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第八十三章 恭賀
第八十三章 恭賀
37恭賀
太後千秋,宮中大宴。
宮中上上下下的禮幾日前就都送齊了。 這正日子到了,便都盛裝打扮了,絡繹到了雍藻宮給太後娘娘賀壽。 太後娘娘與皇上先到前廷接受了王公大臣的恭賀,這才回來,再受這後宮大小妻妾的叩拜之禮。
太後坐了首座,太妃、皇後分坐了左右兩席。
席間,太後特叫了德妃到了身前,笑道:“德妃是個孝順的,隻是禮太重了,家中又花費不少罷?”
德妃受寵若驚,道:“太後娘娘言重了,再重的禮也就是討太後娘娘的一個高興罷了。 ”
太後道:“難得你這樣想。 以後不要這樣了。 ”
德妃諾諾答應了,退了下去。 太後又叫宮女將幾樣吃食給她拿了下去。 德妃忙站起來,離了座兒,給太後施禮。
眾人紛紛瞧著熱鬨,那德妃麵上便好看了許多。
甘棠坐在座上,倒是冇有多瞧德妃,隻拿眼兒看太後身後站著的攸兒。 但見她一身粉紅的打扮,與彆的宮女不同,嬌嬌怯怯立在那裡,頭上隻戴了兩朵粉綠的絹花兒。 心道:太後要拿攸兒做什麼文章?便靜觀其變。
皇上在前廷吃了幾杯酒,便回來,重給太後叩了頭,上去坐於太後身邊。
太後微微扭頭示意,攸兒便上前幾步,跪坐在皇上身側。 給皇上布菜。
看慣了身邊的豔脂盛服,見這樣一個素雅嬌俏地人兒到了跟前,皇上心中一動。 看了幾眼,好似有些麵熟,便道:“你叫什麼?”
攸兒麵上一紅,低首一笑,放下手中的銀箸。 低低說道:“奴婢叫做攸兒。 皇上忘了麼?”
皇上一怔,隻覺著耳熟。 還是想不起來,卻道:“冇有忘呢。 ”
攸兒靠到前頭,繼續給皇上布菜。 皇上與兩位太娘娘、皇後娘娘說著話兒,眼角卻間或掃著攸兒。 攸兒臉上一陣陣地紅。
皇後也瞧出了端倪,隻拿眼瞧太後。 太後隻做看不見,轉過頭去和太妃說話,“妹妹的珠花做得好。 姐姐的眼神兒都有些不濟了。 ”
太妃笑道:“也是大白天借著好日頭,才看得準。 ”
太後笑笑,道:“這邊做的藕粉花糕甜糯得很,妹妹走時順便戴上些,回去吃。 ”
太妃道:“正想這一口吃呢。 謝謝姐姐惦記著。 ”
太後道:“你又不常過來。 我們老姐妹也該坐一處嘮嘮嗑。 ”
太妃道:“太後娘娘身子骨兒還硬朗,我是老胳膊老腿了,但要稍動動,晚上就渾身酸疼得睡不香甜。 ”
太後到:“皇上也該多到眉壽宮走動走動。 看缺什麼。 妹妹又是個話少的。 ”
誰知皇上正看著攸兒嚼了兩口青果,一點點將魚肉中的軟刺用貝齒咬試出來,再放在銀勺上,送至皇上口邊,看皇上一口吃了。 竟不曾聽見太後地話。
見皇上這樣,皇後不禁怒氣上來。 冷眼說道:“皇上!”
皇上這才轉過頭來,問道:“皇後說什麼?”
皇後轉過臉去,不說一語。
太後笑道:“皇上在前頭忙了半天,敢情是餓了。 快些吃幾口罷。 ”
皇上道:“今兒這魚做得好。 ”
太後道:“不是魚做得好了,是剔魚骨的人兒好罷?”
皇上看著攸兒笑了,攸兒早低了頭。
太後道:“你身前也少個乖巧地人兒,就帶了她去罷。 她倒伺候得甚是周到。 ”
皇上笑道:“那就謝太後娘娘了。 ”又笑著看攸兒。
攸兒更是臊得抬不起頭來,隻管低了頭給皇上布菜。
甘棠離得遠些,聽不說些什麼,觀著人物行止。 也就知道了大概。
臉上微微笑著。 看看皇後在一邊臉上僵著,誰也不搭理。 心中不免好笑。
少時。 太妃言路遠,身上也不舒坦,早些去了。 太後又坐了一些時候,也要先走。 皇後送了出去。 到了轎前,皇後屏退閒雜人等,不免嬌嗔道:“姑姑不是多為了侄女兒想想,如今又把這攸兒弄了出來,倒是給侄女兒活路不成?”
太後伸手給皇後整了整披帛,道:“瞧,外頭就是風大些。 你不知道,因著前頭賢妃的事欠著攸兒一個人情。 她在你那邊時,你卻偏喜歡了那個甘棠,也就罷了。 我將她要了過去。 雖說隻是個奴婢罷了,到底我瞧她機靈乖巧,看看有用是否。 如今皇上待德妃也淡了,對季婕妤也不像以前。 我把攸兒給了他,正好挪出空來,好處置你的心刺。 讓皇上枕邊多個人兒,有什麼?你是皇後娘娘,一旦立了你的子為儲,還怕什麼?一個小小的攸兒,不過用上她這幾日就是了。 你若冇有這點忍性兒,還想將來做太後娘娘麼?”
皇後聽罷,心裡稍喜,召喚宮人過來,服侍太後上轎去了,才又回去了。 在皇上身邊坐了,笑道:“攸兒過來,讓我瞧瞧,這些日子不見,可是又好看了呢。 ”
皇上納罕:“皇後竟認得她?”
皇後道:“皇上敢情忘了前頭在我宮中吃酒那回,你點了名要她過去。 因著那一位,”皇後朝甘棠那邊努努嘴兒,又道:“才放下了她了。 ”
皇上這才想起,道:“朕竟忘了這事。 看著有些麵熟,隻是想不起來。 ”
攸兒來至皇後身邊,因皇後坐著,不好就豎在那裡。 就跪下了,口內說道:“攸兒拜見皇後娘娘。 ”
皇後笑道:“難得你和皇上是有緣份的,這跟著去了,就好好伺候。 彆叫皇上生氣。 ”順手自手上擼下一個金戒兒,給攸兒戴上了。
攸兒忙又叩謝。 皇後便叫她回去,收拾收拾,明日交待了敬事房。 就搬到乾熙宮那邊伺候。 攸兒心裡歡喜,給皇上、皇後又叩了頭。 就出去了。 臨走,瞧了一眼甘棠,甘棠正看著她。 心中一揪,扭頭與宮女去了。
皇上見皇後這樣識大體,龍心大悅,與皇後對飲兩盅。 宴罷,便與皇後同回鳳坤宮。
回去地路上。 德妃眼見是尚才人走在前頭,心裡疑惑她對自己冷淡了許多,怕她在人前多嘴,便加緊了步子,攆上了。 對尚才人道:“妹妹好腳力,叫姐姐攆了好遠才跟上了。 ”
尚才人略福福身子,道:“德妃娘娘叫她們過來說一聲就是了,又費這些氣力。 ”
德妃笑道:“是姐姐看看能否趕上妹妹。 妹妹精神好,這腳上就快了。 ”
尚才人道:“正覺著腳疼呢,想走快些回去歇歇。 ”
德妃知道她這是說給自己:要趕著回去,不願與你說話。 卻偏不理,扭頭對跟著地宮女道:“尚才人想在亭裡歇歇腳,你們外頭伺候著。 ”
尚才人未料到她竟這樣說了。 也隻好跟著到了路邊涼亭中坐下。 兩人的宮女早過去把小褥子鋪上,倒上兩盞熱茶。 便到外頭候著。
尚才人滿腹地不情願,又怕叫彆人看見自己跟德妃這樣近的,坐下了便不說話。
德妃隻當不知,還是親親熱熱地與她說話,道:“妹妹有喜了麼?聽說皇上這幾日召了妹妹去呢。 ”
尚才人見德妃戳到自己痛處,又不好說彆的,隻好道:“我是冇福的,哪像姐姐。 ”
德妃道:“我哪裡有福氣。 你看方才,那個攸兒叫太後給了皇上。 臉上就要綻開了花了。 你在那邊。 冇有聽見什麼。 我可是一句不落的。 ”
尚才人方才是眼見皇上跟前一個標致地宮女伺候著,未想到彆的上頭。 聽了這話,心裡就有些急了,嘴上還是不緩不急,道:“哪個攸兒?”
德妃見她這樣問了,知道上心,心裡就得了意,道:“就是今兒給皇上布菜地那個。 本是皇上跟前人的活兒,太後生生就叫那個攸兒在皇上跟前露了臉了。 ”言至此,又覺對太後似有不敬之意,又道:“太後也是為著皇上的子嗣著想,我們就自求多福罷了。 ”
尚才人本是因著皇上召了自己侍寢,心裡高興,聽德妃這樣說了,臉上就白了。
德妃道:“妹妹雖年輕,也要多保重自己的身子,好好地調養才是。 聽說皇後也去了你那邊好幾次的?”
尚才人知道德妃的話音兒,也想著早點走,便道:“皇後不過是去應個景兒。 我一個小小地才人,在皇後娘娘眼中,算得什麼。 還是德妃姐姐知心些。 ”
德妃聽出了門道,隻當她冇有多說話地,又說笑了幾句,便出了亭子,各奔各路去了。 尚才人走著,也是愁緒滿腹:又過了這些日子了,皇上也召見了自己,怎就是不見有孕。 或者當時自己剛過來時,使些勁兒,不怕爭不過甘棠去,就有了身子。 隻怨自己心氣小,竟讓甘棠越過去了。
甘棠身子不便,是坐了轎子走的。 右手搭在轎窗上,腕上空空,不見一隻鐲子在上頭。 心道:這也好。 省得皇後整天看見了我就煩心。 能過上這樣無欲無求的清靜日子,也是我所願的。 又有小皇子過了年就能伴在身邊,什麼能好過這份福氣呢。 臉上反而有了喜色。 撩開轎簾,正巧見兩隻喜鵲兒掠過,飛往南邊去了。
到了清袖堂,抹雲攙甘棠下來。 藏梅怕主子從轎中出來,再吹了風了,忙拿衣裳給披上了。
回去屋裡,換下了衣裳,穿上半舊的重緞袍子,卸了頭飾,藏梅數了,冇有少的,交了宮女擱置起來。 端了熱水過來,先伺候著洗了臉,又換了盆來,讓甘棠燙腳。
半天方都完事了,這才歪在炕上歇息。
抹雲就在炕下踏腳上上坐了,繡著一頂小孩子戴的棉帽兒。
甘棠雖身上倦了,卻又不敢睡。 抹雲勸道:“主子稍睡些時候,我就叫起主子來。 ”
甘棠笑道:“這會子睡一刻,晚上就要少睡兩刻,還是和我說說話兒,解解乏就是了。 ”
抹雲便道:“今兒宴上,德妃出了風頭了呢。 就她的禮得了太後地好呢。 ”
甘棠道:“隻怕天冷了,就要不好了呢。 ”
抹雲笑道:“前頭才說藏梅是個仙家,主子也得了道不成?能掐會算了。 ”
甘棠道:“也說不定德妃吉人自有天相。 就是她有了不好了,怨到我地頭上,誰叫她不懂得惜福,要借了皇後地手來除了我去呢。 ”
抹雲疑惑,問道:“主子你做了什麼了?德妃要怨了你?”
甘棠笑道:“還記著我們到園裡去碰上了德妃娘娘麼?她與兩個嬪主子說話。 ”
抹雲想想,道:“是有那麼一回。 主子和他們說著話,那茶水還倒了幾滴出來,幸虧著不燙手。 ”
甘棠道:“我隻是借著她們的話兒順了幾句。 就看德妃地福氣了。 或者一丁點子事也冇有,或者就要敗了,還要一敗到底。 ”
抹雲聽了一頭露水,心裡不明白,手裡針也停了,隻管在那裡想主子當時說了些什麼,愣住了神,也不帶動的。
甘棠笑了,道:“過上一陣子,若有了事,你自然明白。 若冇有事,我就給你講明白。 ”
抹雲道:“放下這事兒先不說,宴上,我出去給主子拿東西,看見太後侍從裡頭有抱錦,捧著茶盒子站在那裡。 我也不敢與她說話,就回來了。 ”
甘棠道:“可憐她若碰上了前頭在翠微宮服侍地姐妹,還要叫人看不起。 攸兒好歹起了勢了,遂了心。 ”
抹雲道:“今兒在皇上跟前的就是那個攸兒?主子跟她姐妹一場,如今也淡了。 ”
甘棠歎道:“她的心大,是我們都比不上的。 看她的造化罷。 隻是因著自己的心傷了彆人,就有些害了天理。 ”
抹雲見甘棠麵露悲戚,言道:“各人有各人的命罷了,誰又能保得了自個兒一世的好呢?”
甘棠想想也是,遂苦笑道:“我原本很看得開的,有時候就攢了牛角尖了。 虧你在身邊多提醒著。 ”
抹雲拿起手中的棉帽子叫甘棠瞧。 甘棠看那帽子上繡著幾隻小猴子搶一個大紅桃。 猴子都繡得了,就是紅桃地尖兒還剩幾針。 笑道:“一個小帽子,值得你費好些天地工夫,還不如給自己做雙繡鞋呢。 ”
抹雲道:“等著戴在小皇子頭上,我看著比什麼都高興。 ”
甘棠笑道:“那麼一點子人兒,又不出去吹涼風兒,做出來也是好看。 ”
抹雲道:“我打了褶子了。 再一年也能將就。 再說還能圖他戴個四年五年的?能戴上讓我瞧兩眼就好過什麼去了。 ”
甘棠也就閉了嘴,由她高興做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