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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二六章 軍國重器

2026-10-26 作者: 公子許

祿東讚一直對大唐迅速崛起的奧秘極感興趣,雖然華夏之文化底蘊、地理結構擺在那裡,隻要完成大一統便可快速發展國力,傲視天下,這是以往那些曆代王朝都曾做到過的事情,可如同大唐這般迅猛發展,傲視寰宇,卻從

未有之。

尤其是在他跟隨唐軍轉戰各地之後,且親眼目睹了與大食之戰爭,這份興趣已經分外迫切。

他見識了大食軍隊排著嚴整的陣列手持武器衝鋒不止,兵卒在哈裡發的威嚴與教法的虔誠之下悍不畏死甚至視死如歸,幾萬、幾十萬大軍衝鋒之時鋪天蓋地,那種足以排山倒海、山崩地裂的威勢足以碾碎世間一切抵抗。

突厥不能敵,吐蕃不能敵,甚至於大唐初立之時賴以追亡逐北的雄師也未必能敵,但是在現如今的唐軍麵前確是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僅隻是因為火槍、火炮之應用嗎?

好像是,也好像不僅於此。

於是他來到長安,與房俊幾次促膝長談之後,似乎勘破了這個奧秘。

那就是將“技術”置以至高無上之地位。

誠然儒家思想是華夏文化之根脈、更是思想傳承之根源,但這種形而上的哲學卻不是治理國家之必需,那些聖人之言可以培養忠孝勇烈、仁義誠信,可以讓人們在麵對外族入侵的時候勇敢的拿起刀槍劍戟保家衛國,卻並不

能讓人們擁有無與倫比的戰鬥力。

戰爭所依靠的終究是看是否堅固、矛是否鋒利,以及戰術理念是否優秀。

僅有不畏死之心是遠遠不夠的。

而鑄造局,無疑是整個大唐最高之技術殿堂,這是在這裡誕生了新式冶煉技術、鍛造方法、設計理念,製造出最為堅固之盾、鋒銳之矛,以此武裝本就忠孝勇烈、仁義誠信的兵卒,才達成威懾寰宇、堅不可摧之成就。

鑄造局在曆經數次兵變幾乎夷為平地之後於廢墟之上重建,規劃得宜,資金雄厚,不僅占地極廣且布局合理冇有浪費一分一毫土地,整個鑄造局無數工坊利用昆明池蓄水完成水利設施改造,效率極大提升。

牛車停駐在昆明池北側堤壩之外,看著水閘打開、池水沿著溝渠奔騰而出,推動著設置於溝渠內數個巨大水輪轉動,由此產生的動能再通過連通結構輸送至溝渠兩側林立的作坊,嘩嘩的水輪轉動聲,丁當不絕於耳的敲打聲,

再輔以遠處遮天蔽日的濃煙,往來不絕忙碌不休的工匠,構成了一幅當世絕無僅有,跨越時代文明的工業藍圖,震撼著祿東讚的心靈。

一爐爐鋼水、一塊塊鋼坯、一根根炮管、一柄柄鋼刀、一具具鎧甲......在此日夜不休的鍛造而出,隨即運往前線裝備百餘萬虎狼之師。

但建造這一切的基礎,是儲量無限且質地優良的鐵礦,是結構複雜卻提高燃燒溫度的高爐,是無數技藝精湛的工匠,是對於“器”,對於“技”前所未有的重視,是以算學,格物等自然科學對傳統如何發起的挑戰…………………

如此之多的巧合,也隻能在大唐誕生。

看著水流激蕩、鋼水如海、煤炭如山,祿東讚長長吐出一口氣,心底那一份殘存僥幸徹底消散。

什麼重振部族,什麼再興吐蕃,都已如這高爐上直入雲霄的煙霧一般被大風扯散。

“大唐煌煌,傲視寰宇威懾天下,舉世再無敵手。”

祿東讚發出如是感歎。

他甚至再無興趣去試探冶煉之秘術、鍛造之技藝、火藥之配方,縱使知曉這些難道以吐蕃貧瘠就能與大唐相抗了嗎?

當鋼鐵彙聚成洪流,當火器之威毀天滅地,世間已無與大唐抗衡之力量。

噶爾部落與其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複興”之執念被無敵之唐師徹底湮滅在青海湖畔,還不如徹徹底底內附於大唐,融合於華夏。

房俊自是懂得這位“吐蕃第一智者”的意圖,所以才會帶他來到鑄造局,讓這裡跨越時代的景象徹底將其心底殘存之餘念徹底擊碎,老老實實融入大唐,讓噶爾家族在未來擔負起衝上吐蕃,一統高原之重任。

但他覺得打擊還應當更為徹底一些。

“鋼鐵再是堅硬,火器再是炸裂,但決定一場戰爭勝負的永遠都是人,理念、戰術、勇氣,才是戰場的決定因素。所以在書院設置了“講武堂”,對全軍將領教授火器應用之後的新式戰術,又組建了軍機處’集思廣益製定戰術

戰略,或許往後大唐再難出太宗皇帝那樣無雙絕代之統帥,但集體策略之下卻也再不會有因人而異之錯誤。”

一人計短,兩人計長。

再是英明神武的統帥也不過是個人而已,難免在某一些時刻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犯錯,導致一場戰爭的失敗,進而動搖國本、社稷飄搖。

但“軍機處”的設置彌補了這個缺點,數位從底層爬上高層的將軍擁有著無與倫比的經驗,或許這些人想不出什麼曠世戰策、絕世謀略,卻相互協作之下卻極難犯下低級錯誤。

現在的大唐兵強馬壯、戰力絕倫,根本不需要任何計策、謀略便可以平推天下任何一個敵對勢力,隻要自己不犯錯便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祿東讚默然。

技術上堅定不移、突飛猛進,製度上開天辟地、補齊短板。

這樣的大唐不會因為英君明主而再攀高峰,也不會因為昏聵之君斷送大好局麵......

隻需這般持續發展下去,普世之間誰與敵手?

柳爽聽聞房俊前來視察,趕緊放下手頭公務匆匆忙忙趕來,見到房俊駕馭牛車載著須發皆白的祿東讚在鑄造局之內晃晃悠悠,走馬觀花,一時間有些無語......

房俊笑問:“現在公務不忙?”

柳奭恭謹回道:“五年計劃已經製定正在穩步實施,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尋常時候雖然公務繁忙卻不過皆是因循守例,耽擱一會兒並不要緊。”

“那就上車,陪咱們兩個轉一轉。”

“喏!”

房俊將手裡的鞭子遞給他,自己則與祿東讚一起坐在車板上。

柳爽接過鞭子有些茫然,他不會趕車啊!

隻是不敢拒絕,總不能讓房俊趕車,他坐車吧......

隻能勉為其難的跳上車轅,依著房俊剛才模樣以及記憶之中車夫趕車的架勢,揮舞一下鞭子,小心翼翼的道了一聲“駕”,黃牛甩甩尾巴,邁動蹄子緩緩前行。

房俊從車上摸出一個酒壺、幾個杯子,倒上酒也給柳奭斟了一杯,幾個人一邊喝著酒一邊四處閒逛,房俊則時不時提問。

並未涉及一些需要保密的技術,隻是關於各項計劃之落實,是否有難處,是否有阻礙,是否能夠按時完成,是否能夠貫徹落實………………

柳爽人生頭一回趕車,開始覺得難,後來覺得不過如此,整個人放鬆下來,趕著牛車喝著酒,恭敬細致的回答房俊問題。鑄造局一草一木、一一匠,乃至於每一項計劃、每一道工序都在心中,胸有成竹自然對答如流。

閒聊之間,房俊問道:“你在鑄造局多年了,可曾想過調任他職?如果有此意向,我可給你安排。”

對於柳爽在鑄造局之貢獻是極為認可的,而馭下之首要便是賞罰分明,對於有功之人就要做到有功必賞,可此前數次調任之機會都被柳爽自己謝絕。

麵對房俊詢問,柳爽已久搖頭。

按理說他從鑄造局籌辦之日便任職於此,兵部尚書,侍郎換了幾任他依然是區區兵部郎中,隻要換個職務馬上水漲船高升官晉爵,卻屢屢拒絕兵部之任命,隻願意留守在這裡替房俊看守鑄造局。

“下官絕不妄自菲薄,自認這些年在鑄造局確實有些功績,下官目前是從五品上,即便連升三級也不過從四品上,外調可任職京兆、河南、太原等府少尹,或者上州彆駕、大都護府司馬......可又能如何呢?不過是在官場傾軋

之中耗費心力、虛度歲月,混個幾年致仕告老、含飴弄孫,冇意義啊!”

他頓了一頓,用另外一隻手指著這連綿不絕的房舍、工坊、高爐,意氣風發:“但此間不同!鑄造局不僅是大唐第一軍工之所,更會在曆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下官任職此間,與鑄造局一同成長,未來青史之上在敘述

鑄造局之時也必然會有下官一席之地。外調不過一個虛職,又如何與青史垂名相提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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