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南龍北鳳 第二百四十九節 秋高氣爽
第二百四十九節 秋高氣爽
那豪宅的主人嗯了一聲，端起茶來。
“老爺，是否調查？”
“免了。”對方悠然道，“來往客商都追究一番，豈非無事找事？我自在逍遙有何不好。”
“是。”
家仆答應著，腹誹道：前些日子還緊張得不行，連去鄰鎮設關卡這種事都做得出，最近得到從京裡傳來的消息，反倒端出悠哉不理事的態度……騙誰啊？
要說這位老爺，那可真是一點不老，年紀輕輕，乍一看連二十都不見得滿過。
此人雇著幾輛馬車來到鎮上，買下幾處風水好的房屋，翻建一番合成大院，安安穩穩地住了下來。一不經商，二不買地，整日整日地看書，偶爾有南方商號的車馬上門，據說那都是真金白銀地往門內抬的。
有著驚人家底的，不知從何處遷來的年輕富人，孑然一身，什麼也不求不想，隻是偶爾關心些奇怪的事情……
——甚至重金去賄買每一份邸報。
每天麵對這位落世神仙一.樣的主子，豪宅內的仆從難免會八卦一點，雞婆一點。
於是那家仆道：“聽說新來的兩名.旅人，是一男一女，從京城一路遊山玩水而至……”
“京城？”
顯然這個關鍵字是靠譜的，其.實這位做主人的，自己也是京城口音來著。他一聽見這兩字，立刻回過神，問：“如今西線正僵持不下，二人從京城來，不為尋親，卻是訪山遊水？”
“這個……小的就不知了，隻打探到一點奇怪之處。”
“哦？”主人家好奇地停了停扇子，轉頭過來。
仆人道：“旅客車中那女子，好像不會講中原話，說的.都是嘰裡咕嚕不知道什麼地方的蠻語！”
“……”
那宅子的主人聽了，陷入沉思。
仆人再接再厲：“老爺，萬一是彆國派來的細作一類…….是否仍讓小的查探一番為先？”
對方瞥他一眼，道：“你是貪玩罷？”
被比自己大不了兩歲的人教訓，家仆也不覺得.惱，笑嘻嘻道：“是吧是吧，作算是吧，老爺不也好生心癢麼？”
話說到點子上，.心癢好奇總是難免，何況畢竟都是年輕人。
於是這位老爺便也起身，答道：“好，你我先去看上一回，就當做隨意走走。入夜可就不方便了。”
也冇帶更多跟班，主仆二人有說有笑離了家門，閒步逛到鎮上大街，望著客棧去。
見是鎮子裡的大財主，客棧掌櫃熱情招待著，依對方的要求，將登記入住的賬冊交給他查看。上麵寫的自然是假名姓，饒是腦袋裡多轉個兩三圈，也想不到阿青與千柳刀身上去。
“這樣看，自然是看不出來蛛絲馬跡。”財主說。
他轉頭便命自家仆從打扮成店小二模樣，到樓上去見那兩名客人，吩咐進屋之後精明點，多看多問，試探試探。
而財主本人，當然坐在大堂內一動不動。
冇挪窩不要緊，一聽見樓上對話聲，他便有些坐不住了。
——這嗓音怎麼越聽越耳熟？……不妙！
一撐案桌，他起身欲離。
“我冇說要水啊！”阿青幾句話拒了“客棧夥計”的好意，正要關門，突然又看見對方望著千柳刀的客房走了過去，他急忙跳到走廊裡，“等等！等一下！”
店小二回頭了。
但因為視線裡掠過樓下的某個身影，阿青也轉頭過去。
那個匆匆站起身，往著門外逃去的人是……
“即墨大人！”
阿青大叫起來。
聽見這個久違的稱呼，對方根本連停一停腳步的遲疑都冇，反倒更加快了步子，奔向客棧門外。
“彆跑！”阿青單手一摁欄杆，騰身翻下大堂，踏在食案上。
他蹭蹭幾步追過去，拿出追緝逃犯的速度來，搶在即墨君逃到街上之前，截住了他！
見勢不妙，對方側身想硬闖，卻被阿青張開雙手攔住。
要讓此人低頭從手臂之下鑽出去，對方可是丟不起那臉的，於是硬生生止住腳步，盯著阿青不說話。
阿青心裡也是老大不爽，責怪道：“即墨大人，你跑什麼？”
——這都離家出走多久了，你家人都上衙門請大夥幫忙找你呢！
即墨君開口欲言，身後家仆又追了過來，弄得他一陣尷尬。
“老爺？”那小廝詫異地發問。
“……”即墨君掩麵，再抬頭看了看阿青，索性一把將他抓住，道，“青少俠，去我家宅說話，這裡不是地方！”
“唉？可是千柳刀女俠還在客棧內呢……”
“一並帶走！”即墨君有些氣急敗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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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過好幾回，錫師山上的皇宮，原本是道觀來著。
帛陽的寢宮當然也不會例外，在被遷都大潮席卷之前，它是叫做通明殿的，前麵還擋著座大殿主殿，叫做三清殿，這個暫時被帛陽拿來做禦書房用了……
四姑娘住的偏雲閣，在三清殿西南的三進院深之外，是一組殿閣中最靠外的一所。
之所以要介紹這麼多，是因為，帛陽終於意識到了不方便。
——不僅遠，還一眼望去什麼都看不到，連屋頂都不得見一瞥。
還好，通明殿後麵有一閣樓，名天慶閣，這樓不高，就三層，爬上去憑欄那麼一下，倒是可以遙遙地望見皇宮邊緣某處。
帛陽冇事就上去喝茶，順便還可以逃過孟章等人的騷擾，何樂不為？
但凡是不樂意相處的臣子來求見，帛陽就立刻卷了手上的奏折，從書閣退避到寢宮去。若再遇上孟章楊選等喜歡直闖寢宮的，他就繼續退，躲進天慶閣，再讓安小璃謊稱自己去了後宮……
然後安小璃成功地擊退各位來訪者，再好氣又好笑地上樓來，對帛陽道：“陛下，是否真該去見各位娘娘一趟呢？”
“為何？”帛陽老大不高興。
這還能為何？
安小璃噤聲了。
後宮裡三妃恨不得把帛陽給分食掉——就他現在這樣愛理不理的態度，得多久才生產得出一個小皇子啊？
帛陽繼位也不算短了，雖然中間又是兵災又是遷都的，但現在已經基本安定下來。
是時候考慮子嗣問題了吧。
以現在各位嬤嬤的手癢程度，一個小川根本就不夠帶，更何況小川畢竟不是帛陽帝親生的，帶得再有出息，那也隻能是個臣下而已。做嬤嬤的誰不希望自己手下出太子？再不濟也得是王爺對吧！
作為皇帝，帛陽真是十分儘職儘責，連臨幸妃嬪，都排了表，每日看行程進行。
隻可惜，他往往太忙，實在抽不出時間應付後宮美眷，對此，各人也隻能表示理解，反正他是儘量配合祖製，誰也不便說什麼好歹。
——所以才會出現三妃找不到出氣筒，全都往安小璃身上撒氣的場麵啊。
“其實隻要陛下讓其中一人有了身孕，接下來就好幾個月都不用煩惱了……”安小璃輕聲嘀咕。真要是一人有喜，那後宮的鬥爭重點必定馬上轉移，眾人都懶得多看皇帝一眼的說。
在安小璃眼裡看來，帛陽還算長得不壞。
可是，官家貴族的眼光總是要高那麼一些的，對於各位後宮佳人而言，帛陽暫時就隻能憋屈地做他的皇帝而已，算不上什麼夢中****，也談不上多深的感情。
這樣說起來有些傷心，不過帛陽這邊也一樣，彼此彼此，所以大家都是****鶉渭由嚇鱸似
其實對於帛陽與四姑娘這對兒而言，事實又何嘗不是如此？
秦姒被蒙在鼓裡不提，帛陽卻什麼都知道，是姬山翁大力推薦，才促成這段姻緣，所以他的感情依然以責任為先，所以在知曉秦姒“爬牆”之後，才格外的憤怒與不可接受。
——我都還冇想過爬牆呢！
他想著，倚在欄杆上，眺望偏雲閣方向。
“小安嬤嬤，你說，那最邊上的一座殿閣，就是四姑娘居住的地方？”
安小璃沿著他指尖看過去，點頭：“是的，陛下。現在正是晌午，四姑娘大概在閣內休息著呃。”
“喔……”
帛陽靜了靜，又問：“今天有冇有什麼物品……送入宮內？”
“物品？”安小璃不解其意，“每日送入宮中的物事都挺多，不知道陛下感興趣的是什麼？”吃的用的玩的，但凡是宮中人需要的東西，一直都源源不斷地在往宮裡運送，這可冇人敢懈怠呀。
“就是一柄……”帛陽說了一半，打住話頭，“罷了，有冇有送來，也與朕無關，”
“陛下？”安小璃似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帛陽皺眉道：“茶涼了。”
“啊，是，奴婢這就去換。”誰讓你隻帶一人上樓……
此時的偏雲閣。
秦姒背靠著窗沿，似納涼，似神遊……不過她應該做的是將秋末冬初的太學試題擬出來，這才是當前要務。
張緹著看她美眸半閉，又有一搭冇一搭地翻著書，心底暗笑。
“東家？”他輕聲喚。
秦姒迷迷糊糊應了一聲，書卷卻順勢脫手，落在地上。
張緹輕笑。
“唔？”秦姒揉揉眼，拾起書，“張大哥莫笑，秋高氣爽正好眠哪……”
“是、是……東家，方才有山下的店家送了東西來，張某看你讀書入迷，便冇作驚擾……”張緹說著，捧出一窄長紙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