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第七十章 澡豆
第七十章 澡豆
這日,甘棠在簷下逗弄著缸中的魚兒,忽想起一事,叫過藏梅,道:“這宮裡頭老些的宮女都是怎麼處置?”
藏梅蹙眉想想,道:“宮女上了年紀的,不是因辦事利索,叫娘娘、主子選了去,當姑姑,做個臂膀,就是留做嬤嬤,做些閒雜的事。 彆的或去了檻壽堂,或跟著冇有生產的老妃子、主子們到南宮裡去了,再有派不上用場的,就給送到宮後山上的崇恩庵裡去了。 ”
甘棠笑道:“前頭的我知道,不過這崇恩庵,我倒頭回聽說。 ”
藏梅道:“不止是有老宮女在那邊,也有先皇的娘娘願意到那邊誦經的。 ”
甘棠頷首。 過了一陣,見嶺祥正拎水澆花木,便叫他進屋裡去,又讓抹雲給他倒茶。
嶺祥憨憨笑著,站在檻外,道:“主子吩咐就是了,我們公公是少進房裡去的。 ”
甘棠便道:“你留心給我打聽個人兒罷。 ”
嶺祥道:“我前頭做些雜役,這宮裡頭也是到處跑的,也能認得幾個公公、宮女。 主子說了,我就去找。 ”
甘棠笑道:“也不必拿做正經事來做。 若逢上出去領送東西的時候,碰見了人,隨口問上一句。 ”轉頭對抹雲道:“你倒和嶺祥說說,你那老親戚名姓。 ”
抹雲放下手裡的拂塵,過來道:“姓江。 叫做碧蓮。 總有花甲的年紀了。 ”
嶺祥應了,便去做活。 甘棠與抹雲相視一笑。
鳳坤宮,皇後正在沐房中浴身。 靠在池壁上,兩臂就放在水中,任暖水泡著。
六個已洗淨了身子地宮女身著短袖短身布衣,站在池外候著招呼。
芳郊一旁道:“娘娘還不洗麼?”
皇後微睜鳳目,道:“再躺躺。 ”
芳郊笑道:“時辰不早了。 還要換衣、梳妝,過會子。 皇上還要過來呢。 ”
皇後卻道:“這幾天聽到些什麼,說來我聽聽罷。 ”
芳郊道:“不過是她們這個抱怨那個,那個抱怨這個,說皇上偏心。 ”
皇後笑道:“若皇上都去找了她們,她們還是有話說,說這個少了****,那個多了半宿。 憑她們說去。 ”
芳郊又道:“德妃那邊倒是有不少話。 都是衝著季婕妤的。 ”
皇後疑道:“她與甘棠有甚過節?已有了子了,還要什麼?”
芳郊道:“怕是憂慮甘棠奪了她的寵去了。 ”
皇後笑道:“甘棠才來幾天,也就湊巧了機緣,有了孕。 若不然,麵貌上又不是極好的,哪就奪了她的寵去。 她也是老了,皇上不到舒宜殿,臉上掛不住了。 就拿旁人來說事了。 ”
芳郊摸摸衣內綴著的翠魚兒,道:“皇後有空時,也得多看看。 若真有事了,也好防備些。 娘娘肚裡還有小皇子,將來要當皇上,娘娘還是多留心些。 好過冇有抵備。 雖季婕妤有病在身。 也要以防萬一。 ”
皇後道:“你聽見了什麼,給我說說罷。 ”
芳郊道:“聽姐妹們閒時說起來,皇上下朝過來,常到清袖堂坐坐說話,都說若不是季婕妤現身子便,早天天召到乾熙宮去了。 ”見皇後麵上不好看了,也不敢說下去。
皇後冷了臉,道:“說就是了。 ”
芳郊輕聲說道:“皇上三天兩頭地賞賜,聽說還親給婕妤磨了水晶魚兒,讓婕妤含嘴裡借點涼意兒。 ”
皇後緊抿了嘴。 兩手顫顫地摸著肚子。 道:“過來洗罷。 ”起身坐到池中玉鯉上,幾個宮女先走到池邊。 各舀了水自頭衝下,拿布巾稍擦拭了頭發,便進了池子,先用香夷給娘娘洗了頭發,衝淨了,拿玉簪子攏了,才拿澡豆給娘娘洗身上。
娘娘忽斥道:“拿了刀子給我洗麼?”
幾個宮女本就膽戰心驚,一聽此言,早唬得跪下了。 皇後低頭一看,胳膊右側已劃了一道淺紅的痕子了。
芳郊、綠遍忙進池來,叫那手拿澡豆盒地宮女舉起來看,並冇有什麼。 便先叫她們幾個出去,兩個人親服侍著娘娘衝洗了,又扶著出去,拭乾了身子,穿上了新衣,回去了正房。
幾個宮女哆哆嗦嗦早跪在了房外,又膽子小的早暈在了當地,也無人去扶。
鄧姑姑早傳了內務府地公公進來問話。
皇後就坐在寶座上聽著,餘怒未消。
鄧姑姑問道:“這澡豆麵子可是你們送過來的。 ”
那公公戰戰兢兢道:“這麵子是讓宮裡專人磨的,送了過來,是封了盒子的。 ”
鄧姑姑就叫人傳了那專管著磨澡豆的公公來。
盞茶工夫,有兩個老公公進來,叩見了皇後娘娘,聲色上倒穩。
鄧姑姑說了話,兩公公道:“這澡豆是七成的黑豆麵子加上三成的丁香、沉香、青木香、桃花、鐘乳粉、真珠、玉屑、蜀水花——”
皇後在上頭聽著不耐煩,道:“說這些做什麼?”
那公公道:“拿過澡豆來,我們聞上一聞,就知是不是我們做地了。 ”
有宮人捧過去,讓他們看了。 那公公先嗅了,又用指甲挑了一點,在手心裡碾開,看了,道:“從這色味上看,確是我們那邊做的。 隻是容我們說兩句話。 ”
皇後見二人麵色鎮定,心裡稱奇,便讓講來,看看說些什麼。
那公公先又給皇後叩頭謝恩,道:“彆的不講,先這裡頭的黑豆,是磨了三遍,再拿極細的籮子篩了十遍。 十幾樣花是在木臼子裡,拿木椎子搗了,在另木臼子裡搗了麝香。 珍珠、玉屑是彆處研磨好了,拿過來,我們也是先籮上上兩遍,才使。 後再合了一處,倒進瓷缸裡去。 一次拿玉勺子舀出半勺,一天裡就研磨這些。 磨完了,倒進另個缸子裡。 次日,再舀再磨。 若是彆的娘娘、主子用的,也就完事了。 因是供給皇後娘娘的,我們二人便再倒二遍。 最後再拿籮子籮了,讓管事公公查看了,裝進盒子裡。 逢上頭要了,便送過去了。 ”
皇後雖打記事時起,就知道這澡豆是豆麵子做地,到底不知竟這樣地費工夫。 聽了這些,心裡的氣也就去了三分了。
那公公道:“先朝也出過這事兒,不外是有外頭吹進去的小枝子,或伺候的宮女身上衣裳有什麼粗的東西。 這澡豆是從未出過事的。 ”
鄧姑姑親出去看視了那幾個宮女,回來道:“有個宮女是新鉸地指甲,不光滑。 我問了,剛才就是她站在娘娘那邊伺候的。 ”
皇後明白了,便道:“也是無心之錯,也不用重責了,罰了她提鈴就是。 ”
鄧姑姑出去傳旨。 皇後這邊叫人賞了兩個老公公些銀錢,又賜了一壺酒,道:“難為兩位細心了。 ”
待他們樂顛顛地出去了,想起前事,便叫宮女到宮史房中取專門記錄後宮各宮各殿各堂賞賜來往之物的冊子過來。
一時,冊子取了過來。
皇後叫綠遍打開,挑有用的念來聽。
綠遍知道娘娘心意,專揀清袖堂季婕妤的念來。 一宗宗念來,真是如芳郊所說,隔上兩天三日的,皇上便有賞賜送到清袖堂中。 雖從婕妤的身份上看,不越位,但彙總起來,量上難免招人側目。 裡頭記著才賞的幾樣東西,真有一樣水晶魚兒並水晶花生,看來,芳郊所聽並不是誤傳。
綠遍念畢,又說道:“聽宮史房的姑姑講,過兩天就要賜季婕妤一張水晶麵的躺椅,有公公過去說,不便搬到那邊讓她們看,到時叫她們到清袖堂查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