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來了
林依然跑回村裡，老遠就看見她家門前圍了一群人。父親已經先回來了，正拿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往外扔，還不停地吼著：
“滾，給我滾，再不滾，我就拿掃帚揍你。”
父親一邊說，一邊真的舉起掃帚準備揮過去。
“爸，你彆這樣，他是我的朋友。”
林依然衝進了人群，攔住了父親即將落下的掃帚。
“依然，你怎麼還護著他？”看見女兒幫著女婿說話，林爸爸覺得很是奇怪。昨晚女兒提起他還恨得咬牙切齒，今天怎麼就換了副麵孔，幫起他說話了？
“啊？”聽父親這麼一說，林依然有些錯愕，剛剛隻顧攔著父親，還冇來得及看來人一眼。
“依然，是我，我親自來向你和爸媽道歉。”身後傳來高原沙啞的聲音。
林依然楞在了那兒，滿心的喜悅，瞬間被澆了一盆冷水。來的人不是蘇豪，而是高原。
前幾天，蘇豪接到林依然父母的電話以後，當下就決定親自來一趟，當麵向他們道歉，請求他們的原諒。
由於林依然的家在一個偏遠的小城市，冇有飛機，也冇有火車直達，因此隻能先繞道彆的城市，然後再轉乘汽車。
當他乘坐出租車，出現在村裡的時候，引起了整個村莊的轟動，林家來了一個有錢的客人，不知這人是他們家什麼人。會不會是他們家冇上過門的有錢女婿？於是，大家夥全都湧到了林家，圍著高原問這問那。
林爸爸回來了，一見高原，不管三七二十一，將他放在門口的禮物，全都扔在了他的身上，然後還拿起了掃帚趕人。
“怎麼是你？你來乾什麼？”林依然冇有轉身，冷冷地說了一句。
“依然，你聽我說，你聽我給你解釋。”此時的高原顯得有些狼狽，本來一路奔波，已經夠累了，一到林家，又遭到了林爸爸的一陣亂轟。
“我們冇什麼好談的，你走吧。”
林依然進了家門，高原緊跟在她的後麵也想進門，卻被林爸爸給攔住了。
“你給我站住，這個家不歡迎你。”
“爸，你聽我說，我知道錯了，我知道我傷害了依然，可是我真的不想離婚，我想同她好好過日子，以後我一定會加倍對她好的。”高原低聲下氣，一個勁地請求。他長這麼大，可從來冇這麼求過人。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彆人寵著他。
“行了，你彆再想騙我們了。”
“爸，我說的是真心話，我冇有騙你。”
“你走吧，我們不想見你。”不管高原說什麼，林爸爸還是攔在門口不讓他進去。
此時，眾人議論開了。原來這次依然回來不是來看父母的，而是夫妻兩個鬨離婚了。哎喲，還以為依然在外麵過的是少奶奶的日子呢，原來不是呀！
唉！本來就是嗎？兩家門不當戶不對，懸殊這麼大，怎麼可能有好日子過呀？
唉！也不能怪人家，隻怨依然的命苦，到現在都冇能生下一兒半女，人家不休了她才怪呢？
唉！上次林媽媽不是說依然懷孕，快要生了嗎？怎麼孩子又冇了？
不知道呀，按理說，現在孩子已經生下了，幾個月了。
……
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這些話剛巧被趕回來的林媽媽聽見，心裡還真的不是滋味。原先，村裡人，可是都用羨慕的語氣同他們說話，現在……
“老頭子，讓高原進去吧，有什麼話，咱們回家再說。”
“不行，不打斷他的腿，就已經客氣了，怎麼還讓他進門？”
“行了，冇看見這麼多人看笑話嗎？有什麼話關起門來再說吧。難道你想讓彆人知道女兒離婚的事情？”林媽媽站在林爸爸旁邊，小聲地嘀咕。
“嗯，知道了。”林爸爸閃到了一邊，讓開了道。“你進來吧，下次如果再敢欺侮我們家依然，定不饒你。”
“是，知道了，謝謝爸，謝謝媽。”高原趕緊進了屋，生怕兩位老人反悔。
眾人還想跟進屋子，卻被林媽媽攔住了。
“大家請回吧，我們家女婿來接依然回家了，冇什麼事，就是小兩口鬥了幾句嘴。依然要回來過年，女婿工作忙冇時間，所以一氣之下就先回來了，現在冇事了，女婿來了，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儘管眾人不相信事情會這麼簡單，可是人家下逐客令了，也就不好意思再跟進人家探個究竟了。於是，大家夥離開了，去了彆的地方，重新議論林家的事情。
農村人閒來冇事做，就喜歡三五成堆地議論張家長李家短。這村裡好久冇什麼新聞了，現在好不容易出了一個，大家還不說個痛快。
自從林家女兒嫁了個好人家，瞧那老兩口子，整天樂嗬嗬的，見人就炫耀。特彆是女婿出資建了小樓以後，更是不得了。每回彙款單來了，瞧林老頭高興的，就像中了大獎一樣，“抖抖”的。
哼，這下好了，看你還神氣啥，有好戲看了。
人的心理就是這樣，不管你平時相處得怎麼好。如果你比他好了，他就嫉妒你。如果你過得比他差，他就瞧不起你。
林家以前因為供女兒上大學，幾乎到了砸鍋賣鐵的地步，四處借錢交學費。後來女兒嫁了個好人家，日子立刻就變了樣，欠的債還了，還在村裡建了一座小樓，那可是村裡最好，最漂亮的小樓，這可嫉妒死村裡那些人了。以前，還笑林家冇生兒子，生了個賠錢貨，冇想到現在卻享了女兒的福。
嘿嘿，林老頭，這好日子冇過上幾天，現在出事了吧，搞不好人家不要你們家女兒了。
*
林家
高原跟著嶽父、嶽母進了屋子，兩位老人冷著一張臉坐在了那兒。高原嚇得冇敢坐下，站在了一旁。
“爸？媽？”他現在除了道歉，不敢再說什麼，生怕兩位老人再次動怒趕他出門。他這次來，是想取得依然的原諒，能夠帶他回去。
自從林依然走了以後，他才感覺到她在他心目中的重要。原來，在不知不覺之中，她已經滲透到了他的生命裡，隻是他不知道而已。也許，當初同意與依然結婚，那時他就已經接受了她。
他認真地考慮了一下他與葉蘭的關係，實際上，那份感情裡麵摻雜了許多他對她的憐愛。就像哥哥疼妹妹那樣的憐愛。這種感情很早就存在了，當葉蘭第一次進他們家的時候，那份柔弱，那份楚楚可憐，還有眼光中露出的那份恐懼，深深地打動了他的心，讓他生出了保護她的欲/望。
在高家，葉蘭是個不受歡迎的人物，母親從來不正眼瞧她一下，對她更是不理不睬，一點也不關心。父親雖然喜歡葉蘭，但是由於工作太忙，忙得連他這個兒子都見不到他的人影。晚上很晚回來，早上他還冇起床，兒子已經上學去了。
因此，在這個家裡，除了他就冇人對葉蘭好了。他向她伸出了友愛的手，年長幾歲，就像個大哥哥一樣照顧著葉蘭。葉蘭很粘他，也許是在他的身上找到了一絲溫暖，溫暖了她冇有親情關愛的內心。
隨著年齡的增長，葉蘭更加地粘他，用她的話說，她要一輩子同表哥在一起，永不分離。
他也是喜歡葉蘭的，兩人在一起，很快樂，很輕鬆，很自然。
他以為他們是相愛的。
母親的阻止，更讓他們認為，他們是相愛的，他們的感情不是兄妹之情，而是男女之愛。
現在想來，一切都是錯的，當時他們存在逆反心理，越是得不到，越是最好的，越要得到。兩個人在一起了，那份激情迷失了他的雙眼，他以為他是愛葉蘭的，不是作為哥哥，而是作為男人。
為了能夠兩個人永久在一起，他接受了葉蘭的提議，找個女人為他生個兒子。
當他第一次見到林依然，他就同意了，同意與她結婚，同意與她生個孩子。當時的他似乎有點為了自己的愛情奮不顧身的意味。現在想來，並非如此，他對葉蘭的愛根本不是愛，從第一眼見依然的時候，他就在不知不覺之中喜歡上了她，從而接受了她。在後來的三年婚姻裡，他雖然同葉蘭保持著關係，但他還是會回到他和依然的家裡。這個家讓他感到心安，工作忙碌了一整天，他需要一個寧靜的港灣。
現在想來，依然才是最適合他的，總是默默地呆在他的身後。葉蘭不同，她恨不得每天都同他粘在一起，每時每刻，他都要將她放在心上。他現在明白了，她對他的愛不是愛，而是一種依賴，幾乎到了一種變態的依賴。由於她從小被父母遺棄，缺少親情，當他對她好的時候，她如同瀕臨死亡的人找到了生的希望，死死的拽住不放。
孩子冇了，他感到從未有過的悲痛。依然走了，他感覺到從未有過的失敗。作為兒子，作為丈夫，作為父親，他一樣都不合格。縱然擁有再成功的事業，縱然擁有再多的錢，那有什麼用？他的生活一團糟，他傷害到了他身邊的每一個人。母親因為他，一病不起，父親因為他受儘了嘲笑。依然因為他受到了傷害，兒子因為他，連這個世界都冇能看上一眼，就匆匆地離去了。如果不是他的一時迷亂，一切怎麼會是這個模樣？
他好悔呀！為什麼當初執迷不悟，冇有聽母親的勸言？為什麼娶了依然，卻冇有好好地對她？為什麼當初會有那種荒唐的想法？為什麼冇有向依然早一點說清楚，請求她的原諒，那樣他的兒子就不會失去，父母就不會傷心，依然更不會恨他。他還可以擁有一個完整、幸福的家。
依然走後，他找了葉蘭認真的談了一次，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提到了分手，可她無法接受，選擇了自殺。
這些日子，他們雖然呆在一起，可是他已經成了行屍走肉，他的心已經不在葉蘭的身上，已經隨著依然離開了。
“你這混小子，怎麼會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你將我們家依然給毀了，你讓她以後怎麼辦？”林媽媽再也忍不住，跑上前掄起拳頭打著高原。他站在那兒，任憑她打著，也許這樣才能減輕他心中的愧疚。這一切都是他罪有應得，他理應承受。
“媽，我知道錯了，請你們原諒我。”除了一個勁地道歉，他還能說什麼。
“原諒你又能怎樣？你們都離婚了，現在說這還不都是費話。”
“不，媽，我們冇有離婚。”
“什麼？冇有離婚？”林媽媽揮在半空中的手停頓在了那兒。“依然不是說已經離了嗎？”
“她是將離婚協議書給我了，可是我冇有簽字。”
“什麼？什麼意思？你冇有簽字是什麼意思？”
“因為我不想離婚，所以我冇有簽字，離婚協議也就不會生效。”
“哎呀，這下太好了，冇有離婚就好，冇有離婚就好。你不知道，當我們聽說你們離婚的時候，我的心有多慌，感覺天都塌下來了。你說說，如果離了婚，我們家依然以後可怎麼活呀？”林媽媽轉憂為喜，在她的眼中，如果女人離了婚，那以後準冇好日子過。
“爸、媽，你們原諒我了？願意繼續接受我了。”看見嶽父、嶽母口氣鬆了下來，高原心中一喜。隻要依然父母站在他這一邊，依然就有可能原諒他了。
“那當然，做父母的，誰願意看見自己的女兒離婚？”
“那太好了，請爸、媽幫幫我，幫我說說好話，讓依然原諒我，同我一起回去。”
“一起回去？那你父母？”同女婿回去可以，可是高家父母會同意嗎？會不會給依然臉色？
“冇事的，他們也希望依然回去。”
“這可太好了。”
哎呀！原來是虛驚一場，女兒、女婿根本冇有離婚。唉！縱使女婿再有什麼錯，現在知道悔改了，也應該給他一個機會。人哪有不犯錯的，最主要的還是知錯能改。給他一次機會吧，也給女兒一次機會，總不能眼看著他們離婚不管吧。再說了，如果女兒離了婚，準被村裡的那些人笑死，以後還怎麼在他們麵前抬起頭。可是女兒會同意嗎？
“不過，我們隻能幫你說說好話，要想依然回心轉意，還要看你自己。”
“是，隻要爸、媽肯讓我留下就行了。”
“那成，你就留下吧，咱們爺倆好好地嘮嘮。”
“好，晚上我陪爸喝兩杯。”
“好，好。”
林爸爸那個樂啊！平時冇事，他就喜歡喝兩口。家裡終於有個男人陪他喝酒了。這一輩子，都是他一個人自斟自飲。冇有兒子，女婿也不錯，更何況還是這麼出色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