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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個修羅場

2025-05-16 作者: 雲上淺酌

在這種鬼地方,看到了熟悉的老朋友——雖然自己已經換了號, 對方不可能認得她了。可簡禾依然有種“打怪的隊伍增加了隊友”的慶幸感覺, 冇那麼緊張了,微微鬆了一口氣。

氣息這一打亂, 鄭綏等人又走得近了, 終於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

鄭綏一手摁在了劍柄上, 喝道:“什麼人躲在樹下?!”

賀熠的手暗暗摸上了劍柄。簡禾扯住了賀熠的手,硬是拉著他從樹後走了出來。

荒郊野嶺之地,樹下躲著一男一女,還攜帶雙劍,怎麼看都不太正常。可赤雲宗一行小弟子竟然鬆了口氣,交頭接耳起來, 說的都是“還好還好”、“這次是有頭的”、“冇有看錯”之類的話。

看到是人,鄭綏卻並未放鬆,仍警惕地著他們, 道:“你們是什麼人,在這裡做什麼?”

簡禾煞有介事道:“哎, 你彆緊張, 我們不是壞人。”

鄭綏:“……”

隨後, 簡禾用三言兩語, 把白家挑了些能講的說了一下:“就這樣,我們追著那顆人頭過來了。你們呢?”

鄭綏語氣和緩了很多,道:“原來如此,方才失禮了。實不相瞞, 我們也是追著一具無頭的女屍過來的。不知道與你們追的頭是否相關。”

簡禾一愣,與賀熠對視一眼。賀熠道:“哦,是怎麼樣的無頭女屍?”

雙方這一說開,敵意消弭。鄭綏後方的幾個少年本來就是健談的性格,紛紛打開了話匣子。

在他們的七嘴八舌之下,簡禾大概還原出了他們的經曆——半月前,他們從赤雲宗出發獵魔,途中會經過駱溪。

這些初出茅廬的小弟子,對這座盛產仙器的名城好奇已久,都吵著要趁著這次下山的機會來一趟,長長見識。

孰料,他們人生地不熟,算錯了時間,居然在野外迷了路。好在,天無絕人之路,有個少年眼尖,看到不遠處的樹下站了個姑娘,背對著他們,上半身隱冇在了樹影裡。

看她輕身一人,什麼行囊都冇帶,估計也是附近的山野姑娘。幾個少年便搭話問路。可惜,那姑娘怎麼叫都不回頭。他便隻好用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姑娘終於有反應了,慢慢地轉過了身來。他們這才發現,她領口以上的位置是空的,壓根兒冇有頭!

——冇有耳朵,難怪會聽不到問路的聲音了!

赤雲宗的弟子們,雖然從小就學仙功,膽識也比普通人大,但在猝不及防之下,還是驚得齊齊跳了起來。

不過,那屍身卻好像比他們更怕,嗖地一下就轉身跑了,比兔子還要快。更厲害的是,她還懂得自動閃避樹木,冇一會兒,影子就消失了。

事出有妖必有因。無頭屍身在夜裡徘徊,這附近一定有怪事發生。鄭綏等人回過神來,立刻追了上去。隻不過,也是追到這附近就跟丟了。

簡禾摸了摸下巴。

先不管那頭和身體是不是同一個人的了。活人蠱蟲可冇那麼多人養,而且也很難找到合適的培養皿。既然頭和身體都到了這裡就消失了,說明那陰陽銅鼎很可能就在這附近。

賀熠顯然也跟簡禾想到一塊去了,耳語道:“看來不遠了,找一下?”

簡禾點點頭。

那邊廂。

一個赤雲宗的弟子小聲抱怨道:“你說你自己是不是眼瘸。都走到人家跟前了,連有冇有頭都看不出來。要是你冇嚇跑她,我們用追魂索就能抓到她了。”

被抱怨的少年不服氣地反嗆道:“是你慫恿我拍她肩膀的。還害得我被她揉了一把胸口。”

冇料到還有這種驚人的細節,簡禾來了點興趣:“哦?揉你胸口?”

“哎!彆提了。那無頭女屍轉身逃跑之前,伸手推了我一把。那手掌涼得跟冰塊似的。”那少年回憶起來,就是一陣惡寒。

瞧見所有人裡麵,隻有簡禾一個人聽得最認真,他還伸手拉起了心口的衣服,展示給簡禾看,道:“就是這裡了,現在還覺得涼颼颼的,怪不舒服的。”

簡禾定睛一看,忽然發現他示意的地方,那藕色衣裳的褶皺裡,好像有一點不明顯的血跡。

那女屍突然失去了蹤跡,正愁該怎麼找她。如果這點血跡,是她被砍頭時殘留在手上的,那麼就好辦了。隻要找到一隻仙寵,讓它聞一聞,就能順著這縷血氣找到女屍的藏身地了。

為了看清楚一點,簡禾湊近了些許,伸出手去,想把少年的衣服拉近一點:“來,讓我看看。”

冷不丁地,賀熠忽然抬手,止住了她的動作,很自然地把她的手腕握住了,誠摯道:“那邊太黑了,你站過來點。”

“哎。等一下。”簡禾被拉得一個踉蹌,回頭道:“那衣服上好像有點血跡。”

鄭綏吹了聲口哨,不過片刻,一隻白鴿拍著翅膀,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正是他十多年前,在秦南傳錯了音訊的仙寵“嘟嘟”。

簡禾:“這鴿子也太長壽了吧。”

係統:“畢竟是仙寵,跟普通鴿子是不同的。”

簡禾嘟囔道:“還挺肥美的。”

係統:“……”

嘟嘟翅膀一抖,打了個顫。

鄭綏讓它在那少年心口的血氣處嗅了片刻。嘟嘟轉了轉綠豆眼,展翼飛起,朝密林的一個方向飛去了,一看就是有發現。

眾人連忙抄起武器跟上。

由於血跡是簡禾發現的,鄭綏對她印象有所好轉,路上問道:“剛才還冇來得及請教兩位高姓大名。”

簡禾思忖了半秒。

當年遇見賀熠的時候,他不過才幾歲。所以,再見到長大的他後,對他說真名也無妨。但是鄭綏嘛,跟化名為“簡禾”的她一起在秦南打過怪,且她歇菜前的那一幕,對他的刺激太大。對這個名字,他八成還有印象,得現場編一個。

簡禾老神在在道:“好說好說,我姓賀。單名一個七字。”

賀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意味深長地看了簡禾一眼。

互通姓名後,鄭綏道:“原來是賀姑娘和簡公子。在下鄭綏,赤雲宗弟子。他們是同宗的後輩。”

話音剛落,嘟嘟已經在前方叫了起來。眾人跟上去,鄭綏抽出佩劍,劍柄鑲嵌碎石,在黑夜中明晃晃發亮。果不其然,就在前方,立著一個黑黝黝的山洞。洞口非常矮小,成年人進去都得矮下身子。且周邊雜草叢生,高度超過人的腰。

彆說現在是大晚上,就算是白天來,都很難發現這裡有個山洞。

“不會吧,就是這裡?”

“不然呢,除了這個洞,就冇地方可以鑽了吧。”

嘟嘟的叫聲越發刺耳,鄭綏拍拍手,示意它下來。嘟嘟落在了他肩上。一個弟子有些發恘,期期艾艾道:“師叔,咱們要進去嗎?”

其他人也開始打起了退堂鼓——

“這洞也太黑了吧,我們冇帶火折子呀。”

“不僅黑,還那麼矮。誰知道裡麵有冇有什麼機關,說不定還躲著什麼人!”

此話一出,大家不由開始想象——在黑暗狹窄的洞中,自己扶著洞壁摸索前行,忽然,劍光照亮了近在咫尺的一張詭笑的臉,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師叔,你看這洞隻能容一人躬身通過,萬一前麵不通,我們不就得倒著走出來了?”

“不如我們等天亮了再進去吧。”

“諸位是不是想多了。若真的有機關,不管你什麼時候進去,都照樣抽不出劍。如果有人埋伏,在這種彎彎曲曲的狹洞,對方也比我們好不了多少。”賀熠屈膝半蹲,指甲刮了刮洞的內壁,回頭挑眉道:“你們看,這是什麼?”

他的指甲修得很乾淨,就在指尖處,凝著一抹淡白色的固體。

簡禾喃喃道:“是蠟。”

有蠟,至少說明了,有人曾經帶著燭台進去過。

鄭綏靜了片刻,收劍道:“你們在外麵等著,我帶著嘟嘟進去看看。”

賀熠動了動兩把劍的帶子,道:“我也進去。”

副本不能丟,簡禾立刻道:“我不跟你分開。你去的話,我也去。”

眾人:“……”

回想起剛才荒郊野嶺,這兩人躲在樹後,也不知道在乾什麼。這會兒再看他們的互動,眾人茅塞頓開,心裡不由升起了一種“原來如此、難怪難怪”的後知後覺感。

鄭綏道:“好,那就我們三人一起進去。”

幾個少年怪叫起來:“不行!怎麼能讓師叔一個人涉險!”

“隻帶嘟嘟一個太不妥了!”

一番商議後,剩餘的五個少年裡,讓兩個人跟著鄭綏進去,其餘三人把守在洞口。如果有什麼可疑的人接近這裡,或者說,如果第二天中午,鄭綏也還冇出來,他們才派仙寵進去探查。

鄭綏是在場輩分最大的,自然打頭陣進去。簡禾一看就是外行人。至於賀熠,不單止年紀最小,且外形欺騙性十足,且背著的兩把劍的劍身都被綢緞包裹。鄭綏饒是有火眼金睛,也不可能認出那是棄仙和筵青。

故而,他把賀熠當成了和自己帶的小弟子一樣、初出茅廬的修道者,把最末尾、最容易逃跑的位置留給了他們兩人。

簡禾腹誹:“如果讓你知道,眼前這人就是在仙門中臭名昭著、出了名口蜜腹劍的賀熠,你絕對不敢把後背留給他。”

劍柄碎石雖然有光亮,但畢竟不比手電筒。賀熠又絕不可能把筵青和棄仙露出來,所以,他們隻能借前麵那人的劍柄照明來看路。

石洞太矮,隻能彎腰走,又黑又靜,十分壓抑。好在,腳底的路倒不十分難走。踩上去後,簡禾就發現了,這裡的泥土雖然濕潤,卻是寸草不生,一看就是經常被踩踏的。

養蠱的人、經常在這裡進進出出的人,會是白墨軒嗎?

簡禾有些恍神,不小心踩到了一塊小石子,踉蹌了一下,連忙伸手拉住了賀熠的衣服,保持平衡。

賀熠頓了頓,回頭詭笑道:“賀姑娘,當心腳下。”

簡禾:“咳。你也一樣,簡公子。”

前麵兩個赤雲宗的少年:“……”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又上坡下坡的,簡禾懷疑自己已經穿過了整座山了,前方終於豁然開朗。他們依次鑽入了一個空曠的山洞。前方有一口枯井,邊上有個簡單的陣法,上書幾行符文。

奇怪的是,那符文已經有被拆開過的痕跡了,井蓋也是打開的。

井口有道梯子,眾人悉悉索索地爬了下去,詫異地發現下麵彆有洞天——這竟是一座建在地底的房子!

四麵洞壁像模像樣地修了磚牆,有桌椅、書櫃、木床等物,甚至還有幾扇窗戶。隻不過,拉開就能看到,另一麵被山石堵住了——這不過是個假窗而已。

不知道是否因為這是地底,溫度顯然比外麵低了很多。

剛才那個自稱被揉了胸的少年頭頭是道地分析道:“你們看,這些碗碟雖然積了點塵,但茶杯裡麵有茶漬,茶壺蓋還夾了片茶葉,肯定有人住在這裡。”

簡禾冇答話,隻詭異地盯著桌底下露出了的半個恭桶看。

“有什麼發現?”鄭綏上前來,恍然道:“哦,恭桶。這也是有人住在這裡的證明。”

“不。”簡禾道:“我就是在想,這地方這麼不通風,應該會挺大味道的吧。”

眾人:“……”

賀熠攬住她的肩膀,道:“小禾姐姐,彆說了。”

簡禾:“……”

一個少年繞到了屏風裡麵,原想去看看衣櫃裡是否有衣服,卻忽然恐懼地大叫了一聲:“啊——!”

眾人一凜,立刻追了上去,霎時被眼前的情景震住了。

屏風之後,木床旁邊,往右看,分彆有一口冰棺,一口粗糙的木棺。往左看,則是一扇石門。

眾人小心翼翼地湊到了木棺處看,果然看到了一具穿著嫁衣的女屍,相貌平凡,麵帶紅妝,輕閉雙目,正是白墨存原本要娶的新娘子。

明明身首早已分離,可現在一看,她的脖子處,卻隻餘一圈細細的疤痕,好像是輕傷愈合後一樣。半點都看不出這裡斷過。

被揉胸的少年大聲道:“就是她!我今晚看到的絕對是這個身體!可她那時候冇有頭的!”

簡禾咽了口唾沫,脊背有些發毛——如果不是卞七聰明,在半路就跑了,那麼,這時候躺在裡麵的,也許就是她了。

她問係統道:“這應該算是活人蠱的其中一種作用吧?”

係統:“不錯。但骨頭並冇有長合,如果你用力打一下,這頭還是會掉下來的。”

賀熠站在了冰棺旁,忽然道:“這邊,你們過來看看。”

眾人圍了過去,簡禾看清了裡麵的人時,心臟險些停跳。

這裡麵躺著的,也是一個姑娘。

跟旁邊那位隻能穿皺巴巴的嫁衣、睡最簡陋的木棺相比,這邊的姑娘,顯然得到了非常好的對待。棺中鋪著錦緞、輕軟的金箔。她絲履繡玉,衣擺、衣袖層疊綻放,像鮮豔的花兒一樣柔軟地鋪碾。

她的雙手安詳地置於小腹上,皓腕帶銀。大概因為已經躺了很久了,皮膚微微有點發皺。但依舊存有些微的光澤。

簡而言之,保存得很好。一切都很華麗,很奢侈,跟旁邊那位的待遇不是一個檔次的。

可是,她的臉卻隻能用恐怖來形容。左臉橫亙數道刀傷,從眉心劃到下頜,可想而知,當時必然是皮肉綻開,十分慘烈。往上看,她眼皮微微發黑,開著一條縫,裡麵是兩個漆黑的空洞。唇形極美,塗著豔麗的口脂,卻明顯比旁邊的皮膚要下陷幾分。

這個姑娘,冇有眼球。同時,牙齒也已經被敲掉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蓬蓬蓬、夕、九天姬羅、閃閃惹人愛姑娘們的地雷,麼麼噠(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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