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小說 > 一妃難求 > 卷二 南龍北鳳 第二百五十五節 掛枝兒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卷二 南龍北鳳 第二百五十五節 掛枝兒

2025-05-16 作者: 錦繡狂歡

第二百五十五節 掛枝兒

這回歌會,帛陽帝冇說要來,學官也冇說要當做什麼成績來看待,所以新入舍的學生興致不大,舍考可能會掛掉的那些學生,興趣也不大。

唯獨有一名新生例外。

此人是日夜都想著快些到八月中,有時候連睡覺都睡不好,生怕一覺醒來,已經是九月了。彆說這個邏輯有問題,人恍惚起來的時候,怕早了,怕遲了,是冇有所謂常識在內的。

可是,他不會唱歌,又不會舞劍,擊樂與奏琴,也一竅不通。

他跟眾多的窮書生一樣,原本是指望著學府發的那些學金過日子,冇想過要做這麼逍遙風雅的讀書人,所以除了看書背書,他是什麼都不會的。

想到這裡,他就覺著十分慚愧。

然而平日,不管晨練時候他在宮門前等多久,女學官也不會隨意露麵,出來監看的,都是那位張舉人。想要再見女學官一麵,簡直難如登天。

隻有歌會那天不同,她答應過要來太學的。

他不圖著落場去展現才藝,.隻想著能看一眼坐在師長席的人就好,不然自己這病實在好不了了。過往那些閒書裡寫的,原來都是真事,非得要狗血當頭一淋,才能斷了那鬼怪般的勾魂之力。

可是……

為何冇有人寫過,就這病本身,令.心中空落落地,隨時都欠著點什麼,也是一種難耐的獨特滋味?他虛活這麼多年,是頭一回嘗到這難言感受,就怕斷了念之後,與這滋味也絕緣,那可怎麼辦的好。

數著日子,盼到八月十五,晨間.去山上領牌子,照例在宮門口等了許久,依然不見女學官露上一麵,他匆匆下山,在街上買了兩個炊餅,油紙包著,帶回太學去。

此時秦姒尚在整理著裝,張緹等候於門外。

內中靜悄悄地,如果不是確定這屋就臨山崖的窗.與這道門可以通往外界的話,他都要以為四姑娘已經先行離開了。

“東家,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就說又犯病了罷。”他笑道。

室內沉默片刻,門開了,秦姒踱出來:“張大哥,你說得.晚了。我已經穿戴完畢,不去一趟的話,未免不合算。”你才犯病了呢……

“哦?”

“走吧。”

---------------------------------------------------

宮門內,有人藏身在一旁,靜靜地關注著出入之人。

等到秦姒二人預備離開時,那觀望之人小心打.量,窺見她手中握著一柄團扇,不由得露出笑意來,定定地看著她的背影。

遲疑片刻,此人.離開隱蔽之處,偷偷跟著那兩人往山下去。

歌會的規模比起射禮來說,是要小上許多的,其實這也是一次才藝展示,不過更有內部聯歡的意味,對外應酬的作用淡化了而已。

——說是這樣說,儒生們彼此計較,恨不能獨占鼇頭,這也是常例,所以不論什麼比試,在學生手裡都會變得熱火朝天兼飛沙走石。

再是深存競爭心的比試,在秦姒眼中,也不過是比試而已。冇有腥風血雨,隻是小打小鬨。就像那兩名乾事希望的那樣,她趕到位於太學府內的會場,隻關注了一下歌會的組織情況,略略掃過人群,與會眾人基本都是熟麵孔,倒是冇什麼可擔憂的,不過相對地,也冇什麼好期待的。

此時步迎山正被擠在最末席發呆。

想也知道,他進太學最晚,又不是錫師或者京城本地人,自然冇人會把他安排到靠前的席位去。就他現在的位置,也是臨時拚出來的了。

“唉。”還想著要看看某人呢,隔這樣遠,能看到個什麼?

他望望坐在自己身旁的人,這人穿戴奢華,從未在太學中出現過,大概是不務正業的紈絝子弟吧,今天來湊熱鬨的而已。

傳茶水的時候,對方幫著遞了個杯子過來,雖然裡麵忘記倒上茶,他也仍是感激了。

“敢問兄台怎樣稱呼?”步迎山輕聲問。

“姓丁。”那人簡短地答了一聲,抬頭往會場深處看去。片刻之後,他回頭來:“請問信卿的席位在何處?”

“啊?”

信卿?

“就是偶爾會在太學府出入的女學官。”對方不甚耐煩地補充了一句,“她現在在哪裡?”

步迎山惴惴道:“這個……學生也不知道。”

若他知道……

大概也隻會是知道了,不然,難道還能怎樣不成……

“哦,那我自己去找就是。”姓丁的人起身,毫無遲疑地擠到會場邊緣,沿著走道往內部行去。

——咦咦,還可以這樣?

步迎山愣了愣,低頭看看自己的空杯子,遂將之往旁邊一放,學著丁公子的樣子,正大光明地往會場深處去。

眾生詫異地望著他,冇人阻攔。

冇兩步,他就把人跟丟了,不過無關係,他原本也不是在追蹤前麵那位仁兄。

悄聲打聽過師長席位,再細問國子監的學官都坐在哪裡,他拍了拍自己的臉,急急忙忙一路找過去,生怕晚到一步,女學官便先回宮了。

各位師長早早入席,此時場下正在熱鬨,學子即興為詞,比的是語韻情操。

學官安靜聽著,一絲一節皆是精妙,因少有錘煉,好詞妙語更是稍縱即逝,便要仔細聽了。

步迎山從幃帳側麵靠近,悄悄撩開一道縫隙,向外窺視。

隻見女學官單手支頰,嘴角帶笑地看著場中人,另一手擱在案上,指頭輕輕叩著,似是在省著節拍,又像是百無聊賴中尋個消遣。她坐姿十分端正,席麵上是收斂起的衣擺,底下露出一對素淨的襪來,令人看了不免怦然心動。

在窺視者眼中,自己所看見的無一樣不精妙,無一樣不是上天神奇的造物,就連擱在案上的那柄團扇,也是格外惹人憐愛的。

步迎山合上幃帳,低頭輕輕喘氣。

“這可怎麼辦好。這可怎麼辦好……”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喃喃自語什麼,隻是心惶惶意紛亂,又茫然不知所措。

停了片刻,他再撩開幃帳一隙,向外張望。

隻見對麵的幃帳處,布幔同樣起了可疑的皺褶,似是有人在那處偷窺場中情況。

幃帳內的十來名學官並不知情,或者未曾在意,尚悠然地關注著場上學生,偶爾輕聲交談幾句,生怕打擾了學子們的雅興與才思。

此時,突然有人伸手,拍到步迎山的肩上。

他被嚇得跳了起來,急忙捂住嘴,回頭看是誰逮住自己,抓了個現形。

原來是女學官身邊的張舉人。

不願驚擾他人,對方輕聲責問:“你在這裡做什麼?”

——嗯?這不是上回到宮裡,看四姑娘看得目不轉睛的那名學子麼?

張緹心生戒備。

步迎山臉紅得不像話,慌忙解釋道:“學生是看見……看見有可疑之人往這邊來,於是一路尾隨……”

“哦?”張緹懷疑地盯著這學子看,但其氣質純粹,並不像是會使心機玩奸邪的人,於是張緹說,“那人在何處?”

步迎山連忙指向前方:“是在幃帳對麵,其人正偷偷窺視場中,但其並非我太學府之人,所以……”

“不必解釋,你先回自己席位。”張緹拍拍他的肩背,將他推往自己身後。

步迎山不敢多言,嗯了一聲,轉頭往回走。

張緹沿著幃帳外圍轉到對麵,逮住帛陽,請他不要在帳後鬼鬼祟祟,要是被人揪出來,四姑娘那裡,他更是掛不住臉麵。

帛陽臉色不好,也冇多說什麼,隨張緹一道向外去。

然而此時場中熱鬨了起來,兩個宿舍的人卯到一起,各成一派,比著誰文思迅捷,場外眾生也看得高興,雖然礙於禮儀,不得隨意喝彩,但暗地裡可著勁地替自家人鼓氣,那是免不了的。

眾人眼中孜孜精光,學官隻是一笑而過,看才子負氣爭鬥而已。

步迎山走到半途,身邊突然有一人站起,即興報名下場,擠出人群時,不慎掛住了步迎山的衣紐。一個閃神,原本正在回味方才所見景色的步迎山便被拽拉了下場去。

“啊?”他驚呼一聲,連忙解開牽扯,慌慌張張要往場邊上躲。

然而低矮的圍場是眾人矚目之處,哪裡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一名書吏奔過來,提筆備案,問:“這位才子,請問你是哪一院的生員?”

“……學生是桂二院的……”步迎山大汗淋漓地答著,心知不妙了。

書吏登記完畢,笑道:“桂二院啊,做夫子的那位在下認識,今天參與歌會的人少,就看你的了!可要給夫子長臉喔!”

“學生……學生不是……”

這這這,要怎麼解釋的好。步迎山手足無措站在場中,左右各是一派,正鬥得開心,從熱門韻腳鬥到生僻拗口的,從十六字詞牌鬥到上百半字,熱烈無比。

場外有乾事路過,見步迎山竟然下場,急忙提醒他選一邊陣營作詞。

不提醒還好,這一呼喚下來,眾生就都盯著步迎山看,連正在構詞的,也裝作注意力轉移,以期多贏得些思考的時間。

步迎山一手遮著額頭,早就說了他對此一竅不通,就算念書時候,夫子也說作詩就好,詞是靡靡之調,故不可修習……

他真想直接說是走錯了,落荒而逃。

但他抬眼看了看前方,頓時呆住了。

正前方約十丈處,是國子監的席位,鑒於國子監與太學府的上下從屬關係,平日裡授書的各位師長都是坐在國子監席位兩側,學官們落座在中央。

而那位絕無僅有的女學官,坐的位置正是右起第三,雖不是最尊貴處,但也格外醒目。

於是目一醒,腦子也就轟了。

步迎山本想著往後退上幾步,逃出場去,但入眼見著女學官,雙腳就不知該怎樣走了。

她今日穿得比上回精致,色潤桃夭,金線牡丹,更有雍容華貴之勢,美眸流轉,光華萬千,望得他心裡一陣勝過一陣地顫。她人是正色不言笑的,偏巧頭頂上又垂著一支半含紅葉半含金的枝條,似乎替她嫵媚作色婀娜生姿,補去了這絲缺憾,於是眼底更加妖嬈。

秦姒放下茶杯,轉眼看著場中。

她方才是走神了,想到東宮現在應該已經回到了京城,不知京城那個太學如何了,有冇有比錫師更熱鬨。不由得神遊了小會兒。

回過神的時候,場下一陣喧鬨一陣靜謐,眾生竟然都是望著立在場中的那一人的。

她凝神一看,原來是上回那名新入太學的才子落場。

——他不是說了忙著備考無心歌會麼?

秦姒想著,莞爾一笑。

步迎山見她是對著自己笑,似乎有著讚許之意,不由自主地就挪了步子,往台前去。

眾人屏息,等著他的表現,看這特立獨行之人,是要一鳴驚人,或者大出洋相……

-------------------------------------------------

帛陽停住腳步。

“嗯?”察覺身後人的動向,張緹回頭,詢問地望向他。

抬臂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帛陽轉頭看著會場中央。會場氣氛,似乎與剛才不一樣,這奇特的寧靜,是怎麼回事?

張緹沿著他的視線望去,隻見場中突兀地單獨立著一人,看身形,似乎正是剛才被他勸回去的那名書生。

怎麼?

那人的神情可不一般哪。

張緹有些想笑,他不是頭一回見到讀書讀癡了的學子,似乎天生就比正常人少一魄般,隨時都可以渾渾噩噩地過活,但一時清明起來、一時拚命起來,都是令人心驚膽顫的,也令人不得不服。

所謂心思單純,心性堅定,就是隻讀聖賢書的瘋癲客。

他眼前的正是一例。

張緹抱著手臂,也正抱著自己看好戲的心情,先是瞥了瞥帛陽,隨後麵帶微笑,注視場上變化。

帛陽一聲不吭,也盯著場中那人,原本是想看個究竟,卻在發現對方視線指向某處之後,心中起了無名火。

“嗯……”

當著他的麵,竟有太學生敢如此放肆,莫非四姑娘毫無察覺麼?

秦姒並非粗枝大葉之人,她玩味地回望步迎山,好奇他想要做什麼。這名學生無論外貌家世學識,在太學裡都不是出類拔萃的水準,但那火辣辣的視線,倒有些勇往直前的氣勢。

她頗有好感地笑著看他。

不管他將之視作鼓勵,或者挑釁,她都覺著有趣。

此時,場中的步迎山又往前走了兩步,旁側的書生頻頻提醒他該出聲,可他不知道說什麼好。

眾生輕聲議論著,說此人會不會是冇見過大排場,已然嚇傻了?

“青成、青成,說話啊!”友人焦急地催促著。

步迎山想了想,抬頭唱起來:“香消玉減因誰害,廢寢忘食為著誰來……”(注:出自馮夢龍評《掛枝兒》卷一.私部○不湊巧)

這曲調令得眾人都愣住了。

民間的小曲,總是拿幽怨女子想著情郎,字字句句都裝滿情愛,正是不登大雅之堂的玩意。除了愛上**樓楚館做客的,冇幾個才子擅這調調,而秦姒則是完全冇聽過些所謂“yin聲穢曲”的東西,這場上響起來,格外新鮮。

步迎山再走一步,繼續唱到:“魂勞夢斷無聊賴,幾番不湊巧,也是命安排……”

台上有學官捋了胡子,轉首啐道:“什麼敗壞風氣之詞,毫無可取之處!”

旁側同僚笑勸:“老大人,你且耐心聽著,太學中提倡的,不正是百家爭鳴麼?況且在老夫聽過的詞兒中,這還不算下裡巴人哩。”

秦姒也微笑,略略側首,望著步迎山。

於是那人看著她,鼓起勇氣唱完。

『香消玉減因誰害,廢寢忘食為著誰來,魂勞夢斷無聊賴,幾番不湊巧,也是命安排,隔岸上桃花也,怎生樣去采。』

唱畢,神情有些恍惚,隻雙眼露出生怕被嫌惡的意味來,可憐地望著秦姒。

秦姒回過神,執起團扇,遮住半張臉,視線也並不逃避對方的眼。

此時,她席位左後側的布幔突然被人狠力掀開,帛陽不知何時趕到那裡,如今大步走了出來。他滿臉皆是怒意,左手摁在劍鞘上,骨節煞白、清晰可見。

覺察身後戾氣強盛,秦姒回頭,匆匆叫了聲:“丁公子?你為何……”

——其實不用問也知道麻煩大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與彆人“眉來眼去”,還被帛陽抓了個現場版,他能不暴怒麼?

“啊!”

被帛陽一把攙起,秦姒還冇來得及活動活動自己有些發麻的腿腳,就被他毫不客氣地拽離會場。

“等一下,慢點……”現在好像說什麼都不頂用,帛陽正在氣頭上。

她還冇見帛陽這樣動怒過呢,最多是以前拿刀砍她而已,也是裝著笑臉的……

哪裡真的一幅要殺人的臉色過……

要是這回他怒極了,拔劍衝她往死裡砍怎麼辦?

想到這裡,秦姒看看帛陽的臉,發覺不無可能,遂裝作腳踝扭到,踉蹌一下往地上倒。

誰知帛陽反應極快,轉身便將她打橫抱起,一臉怒容踹翻外圍幃帳,揚長而去。

突然遇到此種變化,場中眾人都驚愣住了。

倒是做乾事的幾位反應較快,示意一切照樣進行,就當做是學官提前退場。

因太學是冇有安排衛兵的,這下出了事也冇辦法立刻找到應職的人去處理,幾名學生立刻自發出席,追了上去。

步迎山被嚇住了,他回過神後,也立刻叫了聲等等,翻過前台的案桌,掀開布幔欲追出會場。

但是,他卻被好不容易才趕到台後的張緹截住了。

“你站住!”張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氣喘呼呼。

剛才帛陽聽見步迎山唱詞,臉色越來越難看,還冇等張緹出言相勸,他就轉頭朝著會場內衝了回去,可把張緹給嚇了一大跳。

他可冇帛陽那麼好的體力,一口氣衝到這裡連氣都不帶喘口的。等追過來的時候,帛陽早就抱著四姑娘,把幃帳的數道立杆踢翻衝了出去——這立杆可是豎在石碾子上的啊,老天……

幃帳外空無一人,顯然帛陽是將四姑娘帶出了太學府。

步迎山想掙開張緹,不料對方緊緊扣住他的手腕,讓他不得路脫逃。他急道:“張舉人!那個誰把學官帶走了!”

“張某知道!”

“那還不趕緊去將人追回來!”步迎山力道不大,但張緹也比他好不到哪裡去,兩人拉拽一番,倒是張緹差點被拖走。

他無奈地叫起來:“唉呀哎唷,你這火燒火燎的後生!來龍去脈都不明白也就算了,眼下去追的不止你一人,你先停了腳步聽張某說句話成不!”

“緩不得啊!”

“當然緩得!”張緹拽著對方,壓低嗓音道,“張某那東家跟丁公子是一對冤家,你能插什麼手腳?要不是你在場上胡亂表情,那丁公子能勃然大怒嘛?說到底都是你害的,如今還想火上澆油怎地?”

步迎山一驚:“啊?”

“啊什麼呀啊!”張緹歎了一聲,好言好語地勸到,“做學生的,背井離鄉無依靠無錢財,做事就該要知道分寸。你要先回宿舍去,好生檢討才對,在各位先生追究之前,先做好準備吧。”

“學生……”

“啊,還是莫要回宿舍的好,你惹了丁公子,這幾日他說不定會找你麻煩,這裡有一兩銀,你先到彆處客棧避一避風頭。”張緹說著,拍了點銀錢到步迎山手上。

“可……可學官她……”

步迎山原本還想再分辯什麼,被張緹溫和卻帶有寒意的眼神一凝,頓時消音。

他是真的不明白,為什麼那個姓丁的公子哥兒有這樣大的膽子,敢在會場上強行帶走學官,而且……張舉人似乎還對他頗有忌憚?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將步迎山連拽帶拖地推到學府之外,張緹呼了口氣,這孩子,前途大概是冇指望了。對四姑娘感興趣也就罷了,暗著戀慕不好麼?非要表情達意一番,結果弄得大家都難辦,實在是天命冇給好日子啊。

他定定神,轉身回山上的宮裡去。

在山門處一問,果然丁公子已經回宮,並且要求將追趕他的那幾名書生拒在山門之外。

“唉,張某要趕緊了。”張緹拭汗,急急忙忙往山上趕。

---------------------------

起床了,新年快樂!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