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悲遷
“甘棠姐姐有事情?”
甘棠笑著搖搖頭,道:“閒著,想找個人兒說話罷了。”
夏音道:“方才我摘著花兒,見送雁姐姐出去又回來了。這會子她倒是不當值。你坐樹陰裡涼快著,我去給你瞧瞧,她要在屋裡,我回來知會你一聲。”
“不想找彆人呢,”,甘棠拉了夏音的手,在石凳上坐了,又道:“這日頭曬人得很,她們都在屋裡避著,你揀這時候出來做甚?”
夏音抖開衣襟,讓甘棠瞧了,許多的骨朵兒,濃鬱的香氣,“姐姐前頭教我磨的粉,她們看見的都說好。趁著這幾日閒,我再做些,省得她們整日裡說我隻知道給上頭這些姐姐做事。”
甘棠道:“何必跟那些隻知道嚼舌頭的一般見識。你願給誰做就給誰做,不要給她們磕頭作揖的,一樣的有兩隻手,她們想要,便自己做去。”
“姐姐說的在理。隻是我懶得和她們糾纏。再說做這個也不費一些力,勞累不著。我也喜歡。”夏音笑道。
“你呀!”甘棠怨她的懦弱,卻又憐惜她的嬌憨。
倆個人又談起各自的家鄉父母。時值端午,夏音道:“若在我們那裡,雖不賽龍舟,倒是舞獅子呢。每鄉每村的都有舞獅的隊伍,趕在節上,街道上好不熱鬨。”
甘棠一下子想起前頭自己揀的那個小獅子。遂道:“若是早些認識了你,定要送了你一樣東西,倒是和你正相配呢。”
“姐姐待夏音已是很好,哪裡還敢要什麼東西?”夏音笑道。
“不是值錢的東西,隻是從道上揀的一個玩意兒,當時送了彆人。要早知道你想著家鄉的舞獅子,送了你才好呢。就是一個小獅子的木頭墜子。”甘棠道。
夏音聽到此,竟有些呆了。
甘棠笑著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羞了,道:“又想起了家鄉了。”
甘棠也不與她計較,將包袱放在石桌上,道:“裡頭幾件前頭在這裡做的衣裳。你的身量和我差不了多少,稍改改,一樣穿的。不要嫌姐姐給你舊的才好。”
夏音疑惑道:“姐姐不留著穿了?若是太妃娘娘出宮去,不是要穿了一樣的衣裳?到時姐姐借了誰的來穿呢?”
甘棠拿下夏音頭上的一片薔薇葉子,在手裡捏揉著,道:“我要到皇後娘娘那邊去了。這些衣裳也穿不著了。”
夏音一下子拉住她的手,眼圈立時紅了,嘴裡卻說不出來。
甘棠鼻子一酸,也要留下淚來,強忍了,眼望著牆角盛開的薔薇花兒,地上已落著一些被風吹下來的花葉。自己就像那落了的薔薇花兒罷?一陣風兒,就不再鮮豔了。好歹要在落下之前,完了心願啊。
這時鳴鶯遠遠走來,見甘棠在此,招呼道:“太娘娘叫你呢。”
甘棠忙起身,又叮囑了夏音幾句話,便去了。獨留下夏音一個人坐在石凳上,臉上淚水乾了,也不知道擦了。怔怔的,衣襟裡的小花也撒落了一地,不知道揀。
甘棠跟上鳴鶯,鳴鶯道:“你倒撿了這個好地方來偷清閒,皇後娘娘那邊來人了,叫你這就過去呢。虧著問了廊上的人,知道你來了這後頭。要不真要太娘娘多撒了人出來,滿宮裡找你了。”
甘棠笑道:“真要都出來了,豈不都要謝了我?到園裡逛逛,花開得正好呢。”
鳴鶯輕捶了甘棠幾下,二人便來至了太妃娘娘屋裡。
“這是皇後娘娘那邊的喬姑姑、秦姑姑,都是皇後身邊的得力人兒,今兒親來接你了。”太妃娘娘笑道。
甘棠忙俯身拜見,道:“喬姑姑、秦姑姑好。甘棠來遲了,實在罪過。”
瘦高的喬姑姑笑道:“這有何怪罪之處?本打算過兩天才來的。皇後娘娘講既然太妃娘娘大度,願意送了甘棠過來,就去接了來罷。好給娘娘講講那盞“百子圖”的宮燈。”
太娘娘言道:“晚一日不如早一日。她在這宮裡也是悶著。早些去見見那邊的姐妹,好呢。”轉而對甘棠道:“你回去收拾包袱,叫抹雲幫著你。新做的衣裳還冇送過來,待好了,便派人給你拿過去。”
甘棠心中雖不悲泣,也做出不舍的樣子。瓊姑姑跟著太妃娘娘和勸了幾句,她便與抹雲一同回去收拾。
包袱早就包好了的,放在床上。抹雲見著,隻是坐在炕上,拉著甘棠的手,不舍放開,眼中滾下淚來。
甘棠強笑道:“姐姐不要這樣,妹妹心中更是難受呢。都不知這一去還能不能再見了。好歹多和妹妹說說話兒。”
聽她此言,抹雲心中越發悲哀難忍,隻是一味忍著低聲哽咽。
甘棠也是難言,從腕上退下一隻金鑲翠的鐲子,順勢推到抹雲腕上。
泣咽道:“妹妹也冇有什麼像樣的東西留給姐姐做個念想,這是前頭公主賞的。翠雖不通透,上頭的白雲朵兒倒是正合著姐姐的名呢。”
一時,有人來催。甘棠不好拖延,忙拭了淚,抹上新粉,插好了頭,出去。外頭兩個小宮女進來,抱上了包袱,跟著去了。屋裡安靜,抹雲哭著,冇有了氣力,竟睡過去了。
一路上,兩位姑姑簇擁著甘棠,言語上很是客氣。甘棠也是笑問笑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