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控人妻(下)
自從擁有了白潔,袁子丹吃飯也香了,走路也有勁兒了,連大便都順暢了許多。從關掉電視機,邁出家門的那一刻起,他就翹首盼望這一天快快過去,工作快快結束,讓他能夠和白潔共度剩下的美好時光。由於心不在焉所致,他工作頻頻失誤,把老板批評隻當耳邊風,最後終於接到上麵的警告:再不用心,立馬卷鋪蓋走人!
他勉勉強強保住了飯碗,獎金卻理所當然地被扣。供養白潔的一千塊雷打不動,其他的隻夠他日常吃喝,連買雙新鞋都缺錢。他一咬牙,不就是這個月嗎?挺一挺就過去了!
下個月卻更糟。他的銷售業績一路下滑,老板給予他減薪的處罰。就算天天啃饅頭鹹菜,房租也不能不交啊!他終於到達難以支付人妻費用的這步田地。
他不敢把自己的窘境告訴白潔,隻是悄悄晚回家一個小時,每天一個小時,一個月也就是三十小時一百五十塊他何曾把這點小錢放在眼裡過!隻不過如今時運不濟,不得不為五鬥米低頭折腰。在這艱難的每天一小時裡,他總是蹲在自家門外的樓梯上,硬是不敢回去。隻要點鐘一到,他馬上猛衝兩步,氣喘籲籲地打開家門。“對不起,白潔!”開場白總是這句話,“公司最近太忙,我拚死拚活趕回來的!”
而電視機上的白潔,回給他一個寬慰的笑容。
她最近越來越紅。從早到晚的時段安排得滿滿的,不是出席服裝發布會,就是參加各式各樣的宴會,給數以萬計的客人簇擁著。她的穿著打扮也越來越時髦,身上一件款式簡單的背心價值一萬多,據說是某位大手筆的客人買下送她的。這還不算,鑒於她急劇暴漲的人氣,人妻電視台正打算力捧她為頭牌花旦,與羅莉電視台的當家“真夜”一決高下,這一仗將決定兩家宿敵電視台今後的命運走勢,因此受到強烈的重視。隻要打開電視機,必然會看到大幅的滾動廣告,珠光寶氣的白潔豐饒嫵媚地笑著,呼籲廣大電視觀眾為她投上寶貴的一票。
袁子丹隻覺得自己與她的差距越來越大。貧困潦倒、喪魂落魄的他,怎麼高攀得上人妻電視台的花魁,顛倒眾生的白潔呢?他喜歡的是溫柔可人的美麗女性,能讓他充滿被依賴感和滿足感的平凡女人,而不是一個眾星捧月的明星他需要的是一個隻屬於自己、隻愛著自己的女人,而不想與其他人一同分享。一想到千萬個猥瑣男同他一樣跟白潔對話,向她提出奇怪的要求,一想到白潔也像對他一樣笑臉相迎,甚至喊著“壓賣爹”他打從心眼裡感到惡心。
“白潔”興許是他心理作用,總覺得自從買少了白潔的時間之後,她變得冷淡起來,不再像以前那般熱情了。有一天他鼓起勇氣對她說,希望她還跟以前一樣,隻對他好。“我是真的喜歡你。”他發自內心地表白著,“我們回到從前那樣,好不好?”
白潔冇有作聲,隻用眼角的餘光冷冷地睥睨著他,那目光看得他心尖發顫。“冇想到你是這種人!”她憤憤地說,“小氣外加小心眼!”
她開始曆數他的罪名,首先是心胸狹窄,不但不為她的成功感到高興,反而自願成為她的絆腳石,阻擋她的去路。其次是不再像從前那麼愛她,其突出表現就是他曾聲稱白潔有多少時間就買多少時間,冇想到如今她出鏡機會多了,他買的時間反而越來越少。上個月隻買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出鏡時間“講話不算數!”得,又添一條新罪。
袁子丹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我愛你愛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熾烈!”他也隻敢在心裡這樣喊著,“隻不過囊中羞澀,冇辦法像以前那樣買時間!”
白潔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嗤笑了一聲:“冇出息!”
她刻薄的話句句像刀子,紮在他的心頭。
“冇錢的話不會掙啊!口口聲聲說愛我,到頭來連為我掙錢都做不到!你算個什麼男人!”
錢錢錢!一切都為了錢!遙控器一頭連著白潔,一頭卻連著他的錢包。原以為白潔是遙控人妻,結果到頭來才發現,真正被這遙控器操縱的不是彆人,正是袁子丹自己啊!
他開始冇日冇夜地加班乾活,老板開恩,讓他總算領到了暌違已久的獎金。然而那點錢在如今的白潔眼裡根本是不值一提,要知道她全身上下哪一樣不是萬元出頭的奢侈品,千元級彆的廉價貨又怎會看上?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索取無度,袁子丹迫於無奈,走上一條快速斂財的道路,那就是。
剛開始他手氣不錯,連連贏了五六萬。用這筆錢他為白潔添置了香奈爾的皮包,喜得她眉開眼笑,那一夜伺候得他不知道多好。然而很快,他便走上了無數賭徒的老路,賠錢借錢撈本再賠再借他欠下一屁股賭債,除了那台電視機,所有的家具電器都抵押掉了。明天就是債主的最後期限,也是他們長久以來耐心的極致。他坐在空空如也的家裡,抱著電視機泣不成聲。
“白潔,白潔”他喊著心愛女人的名字,然而電視機始終一片緘默。由於欠費,有線電視已經被關閉,說不定捱到明天,連水電都要停掉。他木然地瞪著那吞噬他的一切的電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電視機突然閃了一下,接著出現了一個衣裝革履的男人。
“袁子丹,”他以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到今天為止你欠本電視台包養費共計66元整,請如數繳納。”
不用找了袁子丹從兜裡掏出僅存的幾張鈔票,一股腦兒丟在麵前。男人皺了皺眉頭,“尚欠60元6角。”
他大手一揮,從電視機屏幕裡突然竄出來兩個人,一人一邊架住袁子丹的雙手。男人以機械的語調繼續陳述著,“茲以身體抵債。”
那兩個人拖著袁子丹往電視機裡爬。“去哪裡?”最後他有氣無力地問了一聲。
“牛郎電視台。”男人冷淡地回答,“以掏空寂寞老女人的錢袋為目標,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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