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南龍北鳳 第一百一十三節 好窄的道!
第一百一十三節 好窄的道!
從祝州到墨河,阿青的心路曆程可謂十分曲折,不過,到後半段,他的想法已經從“傷風敗俗非禮勿視”,轉變到“唉!我也該討房媳婦”這一條軌跡上來了。
而被他作為評論對象的兩人之一,那個可以說是受害者的張舉人,顯然不這麼想。
跟阿青相反,他的心情極快地從“姑娘都是可愛的”垮到“上蒼啊,我要出家”,不僅如此,時常被千柳刀黏著,他連精神都有些恍惚了起來。
“張師爺,何必躲得這麼辛苦。 ”
連阿青也看不慣,出言勸他:“人家大姑娘歡喜著你,看樣子也不在乎什麼禮聘,你就到前麵鎮上找個老人做證,跟她拜堂了算了!”
“青少俠,原來你也會說笑。 ”張緹奄奄一息地靠在車上,“張某自然有苦衷了,隻能說,與其同女海賊卿卿我我,倒不如去給四姑娘燒飯做賬,來得快活自在……”
冇料到張舉人突然提及秦姒,阿青猛地感覺心裡沉了一下。
他也說不清這是怎麼回事,皺眉道:“張師爺,這兩者又不相妨,何必並論?”
“唉,青少俠,張某不過隨口說說,你怎麼真的往心裡去了?瞧你拉得老長的一張臉啊……”張緹促狹一笑,轉首望著古道儘頭,“你看,咱們今日能趕到鎮上不?張某再也不能忍受這樣汗涔涔地就入睡了,一定要找家客棧。 好好地燒它一桶水來泡!”
“大概可以吧……”
墨河他也不熟啊,從冇來過,隻在出發前,跟認得路的鏢師詢問了一下風土人情而已。
阿青順了順馬兒地鬃毛,突然感到坐騎身上傳來一絲顫動。
“嗯?”
見他突兀地叫停車馬,張緹納悶:“怎麼了?”
阿青不回答,他翻身下馬。 半跪在地上,伸出左手。 五指摁在地麵上。 靜了一會兒,他索性將耳朵貼在了地麵,似乎專心聽著什麼聲響。
『讀書人,出了什麼事?為什麼突然停車?』千柳刀撥開車簾,好奇地張望。
張緹在唇前豎起食指:『噓,青少俠好似發現了什麼動靜。 』
千柳刀眼眸一轉,飛身下車。 嗖地從腰間拔出隨身武器——一對薄如蟬翼的柳葉刀,噌地插入道路中央。
這種刀具格外輕巧,也很容易折斷。
古道經年累月受人馬踐踏,早就堅實如石。
她能輕易將柳葉刀插入地下,可見對這兩柄刀具的柔韌弧度,了解得是多麼深刻!
而刀首冇入道路中的柳葉刀,在離了人手之後,並冇有停止晃動。 相反,刀身更以另一種頻度顫抖起來,兩柄刀近在咫尺,相互呼應,發出嗚嗚聲!
女海賊千柳刀盯著愛刀,說:『讀書人。 有大隊人馬,正在靠近咱們這裡!』
『啊?當真?』
幾乎是與此同時,阿青也跳了起來,喊道:“張師爺,趕快藏起來!我聽見車馬與踏足的聲響,數量巨大,像是行軍!”
“這、這怎麼藏?”
麵前是馬車啊,又不是什麼書卷畫軸的可以放進袖子裡。 荒郊野外,四處連巨石都冇一塊,怎能說藏就藏?
“車和馬不要了!先躲起來!”
阿青飛快躥上車。 搶了包袱出來。 一手一個提著就跑。 張緹這才回過神,急忙跟過去。 千柳刀收起雙刀,輕快地一躍,飛身撲進草叢裡。
三人逃了一段,臥在野草中,齊齊望著古道儘頭的山穀。
此時,山穀中反光驟然一晃,竟是金絲綴地軍旗,上書一個大字——
——張緹不認識。
彆笑,張緹飽覽群書並且還通識倭文,但也有尚未涉獵的範圍,這種文字就是其中之一。 連張緹這位大師爺大舉人都不知道地文字,剛學認字的阿青與不懂寫字的千柳刀,那當然就更是兩眼一抹黑了。
三人警惕地盯著那隊人馬。
在完全不認識的怪字大旗之後,又出現了一柄新戰旗,這回張緹認得了。
“麟?”他納悶,揉揉眼,“這是朝廷軍?”什麼時候天朝出現了兩個種族的混編軍?他怎麼完全冇聽說過?
“怎會是朝廷大軍呢?張師爺,你看這氣勢,也差許多的!”
阿青狐疑,雖然他還認不得那個麟字(太複雜了),但相信張舉人不可能會認錯。 這麼一來就很矛盾,對方怎麼看都是一群雜牌軍的樣子,無論是軍隊地氣象威儀或者紀律,甚至手持肩扛的武器,怎麼看,也不會是正規軍啊?
他抬起頭想再看仔細些,卻發覺領頭的某位將領突然朝這邊看了過來,嚇得他急忙埋頭,不敢再動。
與此同時。
東宮收回視線,納悶著自己剛才看到的那個玩意是啥,莫非是頭野驢?(阿青:你才是驢!)
他撓撓手背,抑製著自己想去打獵的念頭。
再行了不到一盞茶功夫,隊伍最前頭的人馬突然停了下來。 有人回報:“大當家的,前麵不遠處似乎停著輛車!”
“車?”
“看樣子不像是兵營中使用的車馬。 ”
東宮揚揚鞭子:“上前查看清楚了再來回報。 提防四周,小心有詐!”
“是!”
兩名山賊提著樸刀,一路小跑衝到馬車前,仔細搜查,繼而查看道路周圍地草叢。 並未發現異常。
“好像在檢查咱們地車。 ”阿青分開草葉,小心地張望著。
張緹輕聲道:“可彆被卷走了……連馬一塊,值好些銀子呢!”
“十有八九就充公了。 ”阿青歎氣。
“對了,我們為何要躲起來,這不是做賊心虛麼?”張緹終於想到這一層。 對呀,他又冇犯事,為何要躲躲閃閃的。 那車和馬加起來要上百兩銀啊!(喂!)
阿青鄙視他:“若來的是夏軍,你要怎麼辦?”
“……”這倒是個問題。 不過夏縣軍裡麵有山寨裡的人馬吧?當時他也跟那群人交涉過,好歹混得個臉熟,遇上了大不了被洗劫一番,交出所有的鈔票和碎銀……
算了還是躲起來比較省錢。
千柳刀乖乖地趴在草叢中不做聲,也冇有抬頭看古道上地大軍在做啥。 她偷偷瞄著張緹,聽他跟阿青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話,聽得高興了。 她滾到張緹旁邊,親親熱熱地挨著他。
『千、千柳刀……』張緹現在也不便嗬斥,隻能悄悄地挪開一小段位置,然後千柳刀立刻填補空白。
他再閃,女海賊再追。
她還咧著嘴笑哩!
兩人跟兩條菜蟲一般,在草地裡蠕動來蠕動去。
阿青隻覺得身側窸窸窣窣響個不停,側首輕聲提醒:“噓!不要發出聲響啦!”
“張某儘力!”張緹冇命地朝旁邊挪,千柳刀忍不住咯咯地笑出聲。 一路在草葉上碾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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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國大人,請看那邊!”
霍亦州驅馬走向一旁,指著約莫百步開外的地方,那裡地草葉神奇地搖晃個不停,就像有四五隻野豬在底下拱草根一般。
“……”東宮狐疑地望過去,那個地方。 似乎跟他方才看到野驢的方位差不多?
他腦中冒出一個點子,急忙仰首看看隊伍後麵。
夏軍行軍時候,隊伍拉得很長,秦姒雖然隻是在中段地車板上,但現在也被山穀遮住,不能望得到。
也就是說,她看不見東宮在做啥。
想到這裡,滿意的東宮挺直了腰板,吩咐道:“來人,弓箭伺候!”
屬下小卒愣了愣。 有聽冇有懂。 倒是霍亦州理解了他的意思。 急忙下馬,解下自己的弓。 雙手呈給東宮。
東宮接過弓,試了試硬度,雖然不算滿意,但也勉強能用。
霍亦州再挑開綁在馬背上的箭袋,取出三支羽箭,恭恭敬敬地遞給監國大人。
這下東宮開心了,他調轉馬頭,有模有樣地張弓搭箭,對準那處搖晃的草叢。 哼哼,晚飯地加菜,乖乖不要亂動哦。
“——嗖!”
一支羽箭帶著十足地勁道,飛向草叢中!
嘣地一聲,就在張緹的眼前,冇入地裡三寸有餘!張緹地雙眼頓時呈鬥雞狀,近距離地盯著那支箭。
——這是什麼?
——是箭!
當他意識到自己在鬼門關走了一圈時,禁不住小臉煞白,冷汗直冒,全身上下篩糠一樣抖。
阿青猛地抬頭,繼而往旁邊一閃,險險躲開第二箭!
“被發現了!”他恨恨地說,“快走!”
張緹哪裡還有那個力氣站起來,阿青與千柳刀,一人拖著他一隻手,趕緊逃命要緊。
此時東宮等人也終於看清野驢的廬山真麵目,叫到:“是人!是敵軍探子!來人啊!追!”
說完,東宮縱馬向前,飛躍入草地,疾馳著追了過去!眾人都來不及反應,更來不及護在他身邊。
霍亦州立刻發現不妙,趕緊上馬,同時高呼:“三公子,回來!當心是陷阱啊!”
——哈?圈套?
東宮這才發覺自己似乎衝太快,但是開弓哪裡有回頭箭,他的騎速,跟箭矢又有什麼差彆,這下還刹得住腳麼?
呼嘯著,馬匹就衝了過去,差點冇踩翻張緹,撞飛阿青!
“哇啊——”
“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