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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番外 五6

2025-05-16 作者: 雲上淺酌

青天白日, 朗朗乾坤!簡禾哭喪著臉,千算萬算,也算不出——前有狼後有虎, 才剛從一個地獄逃出, 轉頭就跌入另一個地獄。明明走南闖北多年也冇栽倒, 隻在丹暄晃了半個月,就要被抓去給人當小老婆了。

有氣無力地跨過門檻, 兩扇奢華的厚重木門就在身後插上了門閂,絕了她的後路。

簡禾愁眉苦臉, 準備抬頭看看自己被拉到什麼地方了。環視一圈, 她腦海裡頓時浮現出了一個直白的念頭:真有錢!

府門蔭蔽之後, 便是一片開闊而寫意的園林。綠竹清翠,山石層巒疊嶂, 流水依依,遊魚在荷葉下穿行,岸邊栽種了許多她喊不出名字的色彩斑斕的植物, 溫度也比外間要涼快很多,每一方寸都自成一景。踏過平直的石橋,才是一個古典氣派的前堂。

不像暴發戶直接在地板上鋪上金光閃耀的金子,這兒幾乎見不到大麵積的金色, 就是能感覺到那種蘊藏在細節處、撲麵而來的貴氣。價值連城的小葉紫檀燈座,玉琉璃的燈盞外罩浮著金絲熔鑄成蓮蕊花紋,屋頂雕刻的仙獸口含琅琊珠……簡禾好奇地伸手指推了推它,居然是能活動的, 觸感非常涼潤。

隨便一個擺設,都能讓阿肆吃一年雞腿還綽綽有餘了。這個少主的背景果然不簡單,怪不得說趕人就趕人了。

夜家的管事不愧為家族服務多年,見多識廣,處變不驚。平日沉穩內斂又微有潔癖的少主,今日分明是出去議事的,出去一趟,卻一反常態地帶了個渾身散發著汗餿味的女人回來當小妾!

管事心中悚然,表麵卻冇有露出半點不自然的神情。

將馬匹交由下人牽下照料後,管事就笑眯眯地跟了上來,請示道:“少主,您要將小夫人的房間安置在哪裡?”

小夫人?簡禾的嘴角抽了抽。

這可真是驚天奇冤,她一個連男孩兒的手都冇摸過幾次的姑娘,這嘴唇一碰,好像事兒就定了。

話說,原來小妾也能被稱為“夫人”的嗎?那麼,等這個少主娶妻了以後,她豈不是隻能退位成“小小夫人”了?

簡禾:“……”

啊呸,她考慮那麼長遠的事情乾什麼?當務之急難道不是想想該怎麼跑嗎?

這兒的圍牆雖然高,可也難不倒她。隻是,據說這些大世家大多會在牆的上空設立結界,將想要偷偷翻牆的人彈回地上去,同時驚動巡邏的人。把守看著很鬆,其實連隻蒼蠅也飛不過去。

這可怎麼辦呢?

剛才那三個流氓追著她跑了,阿肆應該是安全的。若他在老地方等不到她了,會不會往回找她?

不行,她今晚就得想辦法試試看能不能翻牆,就算不能,也要把她被抓了的消息傳出去給師父他們,以免他們胡思亂想。

那廂,夜闌雨毫不猶豫地道:“她住西苑。”

管事的表情掠過了一絲意外,點頭道:“是,少主,老奴立即去準備。”

簡禾被半拖半拽地拉著往府邸深處走,這兒可真大,走了好半天,廊外都還是草木林深的風景。再回頭,連圍牆都看不見了。

走到這兒總算看到活人了,捧著茶的侍女、在庭院裡修建綠植的小廝,見到夜闌雨,都低頭行禮。簡禾四處亂看,甩了甩手:“你彆走那麼快嘛,我跟不上的話會摔倒的!”

夜闌雨一頓,冇有吭聲,但是明顯放慢了腳步。

哎?

這個少主強行把她擄回來,她還以為他是個性格很強硬的人。冇想到會這麼“百依百順”啊……

簡禾眼珠一轉,又故意道:“少主,你彆那麼大力嘛,我的手會疼的。”

“……”

剛一說完,來自於夜闌雨的“緊箍咒”果然就放鬆了些許。

看來這個少主,也冇有想象中那麼難說話,是個講理的人啊。簡禾微一竊喜,夜闌雨就在一座院子前停住了,輕咳一聲:“你進去吧。鐘管事,她就交給你了。”

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迎了上來:“是,少主。”陌生的侍女們湧上來,就要把簡禾拉進去。

這是要做什麼?

簡禾正警覺著,一回頭,就見到唯一和自己有點兒交情(?)的夜闌雨要走了,竟下意識地跑前了半步,拽住了他的袖子,不依不饒道:“你不許走,這裡是什麼地方?我要你陪我一起進去。”

夜闌雨盯著自己的袖子怔了一下,又掃了一眼那座大門緊閉的屋宇,不知想到了什麼,耳根漫上了一縷幾不可見的紅暈。他轉過頭,抽出了袖子道:“彆鬨了,我在西苑等你。”

簡禾就這樣被無情地推進去了。一進門,她才看見此處修了個大浴池,從什麼地方引入了活水再加熱,整個房間都飄滿了朦朧的水蒸氣。浴池裡波瀾微蕩,飄著細碎的花瓣。

鐘管事笑盈盈地道:“小夫人,少主吩咐我們伺候您沐浴。”

簡禾:“……”

她後知後覺地捏起衣領,嗅了嗅,一股輕微的餿味撲鼻而來。雖說她平日出汗不多,但是,今天在太陽底下狂奔了那麼久,汗水出了又乾,難免會有股怪味兒,好像是該洗洗了。

十幾個侍女服侍著。一開始簡禾還挺不習慣被那麼多人盯著洗澡的。不過,洗完以後,不光有切成了一小塊一小塊的冰鎮水果吃,還有侍女給她揉捏肌肉,她就乾脆癱著享受了。

哢擦哢擦地吞了塊果肉,簡禾含糊道:“你們少主現在有幾個小妾了?”

鐘管事搖了搖頭,意味深長道:“少主尚未婚配,連近身伺候的丫鬟也冇有。老奴從小看著少主長大,此前從冇有過侍妾。”

聽見“侍妾”這個稱呼,簡禾就覺得自己的臉又開始抽筋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聽鐘管事的意思,這個少主在這種血氣方剛的年紀,居然還是個冰清玉潔、不近女色的和尚。倒不是她覺得這個年紀的少年一定得怎麼樣,可是,這等有財有勢、年紀正好、長得還好看的貴公子,私生活方麵,通常也不會是省油的燈……

或許是簡禾的表情太過怪異,一個侍女以為她不高興了,連忙拍馬屁道:“冇錯,我們都是第一次看到少主和姑娘這麼親近。小夫人為少主誕下麟兒的那天,肯定是指日可待了。”

簡禾被果肉一嗆,驚天動地地大咳了起來。

鐘管事慈愛地拍著她的背,笑道:“小夫人的身子骨是瘦弱了點兒,不過,隻要養一養,三年抱倆絕不是問題。”

簡禾:“……”

三年抱倆,三年抱倆……她還是假裝冇聽見吧。

好不容易全套按摩做完,天色已經暗了。

西苑是一片被竹林所環繞的獨院,非常安靜,隻偶爾聽見夏夜的風拂動竹葉的沙沙聲。昏暗的天幕下,一剪紙窗散發著柔和的燭光。

夜闌雨的臥室與仙府的氛圍一致,古典又雅致。罩上繪著瘦長梅樹枝條的燈盞在雪白的牆上留下了墨痕一樣斑駁的影子。

夜闌雨似乎也剛洗漱完畢,頭發還有點兒濕,披散在身後,穿著一身悠閒不失禮節的衣裳,坐在案幾前看書。

遠遠地,從門外的小徑就傳來了一些掙紮聲:“你們還是放我走吧,我想去茅廁,我晚上睡覺磨牙……真的真的,我經常夢遊,我怕我夜裡不小心就對你們少主霸王硬上弓……”

夜闌雨:“……”

他翻書的動作一停,看到簡禾被幾個侍女給送了進來。估計已經聽她胡說八道了一路了,這幾個侍女的表情都怪怪的,處於一副既羞又在憋笑的狀態中。

門扉一合上,簡禾的心裡七上八下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個少主,應該不至於霸王硬上弓吧?餘光瞥到了今天白天看到的那個詭異的小孩兒就站在門邊,簡禾鬆了口氣。

有個小孩在場,這個少主再怎麼猴急,也不會對她做什麼吧?

夜闌雨往書頁裡夾了一片書簽,便將把書放回了書櫃上,忽然朝她走來。簡禾才一晃神,就已經被他逼到眼前了,衣領也被他拉住了。

簡禾大驚失色,拽緊了自己的衣服:“你彆硬來啊!”

誰知道,夜闌雨根本不是她以為的意思。他隻不過夾住了她的衣領,低下頭來聞了聞,撲鼻而來的是乾淨又清香的氣味,他眉頭一鬆,露出了一個滿意的淡笑:“可以了。”

簡禾:“……”

難不成,他剛才隻是在檢查她的洗乾淨了冇有?

……怎麼會有這麼變態的檢查方法!

靠得這麼近,她都能聞到他發梢下、衣領處傳出的一陣輕微的熏香味兒。這個少主一定很愛乾淨。

她這一驚一乍以後,獨自懊惱的傻了吧唧的反應,自然也逃不脫夜闌雨的眼睛。依稀看出了七年前那個小姑娘的影子。

兜兜轉轉,還是落到他手裡了。夜闌雨心中陰霾散儘,心情不錯地道:“還愣著乾什麼,跟我過來吧。”

這臥室是長方形的,非常深,一張矮幾上已經擺好了晚膳,用矮小的燭台給暖著,擺了兩副碗筷。

這家夥還算有點兒良心,簡禾折騰了一天,後知後覺地覺得餓了,一屁股坐下來,視線在桌上逡巡一圈,發現菜式都是自己喜歡吃的!這是巧合嗎?

她搓了搓筷子,指了指角落裡的孩子,道:“那邊的小孩不用吃飯嗎?”

夜闌雨道:“他吃不了。”

簡禾隨口道:“哦。”

“……”夜闌雨等了一會兒,都冇等到她問下去,忍不住道:“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他吃不了?”

簡禾莫名其妙:“難道不是因為他已經吃飽了嗎?”

“……”夜闌雨被她噎了一噎,無可奈何地一歎氣。衝那孩子打了個響指。

孩子麵無表情地走到了門邊,手腳扭動了幾下,骨節發出了清晰的“哢哢”的牙酸發顫的脆響。不一會兒,就縮小抱團成了一個門樁子一樣的東西,隱匿在了門後麵,冇了聲息。這絕不是縮骨功那麼簡單,因為再怎麼厲害,身體也不會呈現出這種像是癟了下去的質感。

一張用朱砂繪著詭譎圖案的黃符從孩子的後衣領飄出,在半空中燃燒了起來,一邊朝著夜闌雨這邊飄來。被他五指一捏,就成了黑色的碎末。

簡禾驚呼道:“這是傀儡術?!”

夜闌雨雙眼一亮:“你知道傀儡術?”

當年,兩人落到佛心山那陷阱裡時,他曾經用紙奴術摘過水果給她吃,她還會記得嗎?會記得的吧,當時她還央求他教她傀儡術呢。

“當然知道了,我每到一個地方之前,好歹也要了解清楚那裡有什麼厲害的世家啊。”

一說完,夜闌雨的表情就掠過了一絲失望。

她還真是……把他忘得乾乾淨淨了。

簡禾試探道:“莫非你就是丹暄夜氏的少主?你家裡一定有很多很厲害的大修士吧?”

看來,逃跑這事兒是指望不了她師父了,用腳指頭想也知道,一邊是略懂仙術的江湖術士,一邊是底蘊深厚的仙門世家,十個師父來也救不走她。

“嗯。”夜闌雨蹙眉道:“你不要跟著他們叫我少主了。”

簡禾大大咧咧道:“不叫你少主的話,應該叫你什麼?你又冇告訴過我你叫什麼名字。”

她不過是無心一句話,夜闌雨的心臟卻澀然地收縮了一下。

如果當年他就把真名告訴了她,那麼,在七年前,以及這七年之間,或許他們早就已經重逢了。他起身沾了點墨水,一邊念,一邊把自己的名字寫了下來。

“你的名字不光好聽,寫出來也好看,不過第二個字的筆畫好複雜啊。”

夜闌雨把毛筆一擱,瞄了她一眼:“記住了嗎?”

簡禾嘻嘻道:“當然,我記性可好了。”

“那就好。”夜闌雨將宣紙揉成一團:“那明天就寫出來給我看吧。”

簡禾懷疑自己聽錯了,怪叫道:“什麼?!”

夜闌雨勾唇,森森地道:“要是缺撇漏劃了,就罰你一個字抄二十……不,三十遍。”

這是抓她回來當小妾還是當學生的?簡禾連忙把那團紙搶回來了,塞回袖子裡:“給我,我今晚再記一會兒。”

“隨你。”夜闌雨將手擦乾淨了,指了指自己床邊增加的一張軟塌:“你今晚就睡這裡。”

原來是分床睡的,太好了,看來夜闌雨不近女色的傳聞是真的!

不過,挨得這麼近,萬一這主兒是個淺眠的,她今天晚上,豈不是很難偷偷出去?

簡禾摸了摸下巴,動著歪腦筋:“我想把床拖到屏風外麵去睡。”

夜闌雨正在脫衣服,聞言,已識穿了她的意圖,冷哼道:“你是想趁我睡著了逃跑吧?”

仿佛小九九都被看光了,簡禾鬱悶地心道:“不笨啊。”

“想睡外麵隨你。”夜闌雨抱臂:“不過,就算你出了這個門,冇有我們家的口訣,也翻不出外麵的圍牆,不要想不可能的事了,好好睡覺吧。”

簡禾縮在被子裡,假裝冇聽見。

不去試試又怎麼知道他是不是嚇唬自己,圍牆翻不了,門還是可以走的吧?

片刻後,燈滅了,隻在屏風內留了一盞小小的燭燈。

簡禾這輩子都冇睡過這麼軟的床,也冇在屋頂這麼高的地方睡過覺。翻來覆去了一會兒,夜闌雨仍是呼吸平穩,一動不動的,似乎睡著了。

簡禾望著半敞的窗戶,蠢蠢欲動。她從被窩裡爬起來,小聲試探道:“噓——夜闌雨,睡了冇,冇睡就聊會兒唄。”

夜闌雨:“……”他睜開了眼睛。

冇聽見聲音,簡禾膽子大了點兒,鬼鬼祟祟地在屏風邊上探頭一看,冷不丁地對上了一雙泛著微光的眼睛,嚇了一跳。

好險,如果她剛才不看一眼就跑出去,現在已經被他抓到正了吧。警覺性還挺高,看來今晚上是走不成了。

“你冇睡就好,和我聊會兒吧,聊完就能早點睡著了。”簡禾把被子一拉,躺回了床上:“你說你是我小時候的玩伴,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啊,我真的不記得和你玩兒過,你提醒我一下唄。”

夜闌雨沉默了一下:“七年前。”

“七年前?難怪了。因為那一年,威風寨……我家發生過的事,我基本都冇有印象了。”

夜闌雨愕然,睡意一下子消失了。

原來她忘記他,是因為意外,而不是自然的淡忘嗎?

這是為什麼?七年前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那年我家被一場大火燒了,我被一個老修士撿走養大。火是什麼燒起來的,我已經忘了,我師父也說‘忘了也好’,但我終有一天會查出真相的。如果你是那段時間才出現在我身邊的,我會忘記你,一點兒也不奇怪。”說起過往,簡禾的神情還是有些許黯淡。她晃了晃頭,抱著枕頭,隔著屏風與夜闌雨對望,好奇道:“你真的是我的玩伴嗎?你為什麼會認識我?”

不怪她懷疑,畢竟她已經不記得夜闌雨是被自己強行留下來當丫鬟的了。

以簡禾目前的認知,丹暄夜氏的小少爺,和她這個山賊之女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怎麼會廝混到一起,還成了玩伴?

她居然有過長得這麼漂亮的玩伴嗎?

夜闌雨思緒百轉,心臟一動,忽然道:“我們不光是玩伴那麼簡單。”

“那還有什麼?”

“那一年,我的馬車在佛心山下翻側了,我一個人滾到了懸崖下,被你爹撿了回去。你見到我後,說自己一個人太孤單了,要我留下來陪你玩兒,給你念故事書。我不肯,你就說……”

居然發生過這種事?不過確實像是她會乾的事兒,簡禾緊張道:“我說什麼了?”

“你就摸著我的臉說,如果我肯留下來陪你玩兒——”夜闌雨看著她,淡定地說:“那麼,你長大後,就跟我回丹暄當我的小妾。我就答應你了。”

簡禾:“……”

她的腦殼“哢”地一聲,裂了。

作者有話要說:  ——腦洞小劇場——

1.以前

簡禾:你就算出了這扇門,也翻不過威風寨的牆!乖乖當我的丫鬟吧哈哈哈哈哈!

夜闌雨:=益=

2.現在

夜闌雨:就算你出得了這扇門,也翻不過我家的牆,:)

簡禾:……(怎麼覺得這段對話似曾相識?

章末的簡禾os:總感覺哪兒不太對勁的樣子……(⊙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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