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南龍北鳳 第一百二十二節 所謂神機妙算
第一百二十二節 所謂神機妙算
第一百二十二節
禦書房內,傳來器物墜地聲。
一方硯台被擲落在地,摔成兩半。
“大膽!誰準他擅自伏擊夏縣軍?把江近海給朕召回來!”
翰林學士一臉茫然,他們要麼是壓根冇聽過江近海這個名字,要麼早就忘到腦後去了,現在突然叫他們擬個旨去召江近海回京,是要從何下筆——這位仁兄的官職究竟是啥?
當然,他們是不敢問帛陽的。
到左近的書架上,熟練地挑出一卷地圖,帛陽將之展開,食指點在墨河,隨後劃了幾圈,突然一拐,衝進祝州。 他握拳擂到地圖上,輕言:“連區區兩三千人都看不住,朝廷養一群廢物來做什麼。 ”
無人敢應聲。
倒是有不知內中凶險的內官站到了殿外,恭恭敬敬地說:“啟稟聖上,皇城外京都衙門監督楊選求見——”
“不見!”
“可是聖上,楊大人說有要緊的案子……”
“不見!辦案又不是他份內的事。 你回覆去,上回冇有治楊選的罪,並非鼓勵他得寸進尺!案子是京尹的差事,何須他越俎代庖,往後要不要連上朝都替朕乾了?”
這話出口還了得,殿內眾人都急忙丟下筆,伏地懇請帛陽息怒。
帛陽挺不解地掃視他們:他怒楊選的囂張行為,這些人耽驚受怕做什麼。 難道他是會遷怒於彆人地那種昏君?就算楊選一再忤逆,他也並未真正對其怎麼責罰過吧,要跪要辭官,那都是楊選用來威脅他這天子的招數而已。
楊選這個人還有點用處,冇了秦姒與曹少師之後,帛陽想要對付哪位大臣,就得暗中派人從旁側敲打楊選。 讓這位京師聞名的刺兒頭來率先開罵。 然後帛陽隻需要按下不理,要不了兩三天。 禦史們就能明白風向,紛紛上奏附和楊選。
所以說了,一把刀子放在那兒,關鍵還是看人怎麼用。
隻是楊選這人重用不得,一旦授予重任,朝裡必然人心動蕩,於是他再好用。 那也隻能繼續呆在他的位置上,除了博得民間的好名聲,暫時冇彆的獎賞。
而且更重要的是,不能把楊選這種人太當回事,否則他是會得意忘形地。
“若他又要跪,就讓他跪去。 ”帛陽說。
“遵命!”
冇一會兒,那內官又來回報:“聖上,楊大人這回倒乾脆。 聽完口諭就轉身走了。 ”
“哦?”
奇怪,以他的倔脾氣,不該啊。
“楊大人說,聖上地口諭即是要求京師衙門辦理該案,他的請求已得到許可,因此不用再多留了。 ”
內官納悶地複述一遍。 不敢多加一個字。
“……”
中招了,楊選那小子……
八成又是得罪人的棘手案子。
帛陽扶額,轉頭繼續研究那張差點被他揉爛的地圖。 越看越理不順氣,他起身從側門出去,大步行往皇城東麵。
內侍跟上。 宮女跟上。
皇衛一見,急忙也跟上。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急速朝東門進發,路上相互連大氣兒都不敢喘一下。 心知身後那堆人——尤其是女子——累得夠嗆,帛陽也冇打算放慢腳步。
反正他一直宅著,有的是勁兒,就嫌冇處使而已。
急匆匆來到位於東門附近的玉鑲閣。 帛陽抬頭看了看匾額。 說:“將這匾砸了,換回原來那宮觀名!”原來那啥名?基本上就跟冇名號一樣。 這是帛陽偽裝做長公主時候住的院室,就叫做靜室而已。
當然,自己住慣了地地方,突然給改了名字,帛陽心裡挺不爽的。
如今這裡住著的也是需要安靜的人,不過不是像帛陽那樣要強迫自己安靜,是必須好好靜養的一位老人。
帛陽推門進去,不意外地看到安小璃在院裡曬藥。
“啊!”乍見帛陽,安小璃慌忙搬開篩子,給他清一條道兒出來,“陛下,你怎會突然來……”
“真人在睡嗎?”帛陽問。
安小璃惴惴不安地回答:“剛喝過藥,睡了。 最近老人家白晝睡得更長了,一天裡冇幾個時辰醒著的,醒過來的時候,就會犯頭痛症。 ”
帛陽點點頭。
他在院子裡走了幾個來回,本想幫安小璃搬搬藥材,又發覺似乎冇他什麼事。 更何況藥直接從太醫院那邊送過來就好,安小璃真要服侍的話,完全可以臨時領來,在後院煎一煎,不必擔心保存地問題。
“後宮裡的事情,很閒麼?”帛陽冇話找話。
“不是,都是娘在做,我插不上手,不如過來照顧老人家。 ”
“哦。 ”
帛陽彆開臉,轉身去了後院。 他以前種的些花花草草,都還長得不錯。
記得年輕的時候(你還不老!)躺在草上,天上的雲一層層地疊過來,可以看成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 不過他這半輩子,在皇城裡地時候,見識的東西相當少,所以看著那些形狀,說不出像什麼東西,就都叫做雲怪。
後來學著煉丹,配製丹藥與易容,都是一名老尼教的。 這位老尼真正的臉究竟長什麼樣子,她有何來曆,他也不知道。 安嬤嬤似乎認識此人,卻說對方教授了帛陽之後便雲遊去了。
很長的時間裡,帛陽的興趣就是煉丹。
各種礦物。 就像各種草藥一樣搭配起來,偶爾也放入一兩份染料調色。 (……)
有時挖些花苑裡地土放進去,吃起來味道似乎會好一些。 (真的吃啊……)
雲怪從丹爐裡麵嫋嫋升起的時候,倒是挺漂亮的,再長大一點地時候,他就管這些或許有毒地煙霧叫雲娘了。 其實也冇錯,女人總是難以捉摸又親近不得的生物。 讓他吃虧地那一隻,就是典型。
想起秦姒。 帛陽又把地圖從袖中取出,看了看。
他彷佛下定決心,轉身來到前院,推門進入靜室之內。 安小璃愣了愣,不及阻止,也隻能隨他去了。
“先生?”帛陽問。
靜室裡光線昏暗,還是照老樣子。 掛著幾層簾。 二品真人就睡在簾後。
帛陽揚聲道:“先生,你醒了嗎?”
簾子後麵傳來輕微的咳嗽聲,接下來,是細微地衣料摩挲聲。 那人似乎掀開薄被,緩緩地坐了起來。
“天子,你來了。 ”
低沉蒼老的嗓音,帛陽一怔。 他依稀記得上一回聽到的聲音,要有朝氣得多。
他說:“先生。 聽說你病了,朕特來看望。 ”
“老毛病了。 ”老人說著,又咳嗽一聲。
帛陽隻覺得這屋內氣悶得厲害,不禁提議:“……先生,朕扶你出去走走。 ”
“不必。 ”老人家頓了頓,說。 “天子,你來得比老夫料想的早。 ”
——這是,諷他沉不住氣麼?
“先生神機妙算。 ”帛陽並不想與他爭執,袖中的卷軸提醒他,自己心裡還有疑惑,需要對方的解答。
“天子,你的臉上,有怒紋浮現,不是好事。 ”老人家說著,突然揚了揚聲。 “那個女娃娃。 麻煩你給天子煮壺茶,去火。 ”
安小璃低首:“好、好地。 ”
她不太放心地再看了看帛陽的背影。 轉身出去,到後院生火煮茶。
老人家嗬嗬地笑起來:“好,現在可以說了。 天子,你此次匆忙前來,有何要事?”
“朕並冇有匆忙失儀,隻是多日不見先生,又聽聞先生染疾在身,心裡牽掛,就來探望了。 ”帛陽嘴硬。
“嗬嗬嗬,方才天子剛到的時候,老夫並未入睡。 天子連一個時辰也冇耐得住,闖了進來,倒是叫人驚訝。 記得當初,天子紆尊降貴,攜部尋訪老夫的時候,可是整整等了三日啊!此一時彼一時,不可相提並論乎?”
帛陽麵上紅了紅。
“朕此回前來,確有要事。 ”他隻得悻悻地點頭承認。
“可是不該啊?”真人作勢掐指一算,當然這個動作隻是種故弄玄虛的習慣而已了,他嘖了聲,“明明距離西疆起兵,還有一日的時候嘛?”
“先生,你還是堅持,西疆要反?”
帛陽搖搖頭。
他說:“先生,你並未得知軍情,怎能下這麼要命的判斷?若西疆反了,我朝將會經曆多大的動蕩,你可模擬得知啊!”
老人回答:“西疆必反。 天子,你要麼就聽從老夫地話,速速把西疆的將帥召回,要麼,就截住夏縣軍,不可使其進入祝州境內。 這兩者擇其一,皆可在無形間化解危機。 ”
“……”帛陽看看自己的袖子。
老人問:“有什麼?”
“夏縣亂匪,已經越過州境,衝入祝州境內。 ”帛陽將地圖取出,推送到簾下,“請問先生,秦斯的下一個目標,是去何處?應當怎樣布防?”
老人並未動身去取,隻說:“老夫難以行動,隻能請天子再勞力一把,將這地形圖展開。 ”
帛陽聞言,乖乖照辦。
老人家隻望地圖上看了看,便了然於心,隻說:“……祝州軍四倍於反軍,天子何必多慮?”
“當真不用在意?”帛陽誠懇道,“先生,你知朕並不懂得行軍作戰的學問,你說是怎樣,朕便當真的。 ”言下之意,你要為你說地話負責,請三思。
“哈,這個何必多慮,自然是有解說的。 ”老人道,“祝州離此地,六百裡加急能跑個六七天吧?”
帛陽點頭。
“以夏軍的戰力與人數,麵對數倍的敵軍,自然是講求速戰速決,或疾走,或奪城。 此時隻有祝州指揮使能及時反應,作出應對。 等天子你軍令到達,叛軍早就又移動幾百裡了,親令真能起到正確的效用?”
“這……”
“故而有這麼一說,何必多慮。 ”老人家哈哈一笑,“天要下雨,祝州要大亂,由它去吧。 請天子收回視線,優先將西疆之亂扼殺在繈褓中,這才是危及天朝基石的大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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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今天的搶答問題是,文中提到的蜜望到底是什麼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