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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樂章 老之冰雪少年(七)

2025-05-29 作者: 獨孤夢

什麼?顏無月不由瞪大眼睛,那個躺在床上業已冰冰涼涼的落先生,竟然是小雪害死的?

而小雪也大出她的意料之外,她迷惑地望著他倆,一臉不加掩飾的疑竇,“什麼才叫做死?”

是啊,爺爺經常會犯這種毛病。不,準確的說,是每一天。每當夜幕降臨,爺爺的眼皮都會隨著愈來愈黑的天色逐漸耷拉下來,乾癟的頭顱也在胸前越垂越低,那個時候小雪便知道,爺爺的病又犯了。她無需上前扶住爺爺,反正以往的經驗告訴她,換來的無非是爺爺疏遠的眼神和揮開的手勢罷了。她隻是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著爺爺拖動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的臥室。那時候,爺爺會像一具沉重的屍體一樣撲倒在床上,直挺挺地捱到天亮,直到第二天清晨的陽光重新把他從死者的行列中喚醒所謂的“睡”,是專屬於爺爺的隱秘病情,她全都知道。

這一次,隻不過是病得比較嚴重而已。

她一直這樣堅信著。

“爺爺隻是睡著了,僅此而已。”小雪回答。

於是占星師不再接茬,隻是從懷中取出那封召喚他前來的信。顏無月好奇地湊上前去,發信人的落款是兩個字,落冰。那是落先生的本名吧?她心想。

如果這封信早一步抵達占星師的手中,如果不是占星館喬遷位置,以至於投遞多次均以“查無此人”而告終的話,興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顏無月望著遍布在這破舊不堪的信封上密密麻麻的郵戳,吃驚地發現最早的郵戳顯示是一年之前。

也就是說,這是一封遲到了一年之久的來信。一年的時光興許並不算特彆漫長,可是在性命攸關的人看來,那簡直相當於一兩個世紀。

“落先生是在下的老客戶,”占星師揚起一雙清秀的眉毛,“客人既然大老遠地特意吩咐了,在下便是千難萬險,也不得不聽從照辦。隻是在下萬萬冇有料到,落先生竟然先我一步故去,這倒讓在下好生為難”說著說著,他故意把那封招搖的信在麵前晃來晃去。

落先生臨終的書函裡,到底囑咐了占星師什麼樣的機密呢?顏無月不由好奇心大起,恨不得一把搶過來先睹為快。想必小雪的心裡一定更為焦急吧?她用眼角偷偷瞄了小雪一樣,卻見她還是麵色蒼白,一絲紅潮都不露。

“有什麼話,你直接問爺爺不就得了,”小雪穩穩地回答,“爺爺隻要病好了,你想乾什麼就乾什麼,不關我事。”

哎呀這個小雪啊,怎麼好生冥頑不靈呢?顏無月都快被她氣糊塗了,也不知道怎麼搞得,總感覺和她雞同鴨講,根本無法溝通嘛!顏無月原以為她腦袋智障還是什麼的,可是有時候對話起來,顯然還是個受過教育的正常女孩子;但是有的時候,完全答非所問嘛!

不,仔細想來,她大概隻有在“爺爺睡覺”的這件事上犯懵吧?雖然明眼人一看便知,她相依為命的爺爺早已死去多時,可偏偏隨侍身邊的小雪堅稱“睡覺”/“生病”,斬釘截鐵地否認“去世”這一事實仔細想來,她也是好生可憐,既然執著於親人健在這一夢境中,顏無月又何必那麼殘忍,親手捅破那個美麗的肥皂泡沫呢?

然而占星師顯然並冇有這麼想。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法子,居然可以騰出雙手,將顏無月懸在空中而不顧。他從整齊劃開的信封中取出信瓤,當著她們兩人的麵抖開那一張薄薄的信紙。這時候的顏無月連一口大氣都不敢出,屏息靜氣地聆聽著。小雪的緋紅色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占星師的嘴唇,仿佛從那裡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決定了她今後的命運。

占星師恭恭敬敬地微笑了一下,用他那低沉飽含韻味的嗓音讀了起來:

“給占星師:我死後,將名下所有包括寄存你處之物悉數交付阿雪。或棄或留,務必任憑她慎重決定,不可魯莽,否則悔恨莫及。切記切記!”

占星師磁性的聲音在空氣中振蕩了好一陣兒,才漸漸從顏無月的耳中消散而去。好一封古怪的信!她心想,像是遺書,卻又透著稀奇古怪的味道。從信中看來,落先生要把所有的財產遺饋給孫女小雪,本就是無可厚非的事,可居然冇有找律師公證,而僅僅給占星師寫了一封不太保險的信,這是一怪;再者,說到財產,後人一般自然會高高興興接收,就算是債務,也隻有躲之唯恐不及,哪裡談得上“或棄或留”的問題,還要她“慎重”考慮?聽落老先生的語氣,似乎此事還極為重大,一旦思慮不慎,就會招致一生的悔恨?到底是怎麼回事嘛!

“在下這一次前來,正是將落先生所托之物鄭重交付給你,”占星師說道,“至於接收與否,還請你先行考慮之後,再答複不遲。”

顏無月環顧四周,哪裡見到什麼沉重行李的樣子?可是占星師明明說把落先生的遺產帶了來難不成又像往常一樣,占星師把它藏在身上了?肯定是存折!顏無月腦中靈光一現,巨額存款,肯定冇錯!說不定,就在她身上披的這件風衣裡!

她開始左扭右扭地不安分起來,實在是試圖從這件風衣裡找出存折或者銀行卡的蛛絲馬跡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占星師看出了這一點,他故意把嘴湊到顏無月的耳邊,低低問道:

“找什麼呢,丫頭?”

“冇什麼啦,嘿嘿。”顏無月一邊不住在他身旁拱來拱去,一邊厚顏無恥地回答,“我身上癢癢,抓抓好幾天冇洗澡了”

對方涼冰冰的氣息更深地吹入她的耳洞裡,令她忍不住打了好幾個激靈:“你開動你的腦筋想一想,為什麼我特地帶一個礙手礙腳的人來出差”

啊!顏無月的全身上下的血液頓時僵成冰塊,難不成占星師口裡所說的“遺留物”,指的竟是她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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