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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族爭(下)

2025-05-16 作者: 笑破天

  “有何不敢,不過你要是輸了,得把你的香囊送我。”

  王楓翻身下馬,笑盈盈地走向範紫卿,語氣中充滿了調侃。

  大唐女風開放,女子遠比後朝自由,香囊是女子的定情信物,範紫卿的腰間掛著一個繡著鴛鴦戲水圖案的香囊,是她的母親四年前在她離家時親手縫製的,房州官宦子弟、青年才俊眾多,保不準什麼時候範紫卿就找到了意中人。

  “可笑,一把破劍就想贏得佳人,簡直癡人做夢。”

  另一個白衣青年也下了馬,不屑地衝著王楓撇了撇嘴。

  “趙俊傑,你少說風涼話,有本事咱們比試一下。”

  王楓不由得勃然大怒,抽出身上的長劍對準了那個白衣青年,這個家夥每次都壞自己的好事。

  “比就比,彆以為隻有你才有廣野子大師的兵器。”

  趙俊傑望了一眼王楓手中的長劍不甘示弱地拔出了自己的佩劍,兩把長劍交叉著貼在了一起,劍身上都刻著一個小葫蘆。

  廣野子是當時有名冶煉大師,他打造的兵器吹毛斷發,千金難求,由於劍身上刻有一個小葫蘆,世人又稱他為葫蘆翁。

  近些年廣野子已經很少親自打造兵器,所有的訂貨全部由弟子們代勞,因此他打造的兵器現在有價無市,珍貴無比,名門望族和官宦世家的子弟皆以擁有廣野子的兵器為榮,廣野子的兵器逐漸成為了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王楓和趙俊傑鬥雞似地瞪著對方,誰也不甘示弱,兩人身後的家丁見狀,紛紛抽出兵器,橫眉冷目地對峙起來。

  突如其來的一幕使得範氏族人們目瞪口呆,剛才還好好的兩個人怎麼說翻臉就翻臉,一刹那間就拔劍相向,勢如水火。

  “夠了!”

  範紫卿的臉色沉了下來,顯得相當無奈,這兩個家夥一路上喋喋不休地鬥嘴也就罷了,竟然在這種嚴肅的場合大動乾戈,簡直不可理喻,嬌喝一聲,雙手握著武士刀,惡狠狠地一刀劈向交叉在空中的兩把長劍。

  咣當一聲脆響,王楓和趙俊傑張大嘴巴傻住了,周圍的人更是大跌眼鏡,被兩人視為神兵的兩把長劍從被武士刀劈中的地方斷裂開來,由於斷裂的聲音幾乎同時產生,外人聽起來就一個聲音。

  “哇!”

  範紫卿愕然收回武士刀,細細查看,刀口光滑如舊,冇有一點點的缺口,不由得一聲驚歎。

  “贗品!”

  王楓和趙俊傑愕然對望了一眼,兩人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相同的想法。

  “可惡的劉麻子,膽敢拿膺品來糊弄我。”

  感覺在範紫卿麵前丟儘了顏麵,王楓惱羞成怒地把手裡的半截長劍摔到了地上,這要是傳了出去,他以後怎樣在房州立足,還不被那些公子哥們取笑死。

  劉麻子本名劉德章,房州最大的武器商,因為左臉有幾顆麻子,時間久了就被人喚為劉麻子。

  “你也是劉麻子那裡買的,這個混蛋騙了我三千兩銀子。”

  趙俊傑的臉上脹得通紅,也把斷劍扔在了地上,神情異常的憤怒,這可關係著家門的聲譽。

  “什麼,三千兩,他信誓旦旦地說三千五百兩是最優惠的價格。”

  王楓聞言驚叫了起來,還以為自己占了一個大便宜,原來被人當成了冤大頭。

  “收拾好東西,回去找他算帳。”

  聽聞王楓比自己多付了五百兩,趙俊傑心中一陣舒坦,扭頭吩咐身後的家丁。

  “對,竟然賣贗品,回去一定砸了他的鋪子。”

  王楓咬牙切齒地點了點頭,眼中冒出了一股怒火,不僅是贗品,而且居然比趙俊傑多付五百兩,這不是明著扇他的臉嗎,一名家丁把斷劍小心地包了起來,這兩截廢鐵可價值三千五百兩銀子。

  “難道真的這麼厲害?”

  範紫卿不理會貌似怨婦的王楓和趙俊傑,凝視了武士刀一番,抽出了自己的配劍扔給了正懊惱著的王楓,雙手一揮武士刀,“來!”

  王楓依言揮劍向武士刀削去,當的一聲清響,他手裡的長劍應聲斷成了兩截,武士刀猶如切豆腐一般輕易斬斷了它。

  如獲珍寶,範紫卿輕輕撫mo著武士刀的刀背,她的那把佩劍的品質可是上品,這充分說明了眼前武士刀的鋒利,見那些家丁還拿著刀站立著,一時興起,衝上前,單手舞動著武士刀從那些家丁的麵前閃過。

  當當……

  伴隨著一連串的脆響,家丁們隻覺得眼前一花,手裡微微一沉,長刀紛紛被武士刀砍斷,一個個拿著半截刀呆立在原地。

  範紫卿停下身形後往刀刃上望去,刀口完好如初,光滑依舊,她不禁欣喜若狂,隨即想起李少天背囊上還插著一把倭刀,禁不住快步走過去,把另一把武士刀也抽了出來。

  這把武士刀比範紫卿手裡的那把要大上一號,刀身上刻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青龍,兩把為一對,按照中國的習俗,寓意龍鳳呈祥。

  王楓和趙俊傑站在範紫卿的身旁欣賞著兩把精致光亮的武士刀,兩人想伸手觸摸刀身,但被範紫卿瞪了一眼後連忙縮回了手,不停地恭維著她,慶賀她得到如此厲害的神兵利器,令範紫卿開心不已。

  “噢――”

  李少天此時迷迷糊糊地清醒了過來,他頭上的傷口已經停止了流血,伸手拍了拍昏沉沉的腦袋,靠牆盤腿坐著,愕然地望著麵前的範紫卿,發現她手裡拿著的好像是自己的武士刀。

  “你醒了?”

  小女孩見狀麵色一喜,連忙上前攙扶他,把他晃悠悠地扶了起來。

  “喂,你這兩把倭刀怎麼賣?”

  範紫卿一揮手裡的兩把武士刀,興奮地衝著李少天喊了一聲。

  “不賣!”

  從範紫卿的炙熱的眼神裡感覺出情形不妙,那裡麵充滿了強烈的zhan有yu望,李少天左手搭在小女孩的肩上,毫不遲疑地搖了搖頭,一口拒絕,範紫卿的臉上立刻露出了失望的神色,還從來冇有男人拒絕過自己。

  “兩把一萬兩,我買了。”

  王楓感覺表現的時刻到了,財大氣粗地向李少天伸出了一個手指。

  “兩萬兩!”

  讓王楓捷足先登,趙俊傑不甘示弱地高聲叫道,擺出一副誌在必得的架勢。

  “三萬兩!”

  王楓雙目一瞪,轉過身,不置可否地提高了價格。

  “四萬兩!”

  趙俊傑冷哼一聲,也扭過身,底氣十足地跟王楓對視起來。

  “五萬兩!”

  “六萬兩!”

  ……

  兩人鬥雞似地相互攀比著價格,他們的這種行為已經和武士刀無關,隻是單純地一種鬥氣行為,喊到最後,兩人已經聲嘶力竭,改為手下的家丁集體喊價,價格已經提升到了數億兩,家丁們的嗓門本來就大,一起喊起來更是聲勢浩蕩,震得一條街上建築的瓦片都在顫抖。

  望著排成兩排、臉紅脖子粗地對吼著的家丁們,範紫卿氣得臉頰通紅,覺得自己當初答應他們來是個天大的錯誤,李少天可不管這麼多,推開小女孩,搖搖晃晃地走上前,一把從她手裡奪過了那兩把武士刀,招呼起小女孩想離開這裡。

  範紫卿驚訝地望著李少天,這個家夥真冇有一點風度,就這麼生硬地從自己手裡把那兩把倭刀給搶了去,心中頓時焦急起來,他這麼一走,自己肯定再也見不到這兩把令人心儀不已的倭刀了。

  急中生智,眼見小女孩就要走過來攙扶李少天,範紫卿搶上前一步,從背後伸腳勾了緩慢地移動著腳步的李少天的右腳一下,腦子暈暈乎乎的李少天冇有絲毫的防備,一個踉蹌,撲通一聲,直挺挺摔在了地上,結結實實地摔了一個狗啃屎,久久冇有動靜,正在爭吵的王楓和趙俊傑聽到響聲一起望了過來,那些家丁也隨即停止了爭吵,現場頓時安靜了下來。

  “哪個王八蛋絆的我?”

  小女孩見狀連忙跑上去,關切地查看著李少天,李少天的身體蠕動了一下,猛然抬起頭,吐掉嘴裡的土塊,氣急敗壞地衝著周圍的人大聲吼道,兩股鼻血緩緩地流了下來。

  “血……血!”

  伸手擦了一下鼻子,李少天望著手上的熱乎乎的鮮血,臉色刹那間變得蒼白,苦笑一聲,身體搖晃了一下,雙眼一閉暈了過去。

  “又……又來了。”

  這已經是李少天第二次暈倒,小女孩無奈地搖了搖頭,心想李少天的體質還不是一般的柔弱,白白長了一副好軀體。

  “我先保管著。”

  範紫卿蹦蹦跳跳地衝上前從李少天手裡奪過那兩把武士刀,開心地衝著小女孩一笑,隨後起身意氣風發地向範氏族人舉起手裡的兩把武士刀,“今日貴客臨門,不宜再起乾戈,改日再找王家算帳。”

  族人們已經目睹了武士刀的威力,簡直就是銳不可擋,所向披靡,聽聞範紫卿如此一說,還以為李少天要幫範家,紛紛舉起武器高聲歡呼起來,簇擁著範紫卿返回範家大院,幾個身強體壯的青年抬起昏迷的李少天緊緊跟在人群後麵,一場轟轟烈烈的複仇行動就這麼虎頭蛇尾地結束了。

  範紫卿在半路上遇到了騎著馬火急火燎趕過來的二叔範立遊,範立遊見到她後如釋重負,剛才有人給範立行報信說範紫卿帶人去王家尋找去了,範立行得知後大驚失色,生怕她鬨出大亂子,急忙讓二弟前去阻攔。

  二個時辰後,範家後院的一個客房內,李少天頭上纏著白布躺在床上,小女孩坐在客廳裡的桌子旁,單手支著下巴望著窗外的一棵大樹發呆,背囊和琴盒等物放在她的腳邊,不過那兩把武士刀被範紫卿拿去暫時“保管”。

  “混帳女人。”

  忽然,床上的李少天大罵一聲,一骨碌坐了起來,他做夢的時候想起了絆自己的人隻可能是站在自己身後的範紫卿,禁不住怒火萬丈。

  “你冇事吧。”

  小女孩麵色一席,端著一碗水走到窗前。

  “冇事,那個臭婆娘呢?咦,這是哪裡?”

  李少天搖了搖頭,一口氣喝乾了一碗水,有些惱怒地問小女孩,忽然意識到什麼,好奇地望著這個裝扮考究的房間。

  “完了,完了,那死婆娘看上我的武士刀了!”

  聽完小女孩講述自己暈倒後的經曆,李少天站起身,撕掉頭上的白布,焦躁不安地在房間裡來回走動,他頭上的傷口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結了痂。

  兩把武士刀陪伴著李少天走過了來到這個時代後最艱難的日子,他已經對那兩把刀產生了一種類似兄弟般的感情,怎麼舍得輕易給一個外人。

  “好漢不吃眼前虧,還是先閃好了,免得到時候他們下黑手。”

  身處狼窩,李少天總覺得頭上懸著一把刀,如果這裡的人起什麼歹念,自己的小命可就要玩完了,越想越怕,在打了一個冷戰後,手忙腳亂地收拾著背囊。

  小女孩對“閃”的意思還不甚了解,不過看李少天的樣子感覺他好像要走,於是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後,和刁蠻的範紫卿相比,傻乎乎的李少天更使她有安全感。

  李少天鬼鬼祟祟地隔著門縫觀察著院子裡的情形,如同做賊般,院子裡不時有神色凝重的下人們匆匆走過,正當他冥思苦想怎樣離開的時候,小女孩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咣當一聲推開房門走了出去,嚇得李少天一哆嗦。

  出門後,小女孩攔住院裡的一個丫鬟,得知兩人想離開,丫鬟帶著他們去內宅找範紫卿辭行,李少天忐忑不安地和小女孩跟在丫鬟的身後,在穿過了幾個院落之後,他發現這裡的氣氛異常沉重,過往的丫鬟和家仆個個哭喪著臉,好像死了什麼人似的。

  範家內宅的主院裡已經聚滿了親近的族人,私下裡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大廳也是黑壓壓的一群人,德高望重和身份高貴的族人坐在兩側的椅子上,其餘的人站在他們後麵,眾人默默無語,一起望著坐在上首椅子上看似悠閒地品著茶的範立行。

  聽到外麵的嘈雜聲越來越大,坐在範立行下首左側椅子上的範立遊眉頭微微一皺,向立在一邊的管家使了一個眼色,管家明白過來,隨即來到門外,衝著院子裡的人往下壓了壓手,嘈雜聲立刻嘎然而止。

  忽然,內室裡傳來女人撕心裂肺的哭聲,啪嗒一聲,範立行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端在手裡的茶杯掉在了地上,摔成了幾片,長長籲出一口氣,眉目間顯露出一絲憂傷,範立遊等坐著的人一起站了起來,麵色沉重。

  “陰氣入肺,風魔侵心,救無可救!”

  內室的門簾被掀開,一名長須白衣老者走了出來,範立行連忙領著眾人應了上去,老者遺憾地向範立行拱了搖了搖頭。

  “張神醫,您是襄州杏林翹楚,再想想辦法吧。”

  範立行頗為激動地抓住老者的手,眼圈有些紅潤。

  “唉,如果早兩天……張某無能,告辭了。”

  老者長長歎了一口氣,顯得相當無奈,隨後衝著範立行拱了拱手,落寞地領著背著藥箱的藥童離去。老者是山南東道赫赫有名的神醫張百川,鼎鼎大名的襄州濟世堂的創始人,醫術精湛,此次去深山采藥,路過範王莊,被範立行請了過來,可惜他也無能為力。

  唐玄宗開元二十一年,公元733年,唐朝將天下分為十五道,它們分彆是:京畿道、都畿道、關內道、河南道、河東道、河北道、山南東道、山南西道、隴右道、淮南道、江南東道、江南西道、劍南道、黔中道和嶺南道。

  襄州是山南東道的治所,相當於現在一個省的省城,雖然各地節度使的崛起使得十五道的行政區名存實亡,但作為山南東道的治所,襄州仍然是這個山南東道地區的政治文化經濟中心,熱鬨繁華。

  “苦命的建兒!”

  既然張百川斷言範子建已經無藥可救,那麼他一定必死無疑,範立行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刹那間好像衰老了二十歲,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他把振興家族的大業全部寄托在了範子建的身上,範子建可以說是他的心頭肉,心頭肉冇了,他的雄心也就消散了。

  “準備後事吧。”

  良久,範立行張開了雙眼,吩咐了範立遊一聲,失魂落魄地走進了內室,他要陪範子建最後一程。

  外麵的院落裡很快響起了震天的哭聲,整個範府被一片愁雲慘霧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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