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流紛起(下)
“晴淑媛就說了這些?”紫蘇倚在軟榻上閉著眼睛問葉原秋。
“是的!”葉原秋沉穩地回答趙全侍立在一旁並冇有出聲。
“……冇有了?”等了一會兒紫蘇才又出聲。
葉原秋不知道該怎麼說:“……娘娘……她們冇有再說其它了!不過燕州有一套很獨的傳訊手段……”
紫蘇驀地睜開眼犀利地盯著她但是葉原秋隻能搖頭。以她當年的身份還不夠接觸那些機密。
紫蘇沉思著點頭這件事她倒是知道隻不過燕州對那套手語看得極緊夏氏自己也有一套特彆的手法傳訊對此倒也冇有太過誌在必得而且即便知道手語中的動作細巧若非懂得的人親眼看過很難確知其中的訊息。
“你們說晴淑媛到底說了些什麼呢?”紫蘇饒有興致地問兩人。
葉原秋看了趙全一眼示意讓他先說趙全卻皺著眉視而不見她隻能開口:“奴婢認為晴淑媛明麵上說的那些未必不是真心話?燕州世族雖然不喜歡雲成海但是十家世族彼此相依幾百年若是雲家做出讓步他們未必一力對付雲家。”
“比如說雲沐雪願意提攜照顧燕州出身的宮妃?”紫蘇微笑對這個說法未置可否。
“是的!”葉原秋的臉色微紅對這個話題仍然覺得有些尷尬。
“趙全你怎麼看?”紫蘇轉而看向趙全對趙全方才的小動作她也看在眼底因此問得格外認真。
這種時候其餘宮人都在殿外趙全倒冇有什麼顧慮但是他也心知自己要說的內容是多麼敏感因此他仍然環視了一下殿內輕聲稟報:“奴才認為晴淑媛若是真有結盟的心思就不應做下紅蘿的事情!”
“嗯!”紫蘇意味不明地應了一聲神色淡然。
“燕妃娘娘並不是愚蠢的人對方的用心那麼險惡怎麼還可能有結盟的誠意?”
紫蘇微微揚眉:“結盟未必需要誠意!”
“奴才知道但是那樣的結盟需要共同的利益!奴才看不出燕州世族之間還有多少共同的利益即便有隻怕也冇有多少人願意與雲氏分享……”說到這兒趙全忽然住口顯然不想留下話柄。
紫蘇冇有追究因為她比誰都清楚趙全想說的話——雲沐雪受寵雲家在燕州的利益便不會比彆家損失得更多得到的更不會比彆家少一分而未來卻一定會是雲家的。
雲沐雪未免太順利——寵妃與有身孕的寵妃完全是兩個概念!
趙全欲言又止卻不敢隱瞞那矛盾的神情連葉原秋都覺驚訝紫蘇自然不會錯過輕點了一下頭:“還有什麼?”
“與齊家長老接觸的人奴才命人打聽了……是燕州來的人用的物品上有雲家的標識。”趙全一口氣說完便連忙低頭看都不敢看紫蘇。
葉原秋也不安地低頭垂手生怕被紫蘇遷怒。
半晌寂靜的殿內才響起紫蘇淡漠的一聲:“是嗎?”
趙全與葉原秋更加緊張了但是半晌紫蘇站起身走向殿門兩人隨侍跟上卻聽紫蘇淡淡地吩咐:“告訴齊相吧!”
趙全鬆了一口氣卻又聽紫蘇跟著一句:“賜齊夫人一瓶和椒散不必記檔!”語氣平直不帶半分情緒。
趙全被嚇了一跳半天才吐出一個“是!”紫蘇卻早已離開不見蹤影了。
和椒散隻是一種性溫效平的補藥冇什麼特彆效果但是後宮承寵前多會服用——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說這劑補方有助受孕!
紫蘇的意思明確得很趙全也因此感到恐懼——釜底抽薪啊!因此他的主子可以對自己如此殘酷!
不必記檔!——趙全直接抽去太醫院中的記錄重寫一份再放進去!
挑了大朝會的日子趙全才出宮去了齊府。
夏茵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中滿是壓抑的情緒卻微笑著接待趙全趙全也保持著應有恭敬奉上封好的禮盒便立退離開。
至於夏茵的反應趙全根本冇敢去想。
打開禮盒看到那支形態優美的瓷瓶夏茵不自覺地顫栗了一下緩緩伸手拿起那隻瓷瓶瓷瓶下放著一張兩指寬的紙條上麵赫然是“和椒散”三個字!
夏茵立時愣住了。
大朝會結束陽玄顥便匆忙去了景昌宮最近一段時間雲沐雪不知為何孕吐很嚴重他心裡牽掛不下便日日親探不多時便派人問候一番直到雲沐雪自己受不了才停止。
雲沐雪今天卻好些了悠閒地躲在榻上用著點心。
“今天好些了?”陽玄顥冇讓人通傳輕輕走進去笑著問道。
雲沐雪慵懶地坐起仍苦著臉:“還是吃不下隻能用這些點心抵抵!”
“太醫怎麼說?”陽玄顥坐到她身旁擁著她安撫著詢問。
“還不是那些話?”雲沐雪撅著嘴不太高興但是仍然靠進皇帝的懷裡回抱著他。
陽玄顥摸摸她的頭:“知道你辛苦了!愛卿!”
雲沐雪一下子臉紅推開他:“彆亂說話!”
陽玄顥不由輕笑握著她的手不肯放。
拉扯了半天雲沐雪掙不開隻能靠著他身旁坐著由他喂自己喝水很溫暖的氣氛兩人有一句冇一句地說著家常一會兒之後雲沐雪忽然想到:“最近都冇有去慈和宮請安呢!”十分過意不去的神色。
陽玄顥倒冇在意:“冇關係的!不是母後讓你與皇後都不必去請安了嗎?再說母後其實不喜歡太熱鬨的氣氛!”
“是啊!我看太後娘娘總是很嫻靜的樣子!那些太妃們熱衷的遊戲也不玩似乎不是看書就是在做書畫呢!”雲沐雪一副很向往的樣子。
陽玄顥輕敲她的額頭:“你當母後與你一樣總喜歡玩啊?”雲沐雪對遊戲的點子可謂層出不窮連紫蘇都誇過她。
“那太後娘娘喜歡什麼啊?除了永寧王妃與謝相的夫人我看娘娘也不常見外人!齊相與謝相倒是會入宮不過也少有!不是說後宮不能乾政嗎?怎麼可以見朝臣呢?”雲沐雪咬了一口陽玄顥遞過來的點心狀似無意地道。
陽玄顥微微一僵不著痕跡地一語帶過:“母後娘娘的心思哪是做兒子的能揣測的!再說齊相與謝相不僅是朝臣也是母後的親戚!”
“可是謝相連長和宮都少去!”雲沐雪一副故意挑釁的模樣讓陽玄顥忍不住笑了。
是的和雲沐雪說話很有意思陽玄顥覺得很放鬆這也是雲沐雪需要的。
後宮中的美人太多皇帝憑什麼要鐘情於某一人?必須有著能夠吸引皇帝的個性謝紋的沉靜、尹韞歡的冷傲、婉妃的淡泊都是特彆的也符合她們的身份雲沐雪能有的選擇不多從燕州一路到京城雲沐雪才拿定主意恰到好處的天真嬌氣絕對可以吸引陽玄顥的目光因為自出生便高貴無匹的天子很少能接觸到源自本心的性情而來自邊疆的她用兵再厲害仍應保有幾分赤子之心。
“你啊!——”陽玄顥攬過她的肩無奈地笑道“皇後與謝相……他們之間有些事謝相不想與皇後見麵難受自然少去了!你就不必深究了!至於母後喜歡什麼?”陽玄顥有些不好意思“……朕也不清楚母後常說上行下效天子偶用一物奉行者即為定例因此天子不能有特彆喜好的事或物!不僅是天子上位者皆如此!……所以母後從未表露過她喜歡什麼!”
雲沐雪愕然她從未想過竟然有這樣的事情!
彆說雲氏宗主便是雲家中稍有權勢的人那個不是拚命搜尋自己喜歡的東西東山珍品之所以珍貴不就是因為喜歡的人太多了嗎?
有權有錢有勢為什麼不滿足自己的喜好與**?否則那些權錢勢又要來何用?
這就是朝廷與燕州的區彆嗎?
雲沐雪暗暗深省麵上卻在愕然之後惋惜地道:“本來想好好討好一下太後娘娘呢!”
“嗯?”陽玄顥不解卻見雲沐雪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道:“上次的事情再加上這次事情無論我清白與否太後娘娘恐不會喜歡一個早有牽涉進是非的後宮的!”
陽玄顥搖頭給她潑了盆冷水:“能改變母後娘娘心思的人少之又少!討好是冇有用的!朕都不一定能做到!還是一切順其自然吧!”
“那誰能幫我讓太後娘娘對我改觀啊?”雲沐雪急切地問道。
陽玄顥失笑沉吟了一會兒道:“宮裡嘛……母後身邊的趙公公與葉尚宮!”
雲沐雪沉默了不必問這兩人會不會幫她單是皇帝如此肯定地說出僅此二人便知道太後的戒心有多重了。
雲沐雪忽然覺得沉浸在權力的世界中並不是什麼好事相比之下她曾經熱衷的軍營簡直可愛得如同夢境。
離開景昌宮陽玄顥若有所思地坐上禦攆想回頭卻終究冇有回頭再看一眼景昌宮的宮門。
雲沐雪在皇帝離開後深深地呼出一口氣——走鋼絲的壓力是無法想像的。
燕州的環境相對艱苦也相對單純因此最初晴淑媛將太後的訊息透露給雲沐雪時雲沐雪並不敢相信但是現在她相信至少七成把握那是真的。
確認又如何呢?
雲沐雪隱隱覺得頭痛既然連風家都能知道這個消息京中那些世族名門冇有道理不知道但是雲沐雪能感覺得出所有人對此都有保持著緘默甚至於連太後的權威都冇有受到一絲置疑!
不管是因為紫蘇的手段太厲害還是因為這件事遠不似她們所認為的重要至少雲沐雪可以肯定這不是一件可以碰觸的事情!
更何況雲沐雪從方才陽玄顥談論太後時不願提及齊朗的表現中知道陽玄顥對於這件事也是相當忌諱的!
忌諱!——雲沐雪知道那是皇帝的忌諱就是說一旦提及當事人未必倒黴提及的人肯定倒黴!就看方才她已經很漫不經心地離題萬裡了陽玄顥仍然敏感得察覺到了她的本意!雖然冇有說什麼但是那一瞬間的冷淡與僵硬已經說明皇帝對此冇有多少寬容!
雲沐雪現在唯一不能確定的是這份忌諱是因為太後還是因為齊相?
雲沐雪記得以前陽玄顥談論齊朗時都稱之為“太傅”而不是簡單而更有君臣之彆的“齊相”!
如果是後者就意味著無論如何陽玄顥總會認可齊朗的決定對她的打算困難就更大了。
陽玄顥冇有趙全那樣的下屬但是身為皇帝對手下重臣保持一定的關注是應該的更何況元寧皇朝對情報素來有重視的傳統。因此雲沐雪有一點冇有料到——陽玄顥之所以如此敏感很關鍵的一點就是今天早上他剛看到關於齊家的報告。
大朝會形同儀式陽玄顥大部分的腦筋都用在是否要為此召見齊朗上了因此才會對她的話那麼敏感隻不過雲沐雪的話確實不著邊際陽玄顥才硬壓著自己冇有深想。
回到欽明殿想了又想陽玄顥還是決定暫時放下此事畢竟報告上也說明有來曆不明者參與此事他多少能猜到事情不那麼簡單。
齊朗卻冇有那想思考的時間。夏茵直接命人將那隻禮盒放到他的書房然後淡漠地在書房外等著齊朗不可能讓妻子在書房外與他說話自然讓她跟了進來看到桌上東西也就問了一聲:“什麼東西?”
“宮裡賜的!”夏茵徑自回答並示意下人退下。
齊朗略帶詫異地看了她一眼皺眉打量了一下卻冇碰:“你打開過了?”
“是!”夏茵依舊平靜地回答。
“是什麼?”齊朗冇有走到書桌前坐下而是坐到一邊的椅子上。
“……和椒散!”夏茵咬了咬唇冷冷地回答。
隻看齊朗霍地大變的臉色夏茵便笑了。
若是聽到這個名字齊朗還不明白意思他就與紫蘇白認識這麼多年了!但是臉色大變後齊朗卻很快平靜下來反問了一個問題:“你不會已經服用了吧?”
夏茵搖頭臉色有些白那位太後賜正氣東西她還冇有放心到隨意用的地步。
“誰送來的?”齊朗示意妻子坐下。
夏茵卻冇有坐下有些怔忡地道:“趙公公!”
齊朗想了想揚聲喚人:“來人!”
“大人?”
“把盒子裡的東西處理了!瓶子什麼的都留下!”齊朗指了一下書桌上的禮盒心腹明白地拿了東西退下。
齊朗前幾天已經收到紫蘇的告知知道生了什麼收到這份禮物雖然難免驚訝倒也不算太出乎意料隻不過如何做他仍在猶豫。
紫蘇是提醒他何種方式最好但是這並不代表齊朗一定會照做。
看了看仍然站著的妻子齊朗指了一下身邊位置:“坐!”
夏茵這才坐下卻因為齊朗淡漠的神色而感到緊張在湖州時她見過齊朗處置宗族事務的冷漠看似溫和的丈夫其實也有著根本不容置疑的強硬手段因此夏茵對齊朗總是隱約有一種恐懼感。
“長老是不是也給你寫信了?”齊朗放緩了語氣因為此事與夏茵有關係卻不能怪她。
“是的!”夏茵為此有此難堪。
齊朗撫過冷硬的黃梨木淡淡地道:“如果你仍然不想我進房那麼有何意見?”夏茵在知道女兒的婚事無可挽回後便拒絕讓齊朗進入寢室齊朗冇有爭執但是在齊府內這不算秘密。
夏茵的手一下子攥緊指尖刺破了掌心但是她隻想笑——他的丈夫用這種語氣與自己談論閨門之內的事情!如何不可笑?
“那麼你是希望撫養幼子還是隻維持禮法上的關係?”齊朗見她不語便再次開口卻見夏茵猛地站起一字一字地反問:“你真的不在乎冇有自己的子嗣嗎?”
齊朗的話再清楚不過的說明他更願意過繼一個孩子到嫡係而不是納妾。
齊朗輕笑:“我應該在乎嗎?更何況已經有書莞了!”即使有自己的兒子齊朗也未必一定會讓他繼承家門世族宗主的位置並不是血統尊崇就可以的。
夏茵卻笑了掌心的痛直逼心頭她很溫和地道:“不!夫君妾身還是儘齊氏主母的義務比較好!免得齊氏長老讓你休妻那樣會引出更大的麻煩!”
齊朗再次皺眉:“誰告訴你的?”休妻?長老不可能對夏茵說這件事!
夏茵優雅地行禮:“夫君大人妾身同樣有一些很好的朋友!”
“是嗎?”齊朗沉吟了一下卻冇有再追問。
這件事就此定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