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90個修羅場
霜梧一試不成,顯然深深打擊到了夜闌雨。他從小性格便隱忍穩重, 凡事穩打穩算。除非被逼到絕境, 否則,無過半的把握絕不貿然行動。
“掉馬條”高達9/10, 在旁人看來是還差一點、尚未證實。但對於夜闌雨來說, 卻是還差一層窗紙就能捅穿、結果撞到了鐵板。若非當事人, 簡禾都有點同情他了,心道:怕是被打擊得懷疑人生了。
與此相對,“掉馬條”也在瞬間就回落到了1/10。
下山的途中,他走得有點急,渾渾噩噩的,步履姿態全然不複來路時那般胸有成竹。觀其眉間戾氣橫生, 簡禾遠遠綴在他身後,連平時喜歡說笑的嘴都緊緊閉上了。
夜闌雨可不會因為她是姬鉞白的“妻子”而手下留情,這時候上去觸他黴頭, 無非是自己討苦來吃。
更何況……
剛從玄衣那邊切換回來,閉上眼睛時, 玄衣的聲聲哽咽猶在耳邊徜徉。從認識以來, 除了最開始他父親剛死的時候, 她就冇見過玄衣這麼傷心、這麼難過的模樣, 心臟好似也被緊緊地捏住了。
踩著積雪,靴底發出了吱呀吱呀的聲音,簡禾駐足,心中第一次懷疑自己來這裡的目的。
甭管是什麼進度條, 隻要一條條填滿,就是在往任務的終點走。簡禾以為自己會如釋重負,可她卻根本笑不出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兩種心思。唯一的共同點是,二人都心事重重,臉色陰鬱,所過之地,冰凍三尺。
與姬鉞白約好的三日限期轉瞬即逝。當夜,是簡禾在汾嬰留宿的最後一晚。夜闌雨原該宿在她旁邊的房間裡,可知道黃昏打後,旁邊的房間卻遲遲都冇有燭燈燃起。
不知傀儡是否會受到主人的心情影響,今晚來送飯的傀儡還足足比平時晚來了兩個時辰!真是豈有此理!
簡禾在寢殿裡睡了一個下午,直把被子扭成了麻花,現在精神正好著,早已餓得不行。
隨時間過去,這具傀儡的身體,似乎越來越有人味了。以前連呼吸都不會,現在已經知道了“餓”的滋味。
見有人推門進來,簡禾連忙滾了下床,端起碗來吃飯,邊打量那木著臉的傀儡,心道:“是我錯覺麼?連這隻npc傀儡的模樣也如此萎靡,跟它主人簡直是一個模子出來的。”
平時,簡禾還有些心思去逗逗它,順便問一下夜闌雨的行蹤。可今晚她卻什麼都冇做,吃完了飯,啃完了紙袋送上來的雞腿,就又往床上砸去,用被子蒙住了頭,對著牆壁躺著。
隔了一會兒,簡禾又猛地掀開了被子,泄憤似的抓頭道:“啊啊啊啊啊!”
係統:“……”
將頭發抓得亂如雞窩,簡禾又大字型地躺回了床上,摟住了被子,道:“係統,聊會兒唄。”
係統:“……”
從業多年,它見過被任務逼瘋的宿主,也見過被宿主逼瘋的係統。惟獨,拉著ai嘮嗑的宿主,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正這麼想著,便聽見簡禾道:“我在想,我可能是來錯地方了。”
係統:“什麼意思?”
簡禾放空視線,看著天花板,道:“他們四個冇有我,不也照樣能活得人模狗樣的。我是填了不少的bug冇錯,但上一輩子,我基本都比現在晚了幾年出現,也冇見他們人生軌跡出現問題……那麼,我在與不在,又有什麼區彆?”
係統:“宿主,你很重要。你存在的意義,是讓他們擁有了【人情味】。”
簡禾虧就虧在如今遺失了記憶,隻當係統是在安慰她,並不明白這句話所帶的深意——讓玄衣、賀熠、姬鉞白、夜闌雨四人擁有【人情味】,可比所謂的任務要難得多了。
冇有再糾結,簡禾深深地籲出一口氣,才道:“係統,說起來,那輔助功能【地獄bug條】,既然我兜兜轉轉到最後都是要填滿它的,那麼,我直接亮明身份不是更直接嗎?何必那麼麻煩先否認、再承認?”
係統:“宿主,所謂‘輔助’,是要在恰當的時候,恰當地亮明身份,而不是一股腦全倒出來。”
簡禾:“有什麼區彆?”
係統:“你可以想象整個任務是一台製作點心的工序,在不同的層次,灑下不同的配料,最終才能烘焙出合格的食物。所以,在還冇到‘加料’的步驟前,你都有義務兜住它們,這就是‘否認’的意義。”
係統很少一次過說那麼多話,還不是加她鹹魚值的,可謂罕見至極。
簡禾不做聲,琢磨著。
“宿主,就挑你剛經曆過的來說。我可以明白地告訴你,如果你在玄衣來到前,就告訴賀熠‘卞七’的魂魄已經回來了……便會引發蝴蝶效應,導致很嚴重的後果——”係統頓了頓,嚴肅道:“賀熠死亡。”
簡禾:“……!!!”
係統:“所以,宿主,若我阻止你,你就不要輕舉妄動。”
後果這麼嚴重,簡禾立即保證道:“我知道了。”
有人能與她說說話,在任務的後期,那些無法自我排解的壓抑,便在無形中消散了不少。簡禾在床上發泄似的滾了數個來回,上下眼皮慢慢粘合,不知不覺就趴在鋪了竹席的枕頭上睡著了。
翌日,是她離開汾嬰、前往蝶澤的日子。夜闌雨一夜未歸。
簡禾瞪著眼睛,立在鏡前,左照右照,半點都不想承認——鏡裡那名臉上印了十多道方方正正的竹席印子的滑稽之徒是自己。
簡禾:“……”
這是詛咒嗎?
為何每次要見到姬鉞白前,她都要丟人現眼一回??
係統:“你可以找點東西擋擋。”
簡禾:“好主意!”
這時,門外紙窗浮現出了一個淺淺的黑影。夜闌雨冷淡的聲音在外響起:“醒了?”
簡禾道:“醒了醒了,這麼早叫我乾什麼?”
夜闌雨並不廢話,略有些不耐,道:“開門。”
夜闌雨之前“嫌煩就綁著她”的惡劣行徑,再加上其如今心情奇差,簡禾毫不懷疑,再讓他等久一點,他會氣勢洶洶直接踹門。
“來啦!這麼凶乾什麼。”簡禾翻來翻去,奈何找不到薄紗擋臉,一跺腳,餘光卻忽然看到了寢殿的角落有個東西露出了一角,登時大喜,竄了過去。
夜闌雨立在門外,屋內久冇動靜,確實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伸手一推,門根本冇有鎖緊,便抬腳一把踹開了門。
寢殿中的簡禾嚇了一跳,回過頭來,露出了一個用紙袋倒扣著的、戳了兩個洞看路的頭。
不錯,便是昨晚用來包雞腿的、最外層的紙袋。
夜闌雨:“…………”
簡禾:“…………”
夜闌雨道:“你做什麼。”
原本隻是套著玩玩的,哪想到他真的進來了,簡禾也丟不起兩次的人,理直氣壯道:“我冷。”
夜闌雨登時無語,道:“跟我來。”
簡禾硬著頭皮,拽住了輕飄飄的紙袋,跟著夜闌雨,像幽靈一樣朝山下飄去。
在夜闌雨安窩之前,汾嬰山是座無人踏足的荒山。入駐以後,他也冇有修築圍牆與石門。隻是,山腳處卻立著一麵碑刻,刻的是什麼已經模糊不清了。
而如今,那麵碑刻之下,正有一人策馬駐足在旁,長身玉立,紅衣如火。
望見簡禾的怪模怪樣,姬鉞白微微一怔,便下了馬。簡禾簡直都要無比佩服他的涵養了,居然完全冇有露出異色。
在雙方的注視下,簡禾拽住了紙袋,走到了姬鉞白身旁,轉瞬便被納入了一個溫熱的懷裡。
等了多少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姬鉞白心潮澎湃,抬頭,難得鄭重地對夜闌雨道:“多謝,我欠你一個人情。”
誠然,他是花費了不少的功夫,才湊齊了夜闌雨開出的條件。但與回報相比,這些付出,都顯得不值一提。
換了是旁人,或許會抓住這個機會,向姬鉞白攀上關係——說到底,姬家乃是坐鎮於天下第一仙府的仙門世家。然而,夜闌雨卻素來不屑與人攀交情,冷淡糾正道:“互不拖欠。”
知曉他性情一向如此,姬鉞白並不多言,低頭,對簡禾柔聲道:“邇邇,我們走吧。”
他攬住了簡禾的腰,將她抱到了馬上。
駿馬踏雪,越行越遠。簡禾拽住了韁繩,有些惆悵地回過了頭去,夜闌雨還站在方才的地方,隻是,晨霧之中的身影已經縮成了一個小點兒。再一轉彎,就徹底看不清了。
姬鉞白把她回頭看,狀若依依不舍的一幕收入眼底,笑容淡了些許。
蝶澤和汾嬰相距不遠,但也不是走路可以到的距離。簡禾收回了目光,趴在了馬上,疑道:“你要這麼一路拉著我回去嗎?”
二人此時已經走到了山下,姬鉞白輕笑道:“當然不。”
前方,一輛華貴的馬車已經停在了樹下,侍從恭敬道:“家主。”
馬車內溫暖如春,熏香暖爐已經點上,軟墊如雲,桌麵上還擺著精致的瓜果點心。坐在裡麵,不一會兒,冰冷的四肢末梢已經熱了起來。
尤其是,還套著紙袋的簡禾,簡直悶得出奇。
簡禾:“……”
啊啊啊啊!她這個煞筆,早知道剛才就摘下來了!
姬鉞白席地而坐,脫下了披風,見簡禾還戴著那個可笑的紙袋,嘴角微微一勾,道:“夫人,為什麼要套著個紙袋?”
簡禾道:“剛才冷嘛。”
“哦……”姬鉞白給了她一個“現在不冷了”的眼神,支著下巴,笑吟吟道:“不悶嗎?”
“……”簡禾道:“悶。”
總不可能真的遮一路,摘了說不定還能吃點東西。簡禾長歎一聲,終於破罐子破摔地摘掉了紙袋,鬱悶道:“好吧,你看吧。”
姬鉞白呆了一瞬,雙目微睜,兩秒後,“噗嗤”一下笑了出聲。
簡禾:“你知道嗎,我突然想到了四個字。”
係統:“‘我很傻叉’?‘夫妻團聚’?‘如願以償’?”
簡禾淚灑心田:“諧星覺醒。”
係統:“……”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素錦絳、蕭然、emma、露娜、陌上人如玉 公子世無、一隻土土文喲、九天姬羅、溺水的魚、肖歪歪。(x2)、頹荼姑娘們的地雷,感謝日澄姑娘的手榴彈,白敬亭的小甜甜姑娘的火箭炮,謝謝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