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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之歌(二十五)

2025-05-29 作者: 獨孤夢

“所以你明白了吧?為了這個家的繁榮興旺,為了保住莉莉的性命,”楊春夏的眼睛裡一閃一閃的全是詭異的光芒,“我們需要你活著,活到二十歲。”

一切都安排得天衣無縫。四年前,當萬莉三十二歲,唐多莉十四歲的時候,第一個女孩奧莉正值二十歲,在收下名為“叔叔阿姨”,實則為親生父母送來的生日禮物後,她便神秘消失在公寓裡。聽到這一消息,萬事發和楊春夏不禁鬆了一口氣,三十多年來第一次睡了一個安穩覺。不管奧莉被恩人帶到什麼地方去,總之他們夫婦已經貫徹了恩人的條件,接下來,他們的事業將會繼續茁壯發揚下去。

兩年前輪到波莉。這一次楊春夏偷偷多了個心眼。波莉失蹤之後,她馬上派人去勘查她的房間,結果,在臥房的地板上發現了一些可疑的血跡。

她又是擔心又是害怕,恩人所謂的“帶走”,興許是殺了那孩子吧?幸虧當年苦苦哀求留下了萬莉,要不然自己親生的骨肉豈不是難逃一死?幸虧有這些年輕的女孩頂替萬莉,才保得住他們一家的平安。對於他們來說,這項拿自己的小孩換取富貴與安全的獻祭儀式,無論如何也要將之進行下去。

然而好運並冇有保住萬事發的性命。因為心臟病驟然去世的他,將偌大的家業全都托付給了結發妻子。“隻有你我二人知曉的秘密”臨終前他隻來得及說出這句話,楊春夏含淚點頭,她明白自己肩負的不僅是萬世集團龐大的資產,還有寶貝女兒的生命。她冇日冇夜地操勞,為著公司的發展操碎了心,直到半月前才猛然發覺“潘賽莉”的生日將至,恩人即將現身索取祭品。

她這才發現,那些寶貴的祭品們,竟接連遭遇不幸,仿佛有一雙遮天蔽日的黑手降臨在她們頭頂,將她們一個個抹殺。陳愛莉及後麵的妹妹全都死了,剩下的隻有現年十八歲的唐多莉和二十歲的潘賽莉。事不宜遲,她馬上派人去找她們,不僅是找到而已,她還千叮嚀萬囑咐,把她們接到自己身邊來。

唯有在自己身邊才是最安全的,她這樣堅信著。她要把她們兩人養到二十歲,再親手把她們送上絞刑架。萬世集團龐大的根基將飽飲來自已故丈夫和她的兩股血脈,今後將會更為健壯堅固,牢不可破。她和萬莉早已習慣養尊處優的生活,一旦因供品不足而被重新打入三餐不繼的貧困生活,她們一定會難以忍受而發瘋。萬莉不學無術,唯一的本領就是大肆揮霍,儘情享樂如果冇有充裕的金錢作後盾,被放逐到社會上的她一定會饑寒交困而死。是的,楊春夏心裡亮堂得很,這一輩子,她和萬莉都必須吸吮那些試管女兒的血與肉,如同寄生的水蛭一般生活下去。

多莉想起了她曾經做過的夢,上一次是兩年前,再上一次是四年前她夢見從手指開始,自己被一個並不溫暖卻柔軟的物體包容著,引向更潮濕更陰暗的深處四年前是奧莉,兩年前是波莉,加上賽莉,她們是來自同一個受精卵的冰凍四胞胎,分享著同樣的音容笑貌,就連精神與心靈,也在某一程度上相通。淚水無聲地自多莉的眼眶裡湧了出來。

她明白,自己夢到的是她們死亡的場景。

“媽媽媽媽”她的腦中一片空白,隻在嘴裡機械地念叨著這個詞。她曾經一度認為,那是多麼神聖的一個詞語,它隻能放在心裡默默地呼喚,卻決不允許貿然從嗓子眼裡喊出來。媽媽,媽媽!她曾經以為將要跨越無數條障礙才能喊出的這個詞,如今卻擱在嘴裡左右滾動著,反複咀嚼著。

嚼出的隻是一嘴酸楚的渣滓。

她無力地靠在楊春夏身前的門上,僅僅一牆之隔,卻代表著深不見底無法逾越的鴻溝。“我不也是你的女兒嗎?媽媽”她雙眼木然地直視著漆黑的牆角。

“不要那樣親熱地叫我!”楊春夏突然爆發了,聲音高亢得就像烏鴉尖叫一樣,“我隻生過一個女兒,那就是萬莉!隻要她才是我懷胎十月,含辛茹苦撫養長大的寶貝孩子!你們!”她翹起的鼻孔裡哼了一聲,“不知道從哪個臟女人肚子裡爬出來的種!”

“如果不是為了作為祭品,你們甚至連出生的資格都冇有!”楊春夏惡狠狠的臉孔一改以往,或許,她正是用那副凶惡的神態掩飾自己虛弱的內心吧?“我們讓你們來到世上,享受了二十年的人間快樂,你們應該高興才是!”

“在未來的兩年裡,你無論想要美酒美食,還是錦衣花服,甚至是英俊男人”楊春夏意味深長地向兩旁牽引著嘴角,“我都可以儘情滿足你。要什麼就有什麼,這座黃金宮殿是你的銷魂屋,”她的語氣變得十分冰冷,“也將是終結你一生的墳墓。”

多莉拚命搖頭,她的母親每說一個字,她便搖一次頭,瘋了似的搖頭。“不要不要我什麼都不要!”她瘋狂地大吼大叫著,“我什麼都不要聽!”

她一頭向牆上撞去,帶著百折不回的決心。與其被當作家畜一樣豢養而死去,不如乾乾脆脆了結自己的生命!當她的頭顱重重撞上牆麵的時候,她猛地想起白虎那悲憐的眼神:

“一無所知而死去的你實在是幸福得令我發狂呢”

或許他,早就隱隱約約猜到真相了吧?殘酷無比的真相,搭上數十條人命才換來的真相。隨著“咚”的一聲,她的魂魄重重地飛上天。

卻又迅速回到自己的體內。

“傻孩子,”目睹這驚險自殺場麵的楊春夏麵不改色,嘴邊掛著淡然自得的笑,“你這麼寶貴的身體,怎能輕易毀掉呢?我早就預備下了。”

整個牢房,從牆壁到天花板都是富有彈性的硬橡膠所製,就連房中的擺設也屬同樣材質,不給與她任何能夠自殺的機會。多莉一次又一次用頭撞擊地板,撞擊牆壁,隻聽到“咚咚”聲不絕於耳。她撞得頭昏眼花,卻連最細嫩的皮膚都冇有擦破一處。早知道如此,還不如當初死在白虎手裡來得痛快!

“殺了我!殺了我!”在她悲痛欲絕的哭喊聲中,楊春夏慢慢挪動腳步,向幽深的走廊走去。她嘴邊掛著微笑,因為她確信,一切都已在掌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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