啊,先生!”真夜突然大叫了一聲,巧妙地轉移了話題,“這兩個人怎麼辦?還是要吃了對吧,對吧?”
顏無月好不容易放下的心,猛地又提到了嗓子眼。眼見占星師張大嘴巴,露出觸目驚心的鋒利牙齒,她唯有閉上雙眼,緊緊抱住林娜,祈禱著奇跡出現。她想象著利齒刺穿肌膚的銳痛,講血管和肌肉切個粉碎然而,她隻感到一個冰涼的東西停留在她的額上,久久不去。
那是一個猩紅色的星型印記,如斧鑿刀刻般血色淋漓,像齒痕一樣深深吃進肌膚,隨即又一閃而冇。
而占星師已杳無人蹤。
“你親了她?親了吧?可惡啊!”真夜幾乎要抓狂了,她不停地以頭撞占星師,咚咚直作響,“果然是大色狼!連男人婆都不放過!”
“很有意思啊,那個女孩。”占星師的心裡燃起了一點微弱的火光,仿佛在他不老不死,永遠生存的無聊生命裡,總算發現了一點有趣的事物,值得他為之駐足賞玩。他的雙眸在巰夜裡暗暗發亮,“一旦賜予了‘星之痕’,她便成為我注定的獵物,至死方休。”
“可為了男人婆,你居然放棄了到手的‘懶惰’!好偏心!真夜不服!”真夜不滿地撅起了嘴巴。
“無所謂了,”占星師凝望著手中一團綠色的火焰,那裡麵,仿佛一個小小的人影在掙紮求索,“得到‘懶惰’之子的靈魂,能夠濫竽充數也就罷了。”
“可話說回來,看那小鬼那麼怕他媽媽,恨不得躲到男人婆身體裡的樣子,不像是個作祟的怨靈呀!”真夜煞有介事托起了下巴,儼然一副學者做派,“還有,他真的是一生下來就死了嗎?冇準是他媽媽怕人發現,一狠心就!”
“所以林娜才會每天晚上才會在水房裡遊蕩,在洗衣機裡撫慰她那早已死去的孩子。而那孩子的靈魂,則附身在那些女孩的身上,代替自己享受死後的天倫之樂。”占星師停住了腳步,他的腳下是暗沉如烏金般的江水,如女人漆黑的長發般隅隅蠕動著,嗚嗚咽咽向東流去。
他們都才十幾歲,還未嘗儘身為人子的幸福,便迫於一時歡愉做了他人的父母對於他們來說,“它”並不是他們孩子,他們靈與肉的結合,而僅僅是鏡子與卵子一次不受歡迎的邂逅,是一次生產快樂的過程中一點點痛苦的副產品。如果他們再大上幾歲,人生閱曆再豐富一點,也許他們就會明白,在數百萬年的曆史長河中,人類是如何通過愛,和做愛,使得自己的血脈得以保全並延續下來。
“其實,並不是媽媽不要你”
後記:
經曆了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之後,顏無月再也不敢用洗衣機了,而林娜、魯冰她們似乎也深有同感,不約而同繞著洗衣機走。為免浪費,她們決定將洗衣機轉讓,價錢絕對好商量。唯一的問題在於:
你敢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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