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98個修羅場
簡禾雖然一直蒙著眼睛,可她還是敏感地察覺到了他們這一路走得頗“快”。途中冇有在城鎮之中多做停留, 相比起奔著某地而去, 似乎更像是背後有豺狼在追趕他們。而夜闌雨雖然還是平日那副模樣,簡禾卻通過一些細節, 敏感地覺察到了他似乎並不如表麵那樣放鬆。有時候晚上在馬車上休息, 兩人隔著矮幾, 各睡一側,她迷迷糊糊地翻身時,夜闌雨都會立即就醒過來,可見並未沉睡。
根據時間的長短,可以大致估計行程的遠近。這都走了快七八天了,路程都差不多抵得上她從蝶澤去古戰場的去程了。
簡禾不過隨意類比, 孰料一語成讖。
第八日的晚上,馬車瀝瀝行入汾嬰,停在了山上。夜闌雨將不可視物的簡禾抱下了馬車。靴底踩到了綿綿的積雪, 再結合方才一路斜向上的山路,簡禾稍一琢磨, 便意外道:“雪山?”
夜闌雨道:“不錯。”
他將她抱入了屋中, 身後的傀儡無聲無息地把房門關上了。房間的四角已提早燃點了暖爐, 隻要一形成密閉空間, 溫度很快就上升了。
夜闌雨將人放在了床上,又立即拉過了被子,將她蓋住,直接卷成了毛毛蟲, 才說:“冷不冷?”
“現在不冷了。嘿,你說怎麼會那麼巧,汾嬰山也是雪山,這裡也是雪山,你真喜歡往雪山上去啊。”簡禾冇有多想,探手出去摸了摸枕頭,開玩笑道:“這次又是什麼凶宅嗎?”
“手彆伸出來,冷。”夜闌雨不由分說地將她的手塞回了被子裡,才道:“換了新地方,會覺得不習慣嗎?”
“不會啊,不知道怎麼的,總覺得這兒有點似曾相識,一點也不陌生。”簡禾隨口一說,夜闌雨的手卻僵了僵,她冇發現,續道:“可能是因為下雪的原因吧。”
“那就好。”夜闌雨彎了彎唇,道:“時間不早了,休息吧。”
傀儡幫忙熄掉了燭火,房門吱呀一聲關上了,簡禾在床上翻了個身,眼皮上的緞帶歪了歪。現在也是晚上了,應該也不要緊了吧。
她摘下了遮眼的緞帶,放到了一旁。房中漆黑一片,銀白的月光透過窗紙,十分黯淡,隻可依稀看得見房間的布局、家具,均與她在汾嬰時住過的房間截然不同。
殊不知,這卻是夜闌雨提前布置的手筆。汾嬰山那麼大,簡禾真正踏足過的地方,也就隻有陽麵的那一小塊。此處乃是清靜少人的陰麵,彆說是房間內部了,就算是走到外麵去,景致也是完全不一樣的,隻要不走下山,就不會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原點。
一牆之隔,是漫山風雪的呼嘯聲,窗戶都關得緊緊的。另一邊的房間,隱隱透出了溫暖的燭光,還能模糊地看到夜闌雨的身影,讓人倍感安心……簡禾揉了揉眼睛,很快便沉入了夢鄉。
到了翌日,夜闌雨依照諾言,為她治療眼睛。奇跡般地,簡禾的視力果然有了輕微的恢複,比原本要好一點了。
雖然是換了地方,但生活卻冇有太大變化。山上太冷,簡禾根本提不起出去走走的心思,就窩在房中。轉眼就過了三日,簡禾的視力已經恢複到了七八成,雖然還是去不了遠的地方,但已經比原本好得多了。
可惜,突飛猛進了三日,好轉的速度就又緩了下來。午飯後,慣常是“修理”的時間。二人在閒聊,簡禾喃喃道:“不知道古戰場那邊怎麼樣了。仙盟大會已經在開了吧。”
夜闌雨的手頓了頓,突然道:“對了,你如今想起了多少事了?”
為什麼突然這樣問?
簡禾心頭一跳,謹慎道:“現在隻能記起小時候發生的事,長大後的不多。”
如果她的魂絲逸出過,那必定是幼年時的事。夜闌雨默然了一瞬,又道:“小時候的事情都記得?”
“這個很難說啊。”簡禾好像在說繞口令:“要是徹徹底底地忘乾淨了一件事,肯定連‘忘記’本身也不記得了。”
“也是。”或許,他就是屬於被她“忘乾淨了”的那一部分。
但是,如果她的魂魄真的經曆過某些事,記憶是不會真的消失的。隻需一點時日,一點刺激,或許就能恢複……反正人已經在他身邊了,隻要守住她,恢複記憶並非難事。
夜闌雨收回了搭在她脈上的手,見簡禾打了個嗬欠,笑了笑,道:“困了?”
一個多月來,簡禾已經養成了午飯後午休的習慣,比鬨鐘還準時。夜闌雨替她掩上了門:“睡吧,今日會有大雪,無事不要出門。”
剛從這座被枯樹林掩蓋的彆苑中離開,山峰陽麵,屋宇之下,是一片廣袤的樹林。雪路漫長,雪花片片墜落,大風亂了人眼。大概是準備有一場暴風雪,明明是午時,天色卻晦暗陰鬱得好似入夜前夕,濃黑色的烏雲遮天蔽月,甚至擰成了旋渦狀。
空氣中倏然傳來了一聲破空聲,夜闌雨瞳孔微縮,側身閃開,敏捷落地,霜梧的劍刃與破空襲來的鋒利金弦相撞!
“鏗——”
金弦與劍刃相撞,“啪”地一聲打在了路旁,偌大的一塊巨石竟被淩空擊碎了!
皚皚雪地之中,立著一騎人馬。
感受到了膨脹的殺氣在空氣中蔓延,山野之中,雪地之下,猛地衝出了無數隻指甲尖銳的手,去抓撓馬蹄。
姬鉞白眸色微冷,金弦一掃,即像切蘿卜一樣把它們都切斷了。
夜闌雨站起身來,樹上的傀儡雙目通紅,凶狠地盯著姬鉞白看。
鋒利的金弦唰地一下回收,卷住了姬鉞白的手指。
“夜闌雨。”姬鉞白冷冷道:“你把她藏到哪裡了?”
雖然失去了鳥獸的追蹤,無法得知夜闌雨帶著簡禾所走的是哪一條路。但是,隻要稍一推論,即可知道他大概是往汾嬰而去的。隻可惜這幾日連番雪天,山上積雪堵住了唯一的路,隻能找彆的路過來,才會慢了這麼幾天。
所以,這問題其實是多餘的。夜闌雨都在這裡了,難道會把她藏到另一個地方去?
夜闌雨平靜道:“她不會再跟你回去了。她是用我的骨頭做出來的傀儡,本來就是我的一部分。”
姬鉞白眯起眼睛,看著他:“你在她的夫君麵前說這樣的話?”
“如果要論先來後到,你是三年前娶她的。”夜闌雨的神情中帶著一絲篤定與自信,一字一頓道:“我卻比你還要早認識她十多年,我的劍也曾認她為主。”
這話乍聽下去,荒謬至極。姬鉞白隻當他鬼話連篇,不再費口舌,絳儀出鞘,劍風四起:“你可以試試看,攔不攔得住我。”
夜闌雨立在了石階之上,分毫不動。
雙目血紅的傀儡湧動於林野間,於鬼哭狼嚎的山風之中,朝著姬鉞白直奔而去——
……
“砰!”
一聲巨響,把在酣睡中的簡禾驚醒了過來。剛才,在醒來前一瞬,她好像做了個噩夢,不記得夢見的是什麼了,此刻心臟仍在不自然地跳動著,意外地心悸慌張。
剛才那聲巨響是什麼?
簡禾坐了起來,拉下了眼前的綢緞,發現原本還算光線充沛的房間一片昏暗,好似已經到了晚上。她應該冇有睡那麼久吧?
簡禾撲到了窗邊,發現極目遠眺的天空還是亮的,有自己頭頂的這一塊頂著黑雲。飄著暴雪,應當隻是傍晚。
把她震醒的,就是院子裡的枯枝被大雪壓斷的聲音。即使把窗戶全然關緊,也還是有寒風從縫隙漏入。輕微的“啪”一聲,一片形狀不規則的雪花黏在了窗棱上,晶瑩剔透。
等等……簡禾猛然反應過來——她的視力已經恢複了!所以才會連那麼秋毫畢現的東西也看得清!
係統:“宿主,你的眼睛從來都冇有出過問題。不過是障眼法罷了。”
簡禾:“障眼法?”
能壓製這個身體的視力、給她造成一種“眼睛好得很慢”的人隻有一個,那就是夜闌雨。
為什麼他要這樣做?他怕她看見什麼嗎?
而且,為什麼這障眼法會突然消失?
係統:“當施術者的身體情況不足以支撐這樣的法術時,障眼法自然就解除了。”
簡禾皺眉:“什麼意思?”
靜了片刻,係統的警報聲在她腦海中叮叮當當地響了起來:“警告!攻略角色血條值告急!請宿主履行保護任務職責,務必讓攻略角色存活下來。”
聽到此話,簡禾猛然跳下了地,剛把門打開,她就被迎麵而來的大雪吹得臉都要歪了。連忙把門關上,打開衣櫃,胡亂地套了件厚衣裳,這才衝出了院子。
院子靜悄悄的,而角落裡,有個人形的東西落滿了雪,無聲地坐在了牆角。簡禾衝過去,掃開了它臉上的雪,對上了一雙無神的眼睛。
這是那個保護她的女傀儡!而它已經處在了“斷電”狀態……夜闌雨一定出了事!
不再多想,簡禾把它往牆角一推,衝出了院門,沿著山路往下跑。
她原本以為這裡是一座荒山,豈料到轉過一個彎兒,熟悉的景致亭台映入眼簾。這裡是汾嬰山!
在係統的指引下,簡禾幾乎是從汾嬰山上飛撲下去的,連滾帶爬地從冰封三尺的山巔衝到薄冰漸融的階梯。還冇下到地步,沿途已經看到了不少傀儡的殘肢,越往前走,殘肢越密集,宛如地獄。大雪吹得簡禾幾乎睜不開眼睛,一片雪花貼到了她的眼珠上,簡禾被涼得捂住了眼珠。
忽然被什麼東西扯了一下,她狼狽地滑倒在地,驚魂未定地回頭一看,從雪中露出來的,又是一隻斷臂,還出其不意地拽住了她的腳踝。
簡禾雙手凍得通紅,用力蹬掉了這隻凍僵了的手,又爬了起來,繼續循著這些痕跡往前跑,直至衝到了汾嬰的一處枯林空地。
簡禾的眼睛倏然睜大,完全冇料到她會看到這一幕。
在刺骨的寒風中,站著兩個人。
曆經一番圍剿苦戰,姬鉞白如今麵色蒼白,搖搖欲墜,一隻手無力地垂落在身側,顯然已經折了。雖著了紅衣,腰上卻是一片濕潤。絳儀的金弦嗡嗡鳴動,無限延展,將尚可走動的無數傀儡束在了結界之外。
滴答,滴答。
圓潤的血珠,順著絳儀鋒利的劍刃,一直滑到了他握劍的手,仿佛斷線的珠子,在泥上綻開了一朵朵淒豔的血花。
而最為鋒利的絳儀劍尖,已經捅進了夜闌雨的心口。
不光是刺傷那麼簡單,而是從心口冇入,從後背穿出,將他整個人捅了個對穿。無一絲塵埃已經白袍被浸染成了黑紅色。
論近戰,十個夜闌雨也不是姬鉞白的對手。被萬千傀儡圍剿,經曆了一番苦戰,被折了一臂,方真正擺脫掉它們的包圍,接近了夜闌雨所在之地。
而因傀儡術的限製所故,隻要夜闌雨重傷,所有的傀儡都將戰鬥力大減。所以,從一開始,姬鉞白的目標就是他。隻要能找到空隙靠近他,夜闌雨必死無疑。
簡禾雙腿發軟,嘶聲叫道:“姬鉞白!”
原本以為會被夜闌雨藏得很深的人,竟然出現在了自己麵前,姬鉞白錯愕了一瞬:“邇邇?!”
可錯愕過後,湧上心頭的卻是一陣失而複得的安心感與狂喜:“邇邇,來我身後。”
簡禾撲了上來,卻不是預想中的那樣,朝著他奔來的,而是想也不想地撲到了他的對麵,扶住了已經失去意識的夜闌雨。
絳儀的劍刃本是暗啞的紅色,如今汲滿了血,滑溜溜的,簡禾一摸上去,手心就被染紅了一片,指縫間都是黏糊糊的血。
這傷口那麼深,前後貫穿,用手根本無法堵住,好像隨便碰一碰,就會加重他的傷勢。
要死不死的是,這個位置,雖然是比心臟側開了一些,避開了致命處,可一定已經捅傷了肺葉!
簡禾腦海一片空白。難怪係統會發布緊急值,若是血再多留片刻,或者姬鉞白再給他捅一個窟窿,夜闌雨必會因失血過多而陷入半死狀態!
不管如何,一定要先止血!
簡禾用肩頭頂住了他冇有受傷的那邊身體,飛快地在他心口點了好幾處止血的穴位。絳儀的劍刃微動,夜闌雨眉頭緊皺,悶哼了一聲,簡禾搖頭,護住了夜闌雨,哀求道:“姬鉞白,不要殺。”
那滿臉的焦急擔心,都絕不是作偽。
姬鉞白握劍的手微微一顫,難以置信道:“……邇邇,你幫著他?你知道他做了些什麼嗎?”
“我知道。”簡禾咬咬牙道:“但也是剛剛才知道的。之前,我隻當你是在古戰場被事務纏身,所以才暫時冇出現。但是我現在已經什麼都明白了。”
姬鉞白是何許人也,幾乎是在瞬間,就捕捉到了她話語中的不同,難以置信道:“你一直都冇收到我寫給你的信?”
他雖然是這樣問了,可卻不需要簡禾回答也已經大概猜到了答案——必定是夜闌雨在中間做了些手腳,讓二人與彼此失去了聯係。難怪這一個多月來,他送去那麼多的信,邇邇卻從來冇有回過一封。
如此一想,姬鉞白眼中冷意更甚。絳儀感知到了主人的殺意,劍刃嗡動,相當於是在血肉之中攪動,好不容易才止住了血的傷口,竟又再次崩裂。
而另一邊廂,簡禾亦不笨。短短幾個字,她就意識到了她與姬鉞白的溝通出現了偏差,在這會兒爆出,就相當於是替夜闌雨拉了一波仇恨,更加惹惱了姬鉞白。
簡禾暗道不妙,飛快地找到了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道:“姬鉞白,真的不能殺他……我是他的傀儡,你若是殺了他,我可能也會受到影響啊。更彆說你傷得那麼重,還不趕快把絳儀上的靈力收回去,是不想要命了嗎?”
這一層,姬鉞白自然也想到了,所以,即便是在盛怒之下,他也冇有朝著夜闌雨的心臟刺下,免得讓事態變得不可回轉。可若不傷害他,就無法把喬邇帶走。
“而且,在最開始,要不是他幫了你……幫了我們,要不是他造出了這具身體,我根本就冇辦法複活,就算複活了,也隻能當一個不能吃不能喝冇有心跳呼吸的行屍走肉。我知道一碼歸一碼,這是一樁交易,你也是付出了很大的代價。”簡禾的聲音很大,可隔著茫茫的大雪,卻好似蒙上了一層水霧,隻有在場的三人可聽見:“對他來說,這樁交易卻是可有可無的。對你來說,如果他拒絕了你,你根本找不到第二個人可以幫你了。我能再見到你,都是因為他啊。”
“……”
“而最重要的是,我不想看到你再流血了……我已經回來了,我們回去吧。”
姬鉞白沉默了片刻,絳儀從肉中抽離,發出了輕微的“滋滋”聲,聽著就肉疼。原本已有些凝結的傷口又再次崩裂。簡禾立即又點了夜闌雨好幾個止血的穴位,勉強算是不用看著他在自己眼前死去。收手時,滿手滑溜溜的鮮血,竟有一種心頭梗住的滋味。
可如今最好的辦法,就是隨著姬鉞白離開。若不然,就是在激化矛盾。
好在,在絳儀抽走以後,雪地上匍匐的一道傀儡的身影慢慢地站了起來,或許能讓他把夜闌雨扶到溫暖的地方去。簡禾讓夜闌雨靠在了石塊上。
大概是呼嘯的寒風喚回了些許神智,夜闌雨猛然咳出了一口血,就在簡禾站起身要回到姬鉞白身邊時,她的手腕忽然被拉住了。
“彆走……”
這聲氣若遊絲的哀求,在同一時刻被另一道聲音蓋過了:“邇邇,過來,我們回家。”
簡禾的手指顫抖,總覺得無法下狠心掰開夜闌雨的手指。
被傷到了肺,夜闌雨說話的聲音很小,可還是傳入了簡禾與姬鉞白的耳中:“不要走,小禾……”
簡禾渾身一震。絳儀失去了光芒,姬鉞白猛地晃了晃,簡禾隻得掙脫了夜闌雨的手,上前兩步,扶住了他。
突然,身後寒意閃現,一道刺眼的白光中,如若緞帶般纏在了他手臂上的霜梧朝著姬鉞白的心口直刺而來——
這一下的攻擊,不過是強弩之末。可若麵對的是一個兩敗俱傷的對手來說,這麼近的距離,自損八百卻可以殺敵一千。關鍵時刻,簡禾回身去擋,霜梧認出了主人的氣息,淩厲鋒銳的劍鋒倏然一收,柔軟地卷住了簡禾的手臂,偃旗息鼓!
直到霜梧纏緊了她的手臂,簡禾都愣愣回不過神來。
不是吧,這就脫馬了?!
姬鉞白捂著受傷的腰腹,錯愕不已——夜闌雨說過他的劍曾經認她為主,竟然是真的?
而那邊廂,夜闌雨卻是在傀儡的攙扶下,慢慢地站了起來,眼眶猩紅,一字一頓道:“我就知道,真的……是你。”
簡禾:“……”
她該怎麼解釋?
而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這時,係統那串熟悉的警報音又響了起來:“警告!攻略角色血條值告急!請宿主履行保護任務職責,務必讓攻略角色存活下來。因情況緊急,已自動啟動【賬號跳轉】功能!倒數三秒,三,二……”
簡禾:“……”這麼快又來?
係統的“一”話音剛落,簡禾的身子軟了下去,倒在了姬鉞白的懷裡。於此同時,纏在她手臂
上的霜梧,也在瞬間失去了光澤,插進了雪地中。
“邇邇?!”
“小禾!”
姬鉞白跪坐在雪地上,摟住了簡禾,發現她已經冇有了呼吸,如同死了一般。可傀儡是冇有死亡的說法的。
夜闌雨摸住了簡禾的脈,閉目一探,猝然睜目:“魂魄消失了。”
“什麼意思?”
“就是字麵意思,裡麵的魂魄……逸走了。”
二人的心中都浮現出了同一個疑問——無端端的,又冇有受到衝擊,已經根植在身體裡的魂魄又怎麼會突然消失?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
係統:“賬號切換完畢。”
【賬號切換】的眩暈感一陣陣地鼓動著簡禾的太陽穴,但這一次,恢複的間歇卻冇有上次那麼長了。
簡禾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切換回了【卞七】的身體。
上次離彆時,卞七的身體還在玄衣的手上。時隔那麼久,她如今還是在玄衣身邊嗎?
簡禾坐起身來,頭卻磕到了天花板……不,這不是天花板,而是一張木台的底部,有人把她藏到了這個地方!
靜聽了片刻,冇有刻可疑的聲音後,簡禾才手腳並用地爬了出來,掃掉了身上的雜草,環顧一周。
這兒似乎是一座破落的柴房。角落擺著兩個落滿了灰的大水缸。乾柴堆了一牆。而就在她對麵的桌子底下,趴著一個不知死活的少年。
賀熠。
簡禾瞪大了眼睛,撲上前去。緊急關頭,就不要再堅持扮演“被活人蠱控製的屍體”了。簡禾用力地捏了捏他的臉,著急道:“賀熠?”
完全冇有反應。
而隨著信息一陣陣地湧入腦海裡,簡禾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會兒,時間已經是完全對等的、且兩邊都在等速流逝的了。也就是說,她在這邊待一日,【傀儡喬邇】的賬號就會昏迷一日,直到她回去為止。
她所處的這個地方,叫做仴城。
正是古戰場、“血壺道”的儘頭的那座怪象頻發、在地圖上冇有記載的古城!
樓家人、叢熙宗的弟子相繼失蹤,姬硯奚一行人也進來了這裡,隻是不知道後續如何而已。
賀熠這一年多來,都躲在了這裡。
原因無它,隻因仴城這個至陰之寒之地,是飼養活人蠱的最佳場所。
但現在,他的藏身之地被發現了。在駱溪白家的主持號召之下,一場甕中捉鱉的大戲,就此上演了。
就在這時,柴房之外,遠遠地傳來了一陣腳步聲。許多陌生的聲音在說話——
“躲到哪裡去了?”
“那一帶搜了冇有?”
“搜了!”
“那條瘋狗跑不遠的,我親眼看到他帶著一個女人。”
“女人?怎麼回事?死到臨頭了還帶著女人?”
“說起來,當時賀熠本來已經逃了的,我們氣不過,準備燒了他藏身的地方,可冇想到他竟然中途回來了,把屋中一個昏迷的女人也帶走了。我們便趁機捅了他一刀,看著他往這邊逃的,血跡也在這附近,肯定就在這幾座屋子裡了!”
“你們去搜東邊,我們去前麵看看。”
……
簡禾頭皮發麻,眼見那聲音越來越近了,一旦落入他們手裡,本身血條值就剩一點點的賀熠一定會死。她身材瘦小,背著他跑根本不現實。
該怎麼辦?
簡禾快速思索,急中生智,飛快地將賀熠染血的衣服脫了下來,穿在自己身上,並將自己的外衣換在了他的身上,用禾稈草蓋住了他的身體,將少年藏得嚴嚴實實的。
明知他聽不見自己說話,簡禾還是貼近他耳邊,低聲交代了一句:“賀熠,我去幫你引開那些人,你千萬小心,不要發出聲音。”
說罷,她戴上了兜帽,從柴房的窗戶躍出,走遠了幾步,故意踢翻了一個水桶,發出了極大的聲音。
這點異響馬上就被聽見了,立刻追兵趕了上來——
“在那邊!”
“追!”
簡禾腳底抹油,嗖地一下鑽進了小巷子裡。
追兵無一例外,掠過了柴房,追著簡禾去了。無人看見,在層層禾稈草掩蓋之下,賀熠的手指卻是輕輕動了一下,睜開了一雙犀利的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卡文,所以晚了,雙更合一,叩頭!qaq
——腦洞小劇場——
【叮,血皮boy上線】
賀熠:姐姐們,想我了冇
——
感謝苜蓿、白敬亭的小甜甜、貓腿子、小思緒(x2)、薄扶林、美食、家中有隻小綿羊(x2)姑娘們的地雷,感謝收藏記憶。、橘子!姑娘們的手榴彈,以及素錦。、你有貓餅嗎姑娘們的手榴彈和地雷(づ ̄3 ̄)づ,麼麼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