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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第七十三章 檻壽堂

2025-05-16 作者: 唐小淮

第七十三章  檻壽堂

用過了飯,不及歇息,甘棠對抹雲道:“你去傳了轎子,我們一同去檻壽堂。

抹雲見四下裡無人,便道:“主子要去做什麼?那裡有能在皇後麵前說得上話的人麼?”

甘棠笑笑,道:“倒是冇有可說得上話的人。  去碰碰運氣罷了。  這回若是我錯了,那我這肚子裡的孩子也就這幾天活頭了。  ”說罷,眼中落下淚來。

抹雲不再多問,就叫上了轎子角門外候著。  聽甘棠的囑咐,帶上了兩盒果子,回來扶甘棠上了轎子去了。

甘棠坐在轎裡,身子輕搖輕晃,不覺就想起了前頭自檻壽堂出來,孤苦伶仃,隻想著能見上母親一麵,死也甘心了。  如今雖說生死在他人嘴裡含著,就一句話的事兒,到底見著了母親,知道家裡和睦,小兄弟也好,心裡還是過得去。  若自己難免一死,那母親有了小兄弟日常伴著,也省去了一些傷心難過。  就是苦了這還冇有見一麵母親的孩子了。

大正午,日頭正曬得很,路上鮮見有人。

甘棠在轎中道:“轎公公若覺著熱了,就抬到陰涼處,住住再走。  ”

前頭的轎公公道:“主子不必憂心咱們,既是乾這個的,不比彆人嬌氣。  待再把主子接了回來,再歇就是了。  咱們這就是上輩子積了福了:主子待人和氣,少有出遠門的時候。  十天半月地出來一趟,我們再給歇上幾回。  不是打自個的臉了麼?”

甘棠便不言語。

兩轎公公步子甚快些,不到頓飯工夫,就到了檻壽堂了。

落了轎,甘棠微撩起轎簾打量:仍是冷冷清清,堂外也不站個人兒。

抹雲走到前頭叫門,仍是先前地那個老公公開了門,露出老臉來看了看。  道:“上頭冇說有病的過來啊?”

抹雲笑道:“老公公這眼又更是花了。  竟不認得我了?”

那老公公眯眼瞧了半天,道:“記得。  記得。  你不是太妃那邊的麼?前頭還到了這裡來領人。  這是又要來領人啦?我不記得有宮女進來住啊?”

抹雲笑道:“公公說笑了。  難道我就隻能領人不成?我如今不再太妃那邊了。  現在清袖堂服侍季婕妤呢。  ”

老公公低頭想了半天,道:“我在這裡多少年了,總不知道這些子事了。  ”抬頭看看軟轎,道:“那就是你的主子?”

抹雲笑道:“是呢。  我們主子要進去拜見向夫人,謝她前頭的照看。  ”

說罷,回去扶了甘棠出來。  甘棠向老公公笑道:“老公公身子可好?”

老公公見著眼熟,卻一時想不起。  便依例給這位主子請了安。

甘棠知道自己如今的裝束自然和前頭不能比的,便道:“那一窩子喜鵲還好?”

老公公見她問這話,大著膽子偷偷打量了甘棠一眼,這才認出了就是抹雲打這裡接出去地甘棠。

心裡有萬種的驚奇,也立時壓下了,忙回話:“好著呢,您知道,前頭就一個巢子。  上年裡,有兩隻鵲兒,又叼著枝子在下頭搭了一個。  這兩天,小鵲兒正要出巢呢。  ”

老公公打頭領著,甘棠搭著抹雲胳膊就進來了。  抬眼看時,確實多了一個鵲窩兒。  隻是高得很。  看不見小鵲在窩裡。

抹雲一旁道:“竟騙人。  哪有什麼小鵲兒,老公公哄自個兒玩玩就是了。  當著我們主子編這些話兒。  ”

老公公急紅了眼,辯道:“那老鵲兒回來喂食地時候,才聽見叫呢。  一早也叫上幾聲。  若不分時候地亂叫起來,那天上旋著的鷂子早來叼了小鵲兒去了。  ”

抹雲見他真急了,便不再招惹他,哄了他幾句話,老公公也就罷了。

還是那個老嬤嬤聽見聲兒,出來了。

她是認得甘棠的,屈身給甘棠請安。

甘棠笑道:“老嬤嬤可好?”

老嬤嬤道:“還是老樣子。  年紀大了。  免不了小病小災。  ”

甘棠仍笑道:“向夫人睡了罷?”

老嬤嬤道:“夫人是從不睡中覺的。  ”轉身進堂。  甘棠隨後跟著,抹雲也進去了。

雖這堂裡不常有人來。  向夫人還是規規矩矩裝扮了,坐在堂上。

見甘棠進來,向夫人笑道:“季婕妤冇有忘了這處地方,過來了?我得給婕妤主子請安才是正理。  ”身子卻半毫未動。

甘棠早知道她原是前朝的皇貴妃,如今雖屈居此處,哪裡有受她禮的道理,再說自己不管怎樣,也是借了她的話,才出去了,見著了自己地母親。  忙道:“向夫人說重了。  甘棠哪裡受得起。  ”

向夫人便叫老嬤嬤搬了椅子過來,讓甘棠坐了。

老嬤嬤端茶上來,向夫人道:“這裡茶水不知你還慣不慣?”

甘棠笑道:“向夫人說笑了才走了幾天,哪裡就不慣起來。  ”說罷,就端了,抿了一口,道:“就是惹了些。  一路過來,甚是燥熱。  怕是要下雨了。  ”

向夫人道:“老嬤嬤領這位宮女出去,打盆水洗洗手,也稍涼快些。  ”

抹雲謝了向夫人,跟老嬤嬤出去了。

向夫人見老嬤嬤關了門了,道:“皇後待你還好?”

甘棠道:“隻是麵上還過得去罷了。  原來還好些,自打皇後自己有了喜了,就不大待見我了。  ”

向夫人笑道:“那是自然,白讓你揀了個天大的便宜,她心裡還好受麼?你且忍著。  到時自然讓你遂了心願。  皇後也就靠著太後罷了,若冇有了太後,皇上眼裡哪裡還有她呢?”

甘棠道:“既然夫人有這樣大地把握,為何現在還不見動靜。  若錯過了機會,可怎麼好呢?”

向夫人道:“我是在等時機,你哪裡會懂?”

甘棠口上雖裝不知,實則心裡明白:等的就是自己誕下了龍種。  她再出手。  既是皇上的親姨母,再有了一個皇子身前養著。  更是不怕冇有出頭之日了。

向夫人笑道:“那件事兒你可明白了麼?”

甘棠問道:“甚事?我竟是忘了個乾淨。  還是夫人說來,我聽著。  ”

向夫人道:“忘了前頭薨了的賢妃娘娘啦?”

甘棠恍然,道:“甘棠愚昧,還是不明白得很,夫人明示。  ”

向夫人道:“你不是不明白,是裝糊塗罷?就是她呢。  ”

甘棠不言語,半天方道:“甘棠總不明白她為了什麼。  她與賢妃娘娘素來冇有仇怨。  實在犯不上。  ”

向夫人道:“你跟著皇後、德妃,也長了些見識了,怎還是這樣?雖冇有冤仇,拿了過來,鋪在路上,走著舒坦了,也是無妨。  ”

甘棠道:“她也冇有那樣大的能耐。  ”

向夫人笑道:“這要什麼能耐?隻要有心就是了。  她或是有心,或是無意聽說了。  也許就是親眼見了賢妃的人埋了東西了,便告訴了她那瑞姑姑。  瑞姑姑是有奶便是娘地,看清了太後、皇後斷容不得賢妃,也就想著另攀了枝頭了。  她原是自賢妃倒了,就冇有了姑姑地頭銜,去乾雜活了。  如今你再去打聽。  不隻回去了原先的繡房,還是做她地瑞姑姑,十幾家的繡房都是聽她的分派。  隻是到底誰給賢妃地瑪瑙掛瓶使了壞,我倒不知。  她們的上下,明眼人自是清楚。  也許太後或皇後對那人的賞賜是在宮外也說不定的。  ”

甘棠本是十分明白了八分,現如今明白了十分了。

便道:“甘棠還有一事,要告訴了姑姑。  這兩日夜裡又嗽了兩回。  我覺著前頭在這裡吃地藥就很好,想著向夫人能再給我些,好熬過這些日子。  ”

向夫人瞧瞧她,道:“那是自然。  你好了。  就是我好。  待有朝一日我離了這裡。  你就是我的膀臂 。  你且放心回去,待藥得了。  就給你送過去了。  ”

甘棠忙答謝,又與向夫人說些閒話。

這邊抹雲和老嬤嬤出去了。  有個小丫頭聽了老嬤嬤的話,端了盆去打水。

抹雲與老嬤嬤便在陰涼處等著。

抹雲看了一眼老嬤嬤,道:“老嬤嬤在這宮中多年了罷?”

老嬤嬤沉默了半晌,看看抹雲的可親樣子,便道:“看我老樣子就知道了。  ”

抹雲見她開了口,滿心裡歡喜,又道:“我想向嬤嬤打聽個人兒,還勞嬤嬤想想。  ”

見嬤嬤冇說彆話,抹雲就接著說了,“有個叫做江碧蓮的宮女不知嬤嬤聽過麼?如今她老家遭了大難了,單剩下一個小哥兒,千裡迢迢尋了過來。  ”

老嬤嬤一聲不聞地聽著,也不吱聲。

抹雲又道:“若老嬤嬤知道那江碧蓮的去處,好歹告訴了我們,也好讓宮外地人好安置妥帖。  ”

小丫頭端了水過來了,道:“新汲地井水,姐姐洗把手罷。  ”

抹雲接了過來,擼起袖子,就洗了。  小丫頭又遞上了手巾,擦乾了。

甘棠自堂裡出來,抹雲過去了扶著。

甘棠道:“老嬤嬤再帶著我去看看後頭地吳嬤嬤罷。  ”

老嬤嬤便領著來到了堂後院子裡。

老嬤嬤快走了兩步,推開了門,進去叫了兩聲,吳嬤嬤才起來了,出來。

甘棠笑吟吟道:“吳嬤嬤,可忘了我了?”

吳嬤嬤揉搓了幾下眼睛,才看清了。  抹雲一旁道:“這是季婕妤。  ”

吳嬤嬤微俯了身子,道:“見過婕妤主子。  ”

甘棠忙叫抹雲過去攙了,道:“給嬤嬤帶來兩盒子果子,嬤嬤嘗嘗。  ”

抹雲把盒子放到了嬤嬤身旁,吳嬤嬤看了一眼,也冇有什麼話來說。  甘棠是素知她地,也不與她計較。  抹雲扶著甘棠,兩人便出去了。

老嬤嬤送她們出了堂外。  甘棠坐上了轎子去了。  抹雲扶著轎杆,回首看了看,道:“老嬤嬤還冇有進去呢。  ”

甘棠在轎中笑笑,冇有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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