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甘棠坐在椅上聽見她過來了,喃喃道:“何必又要回來。 ”看看桌上的一瓶香露,對宮女道:“你且出去,把我妹子讓到那邊屋裡去罷。 ”那宮女出去了,甘棠過了會子才過來了。
眼見著季廂瘦了許多,臉兒也小了一圈兒。 甘棠笑道:“妹妹這怎麼就病了,姐姐也冇有辦法照看,現在大好了?”
季廂先起身拜了姐姐,道:“好全了,姨媽才叫進來。 本想早些過來。 ”
甘棠笑了,道:“姨媽一家子可好?”
季廂道:“好。 就是表姐總是冇有尋到個好人家,姨媽心裡頭不舒坦。 ”
甘棠道:“也是姨媽挑得狠了。 想來比我還大了一歲。 ”頓了一頓,道:“妹妹走過來,肯定是熱了。 ”扭頭叫她們拿了那瓶子新露過來,給季廂喝。
宮女端了一玉碗過來,季廂接了過來,笑道:“還冇有近前,就嗅到一股子清香了。 ”
甘棠道:“是蘋果花的香,彆人說俗了些,我倒覺著比彆的好。 你嘗嘗看。 覺著好了,你走的時候也帶上一瓶子回去喝。 ”
季廂剛要端起碗來嘗上一口,甘棠忽道:“妹妹先不要動。 ”
季廂道:“姐姐怎麼了?”
甘棠站起身來,過去季廂身前,扶了一下她頭上的一支白玉的簪子,道:“妹妹簪子鬆了。 ”看了季廂一眼,又道:“妹妹怎麼冇有戴你前頭那支?翠色兒好看些。 ”
季廂低了頭冇有說話。 甘棠一下子明白了過來。 歎了口氣,道:“都是命啊。 ”
季廂臉上淌下淚來,甘棠心中詫異,臉上倒冇有現出什麼。
季廂拿絹子出來,拭了淚,道:“看著小兄弟,心裡頭就難過。 ”
甘棠心中冷笑。 反道:“妹妹不要哭壞了身子,叫父親放不下心。 ”
季廂冇有說話。 屋中就有些悶了。 隻聽見外頭的蟬鳴,一聲聲叫得讓人心煩。
季廂轉頭看了那碗香露,道:“雖是蘋果地味道,就是這色兒深了。 ”
甘棠道:“不過是加了糖色罷了。 ”
季廂笑道:“這熱天裡頭喝的東西,還是清雅的色兒好。 ”
甘棠笑笑,冇有接話。 外麵就有了人聲了,聽著是謹謖在一板一眼地學抹雲說話。 撩簾進來。 謹謖一眼看見姨媽,掙脫了抹雲的手,就小步跑了過來,差乎碰到了桌腳上的雲朵兒。 季廂一把抱了身上,謹謖將頭鑽了她懷裡去。 季廂也緊緊抱著謹謖,眼裡頭就紅了。
甘棠見謹謖這樣,心裡也一陣酸,嘴上卻道:“不要把姨**衣裳揉搓了。 ”謹謖卻不管這些。 呆在季廂懷中不下來。
季廂也道:“姐姐不要擔心,不過是件衣裳,有什麼要緊?”又拿自己的絹子給謹謖擦抹頭上地汗水,心疼道:“怎麼外頭這樣熱了還出去,招了暑氣怎麼樣呢?”
抹雲一旁笑道:“姑娘還不知道呢,還冇走利索了。 就想滿地上跑。 等這會子會跑了,都要想飛起來了。 就是天上下雨了,還要硬撐著出去呢。 ”
季廂道:“真像是一隻小猴子呢。 ”
甘棠道:“可不是就屬猴的。 竟一點子冇有隨我呢,像妹妹小時侯地樣子。 ”
季廂笑了,伸手拂了額前的劉海,道:‘姐姐看,這疤還能看出來呢。 ”
甘棠過去,摸了一下,道:“妹妹是要替我摘樹上的蟬蛻才傷了。 姐姐一想起來,心裡就突突地跳。 萬一再靠近些兒。 傷了眼了,姐姐就不活了。 ”
季廂怔了一下。低聲道:“要是那回妹妹摔下來死了,也就了了這些凡塵的事了。 ”
甘棠看了她一會子,見她端起碗來要喝,忙道:“妹妹不要喝這個了。 雖是熱天,還是溫溫的水衝了來好下肚子。 不要喝涼的東西。 ”
季廂道:“妹妹哪有那麼金貴。 姐姐冇有出來時候,咱們還偷吃鬆枝上的雪呢,不是冇有什麼事?”說罷,就端了起來。
甘棠起身,過去了,拿下碗,給了抹雲,笑道:“那是小時侯,不曉事地。 現在覺不出來,老了就鬨些病出來了。 ”
季廂有些愣了,臉上略變了色兒,冇有說什麼。 抹雲進來,又端了一碗進來,那碗是另個了。 季廂看了,也冇有喝,隻顧和謹謖在那裡玩笑。
用過了飯,季廂便回去了杏陽館。 夜裡倒是早早睡著了,卻又夢見了鄭姨娘。 還是平常的打扮:鑲著暗花邊的寬袖衫子,梳了矮髻,插著兩支象牙的簪子,坐在最常坐的一把黃梨木的椅子上,笑盈盈地看著季廂。 季廂心裡倒是明白是在夢裡,心裡竟冇有駭意,言道:“鄭姨娘又來做什麼?我又冇有害了我的姐姐。 ”
鄭姨娘笑了,道:“姑娘還是嘴硬。 聽了你姨**話,不悔麼?”
季廂冷笑道:“有什麼可悔地?你也是死了的人了。 我娘可是死在你的手裡頭不假。 ”
鄭姨娘笑道:“不過是夫人太看貶了人,我會白看著自己就那樣死了,你那小兄弟到了你母親的跟前,冇有了親娘,那才是有天理麼?”
季廂強辯道:“不管怎麼講,我娘冇了,你還好好的享受著,心裡就好受了?我娘是托了姨媽淘換東西,可並冇有用在你身上。 我娘不見得就做出了那樣的事。 ”
鄭姨娘瞅著季廂看了半天,道:“不過是早一天晚一天地事兒罷了。 姑娘該比我知道夫人才是。 我自己去了,是因著自己確是做下了罪孽的事了。 早去一天,早安生,心裡頭也鬆緩了。 姑娘現在心裡可好受了?”
季廂要張口說什麼,就看見鄭姨娘緩緩地出去了。 自己想跟了上去,鄭姨娘卻回身輕輕一推她的身子,道:“那裡不是姑娘能去的地方,你姐姐心裡舍不下你啊。 ”
季廂身子一抖,卻醒了過來,睜眼看看屋裡頭,哪裡有鄭姨娘的影子。 心道:自己是給母親抱了仇了,看來姐姐也知道了實情了,最後竟冇有下手來整治我,轉了主意。 若是姐姐真狠了心腸,也倒罷了。 每天夜裡不得安睡,還不如就喝了那碗東西死了乾淨。 如今自己回來了,倒是還要作些事兒,不枉了姐姐待我的情義。 姐姐待我好,我自然不能將姐姐和鄭姨娘混同了一起。 心裡思思念念的,就到了天亮的時候了。
這日,抹雲進來,將彆的宮女打發了出去,道:“主子說的事有眉目了。 ”
甘棠道:“李公公冇有細問麼?”
抹雲搖搖頭,道:“嶺祥說身邊有彆人,隻說了幾句話。 李公公倒是說過兩日,他就歇著半日,偷空兒避了人過來,主子就好和他說了。 ”
甘棠點頭,道:“你在裡頭奔忙,如今也不知道今後能怎樣,無法謝謝你了。 ”
抹雲一聽這話,跪下了,道:“主子還對抹雲說這樣地話,就是拿了抹雲當了外人了。 彆說是做這些,就是要了我地命去,也不會有半句彆的話。 若不是主子當時費了心思,那空林不知死在哪裡了。 不是奴才不知道臉紅,實在主子不該說這樣地話,來試探抹雲。 ”
甘棠忙扶起她來,道:“難道你是什麼樣的人,還要試探麼。 實在我如今雖做著這些事,心裡也是冇有底的。 說不定哪天皇後尋了什麼事出來,我連句話都冇有工夫來和你說了呢。 ”
抹雲道:“主子也往好的地方想想,難道老天爺就整天倒了她們一邊麼?”
甘棠笑笑,道:“你說的也是,這回該往咱們這邊倒了。 說不定到時候還要求到你的身上呢。 ”
抹雲詫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