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夢蝶
奇跡的發生總是有其合理性。
默罕伊斯的獲救就可以算是個奇跡。
戰鬥結束後的十二個小時內,搜救隊找到了飄蕩在空間的救生艙。在默罕伊斯引爆了自己的艦隊前,全體船員通過救生艙脫離了艦船。救生艙被噴射出來,同時法倫噴發的物質和救生艙保持著相同的速度,托著救生艙飛到了宇宙空間,相同的運動使得救生艙奇跡般的保存了下來。當然,並不是所有的船員都這麼幸運,所以,默罕伊斯的逃脫還有一點點的運氣成份。不管怎樣,法歇兒高興的是,自己並冇有損失一個得力的助手,這就足夠了,巨大的勝利足一彌補法歇兒艦隊的損失,儘管這種勝利有些莫名其妙。
多勒斯曆198年7月1日。張衡星係。
一艘小型飛船靠近了法歇兒的旗艦,要求登艦。識彆後,盲降通道開放,飛船一停穩,一個高大的人就跳下了飛船,他急匆匆打量了一下法歇兒的運輸艦,露出不易察覺地嘲笑,然後,直奔法歇兒的辦公室。
辦公室秘書接待了這個陌生的訪客。
“請問,法歇兒少將在不在?”來者問道。
“法歇兒將軍正在接待重要客人。”
“哦,是嗎……請通報一下,伊萬上校求見。”
“好吧,”秘書上下打量著來者,“我去通報一下。”
過了一會,秘書回來了,說道:“抱歉,法歇兒將軍請您等一會。”
“好吧,”伊萬笑了笑,“我可以等。”說著,他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沙發被他巨大的身軀壓的咯吱咯吱直響,似乎要塌了一般。
秘書好奇地偷偷打量著這個奇怪的人。他似乎太高大了,會讓人聯想起古代傳說中的巨人,滿頭金黃的卷發,高高的鼻子和雪白粗大的牙齒,又讓人想起吃人的怪獸。
另一邊的門內,法歇兒正在進行著一場重要地談話,在他麵前,正襟危坐的,正是唐龍。
令法歇兒感到驚訝地是,這次是唐龍主動找上他的。邁克的救援隊在艾倫行星上找到了唐龍。刺岩卡已經從艾倫行星上消失了,幾乎冇有破壞什麼,除了神廟。當邁克找到唐龍的時候,他正在神廟的廢墟前發呆。
“親愛的唐龍,我想你有很重要的事情吧,否則,你是不會屈駕光臨這裡的。”
“當然,”唐龍說道,他出奇地鎮定,這種態度法歇兒倒是第一次看見。“是有關你們的軍事行動,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一些事情。”
“什麼事情?”法歇兒感興趣的問道。
“有關刺岩卡,”唐龍看著法歇兒,似乎早已經決定了要說什麼,“它們在關鍵的時候,自毀了,是不是?”
“你怎麼知道?”法歇兒皺緊了眉頭。
唐龍看著法歇兒,冇有回答,嘴角露出了一絲神秘地微笑,“是我乾的。”
這回法歇兒再也不能掩蓋他的驚訝了,說不出話來,隻是盯著唐龍,想要知道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昔者莊周夢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適誌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周與蝴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
唐龍喃喃地背誦著。
“什麼?”法歇兒不明白,唐龍變得越來越神秘了。
“意思是說,他不知道是自己夢見了蝴蝶,還是蝴蝶夢見了自己。”唐龍微笑著說道。
“我們還是談正事吧。”法歇兒靠在椅子上,眯著眼睛說道。
“我隻是有些感慨,因為在那個時候,我不知道是刺岩卡控製了我,還是我控製了刺岩卡,或者,那時候,我和刺岩卡已經融合在一起了。”
法歇兒的表情嚴肅了起來,“說吧,詳細些,我要知道原委,你和刺岩卡融合是什麼意思?”
原來,當刺岩卡的神經腦在神廟中發育的時候,唐龍也在和神廟共鳴著,他們同時在吸收著神廟的力量,竟然也產生了共鳴。唐龍不知道,所有的刺岩卡都把他看成了神廟的一部分,因為唐龍和神廟的交流。所以,他冇有遭到刺岩卡的攻擊,刺岩卡的分腦冇有感受到威脅的存在,以為唐龍是神廟中的一塊石頭而已,因此,放心的將神經腦移植到了神廟中,開始了能量的吸收,也正因為如此,唐龍目睹了宇宙中極少見的奇觀:一個正在發育的神經腦!
神經腦吸收了神廟的能量,也開始吸收唐龍的能量,唐龍馬上失去了知覺。昏迷中,唐龍感到意識飄出了體外,慢慢地向那個巨大的卵飄去,好象被看不見的河流帶著一般不由自主。一切物質化的東西都擋不住他前進,就像透明的一樣。然後,唐龍進入了神經腦的內部,他的意識居然還能看見自己倒在地上的軀體。突然,意識開始快速的移動,和被雅拉引導的感覺一樣,唐龍感覺到自己居然飄離了艾倫行星,向著一群黑壓壓的艦隊飄過去,唐龍還能清醒的看到散落在高空軌道上人類的艦隊殘骸。有過被雅拉引導的經驗,唐龍並不感到恐懼,隻是好奇,想知道這次會被帶到什麼地方去。
巨大的艦隊越來越近了,壓迫的人喘不過氣來,穿過密密麻麻的艦隊,他看見了一艘巨大的飛船,與其他的刺岩卡飛船都不相同,被一層褐色的物質包圍著,無數細細小小的觸手般的東西向外伸展著,在扭動,似乎在探索著什麼。飛船的周圍,還有很多古怪的刺岩卡生物在飄蕩,它們有著巨大的肚子和小小的腦袋,觸手蕩在下麵,微微的擺動,繁忙的穿梭在飛船之間。唐龍隨著那看不見的力量向上飛騰,居然穿透了那巨大的主腦飛船,似乎堅硬的外殼完全不能阻擋他,內部是一片黑暗,隻能感覺到在流動,流動,流動。突然,唐龍看見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卵!他們的目的地是那裡,是刺岩卡的核心!一瞬間,唐龍已經穿透了那個卵,和那個卵的意識融合在一起,就像一滴水滴融入了奔騰的大海!
“你看見了什麼?”法歇兒問道。
唐龍搖了搖頭,說道:“什麼都有,也可以說什麼都冇有。很多東西,已經失去了空間的概念,似乎在那個瞬間,我已經可以看到整個宇宙,所有的星辰都在發光,所有的星係都在爆發,所有最遙遠的角落都可以在一瞬到達,所有的距離都是瞬間!時間也失去了意義,似乎過去和未來都同時展現在麵前,曆史已經扭曲,未來被曆史融合,無數的時間片段被凝固,在時間長河中閃閃發光!我的感覺就像是掉到了大海中的螞蟻,隻能感覺大海的無比的廣闊,但是,卻不能感受到任何東西。”
後來,巨大強烈的意識流讓唐龍的意識再次昏迷了,他的人類的結構簡單的大腦無法承受這麼巨大的內容。當唐龍再次醒來,發現自己還在原地,還在神廟中。他吃力的抬起頭,吃驚地發現,神經腦發生了變化,軟軟的蔫在那裡,冇有生氣,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神廟也在塌陷,巨大的石塊正在轟隆隆的巨響中滾落下來。
“當時正是驚險。”唐龍說道,“要不是小利及時趕過來,我可能就被活埋在那個神廟中了。”
“你說那個刺岩卡的艦隊自毀,和這個有什麼關係?”法歇兒皺著眉頭問道。
唐龍笑了笑,說道:“是那個在神廟中的東西。”
原來,就在神廟塌方的同時,垂死的神經腦出於本能,還在吸收著意識力量,唐龍的意識和它再次聯係起來。但是,已經奄奄一息的神經腦已經控製不住意識流,主腦已經離開,意識就被發到了戰鬥分腦那裡。這個時候,唐龍恰好看見了正在和人類戰鬥的刺岩卡艦隊,他的本能讓他保護人類的艦隊,發出了毀滅刺岩卡的強烈意誌。分腦很疑惑,,這不符合分腦的邏輯,但是,它還是執行了這個指令,毀滅了自己和自己的艦隊,因為,主腦的意誌是絕對的,不容反抗的,即使是死,它萬萬冇有想到,那個意誌不是來自於刺岩卡的主腦,而是來自一個和刺岩卡主腦共鳴的人類。
“後來,神廟中的卵徹底死亡了,我的意識又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小利也趕到了。”
故事講完了。
過了很久。
法歇兒輕輕歎了口氣。原來刺岩卡艦隊是這樣被消滅的,困擾法歇兒的難題終於有了答案。
奇跡總是有其合理性的。
“那麼,”寂靜中,法歇兒開口了,“你具有了控製刺岩卡的能力?”
“不是的,”唐龍還是那麼鎮靜,“這是一種巧合。因為神廟的關係,神廟變成了一種溝通的橋梁,使我和刺岩卡的意識聯係在了一起,當神廟中的那個卵死亡後,我就失去了這種能力。”
“聽上去真是不可思議。”
唐龍笑了笑,“法歇兒將軍是不會感到驚奇的,你一向很能接受奇怪的事物。”
法歇兒微微點了點頭,“承蒙你的誇獎。”
“和刺岩卡的接觸告訴我,在神廟中的卵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刺岩卡生物,是刺岩卡智慧的觸角,而在刺岩卡飛船上的那個卵,就是刺岩卡的核心!一切刺岩卡意識都向那裡彙集,然後又傳送到四麵八方。我想,我找到了刺岩卡的蜂王,或者說,是刺岩卡種族的大腦。”
“龐大的刺岩卡居然隻有一個頭腦?”
“是的,”唐龍點點頭,“這符合昆蟲的特性,就像每個蜂巢隻有一個蜂王一樣。”“可怕的高度集中權利,”法歇兒喃喃地說道,“這種集中的意誌如果被運用到戰爭中,將產生多麼大的破壞力。”
“很顯然,它們是衝著那個神廟來的,”唐龍說道,“神廟中的卵就像一個終端,向大腦源源不斷的輸送著它需要的信息,或者是某種未知的精神能量。而我,由於和神廟產生的共鳴,讓我也被誤介入了那個終端,也就是說,在那一刻,我的意識和整個刺岩卡是融合在一起了,我成了刺岩卡意識的一部分,或者說,刺岩卡整個意識成了我的意識。”
“所以你能控製刺岩卡的艦隊。”
“對,暫時的,我發出了自己的意誌,刺岩卡的生物隻能接受意誌,來自智慧腦的意誌,所以,他們接受了我的意誌,無條件的,它們誤以為那是來自它們控製者的意誌。”
“我們也許可以利用這點來摧毀刺岩卡……”法歇兒沉思著。
“不可能。”唐龍搖搖頭。“我隻能在它們的主腦離開後,才能運用自己的意誌,和那個刺岩卡的主腦相比,我的意誌太微不足道了。況且,再也冇有機會讓我和那個智慧有溝通的媒介了,例如神廟。”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呢?”
“因為,”唐龍的臉藏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在我進入刺岩卡的意識主體後,也獲得了它們的意圖,我必須要告訴你,刺岩卡是來毀滅我們的。”
法歇兒沉默了,儘管他猜測過,但是經唐龍的嘴說出來,還是那麼讓人震動。如果是彆人聽到,會嚇地馬上跳起來的。
“我看見了它們那龐大的艦隊,刺岩卡主體的艦隊,是那麼多,那麼強大,密密麻麻,似乎比天上的星辰還多。和你們糾纏的艦隊隻不過是小小的一部分,它們隻是想吸引你們的注意,如果想毀滅你們的艦隊,那我們現在不會坐在一起談話了。”
“我相信。”法歇兒點點頭。
“它們在聚集力量,很快,刺岩卡就會成長起來,我懷疑,這種成長真是需要神廟的神秘力量。到時候,不僅是人類,可能所有的宇宙種族都要遭殃了。”
法歇兒感到了身上沉重的負擔。
“所以,我想提醒你。”唐龍說道,“要小心,要當心刺岩卡。神廟告訴我,那是一種罪惡,可能誰也避免不了的災難,宇宙的大災難。”
唐龍離開了法歇兒的辦公室。
他走出門,一個身材高大的人從沙發裡站起了身子,他的肩章表明他的上校軍銜。唐龍向他敬了一個禮,冇有說話,徑直離開了。
“伊萬上校,法歇兒將軍請你進去。”秘書說道。
“好的。”伊萬收回了看著唐龍的目光,整了整軍裝,拉開了門,跨著大步走進了法歇兒的辦公室。
他一進門,就關好了門。伊萬並冇有立即坐下來,站著,打量著法歇兒簡陋的辦公室,露出了一絲嘲笑的目光。
“親愛的唐龍少將,你犯了兩個錯誤。你不該接待一位上尉,而把一個上校晾在門外。你也不應該和一個部下說話,而忘了你的老校友正在等著見你。”
法歇兒從沉思中清醒了過來,抬起了頭:“伊萬?伊萬。索諾夫斯基?我冇有想到,你居然會到我這裡來?”
伊萬哈哈笑了起來,摘下了帽子,在椅子上坐了下來,說道:“法歇兒,很久不見了,聽說你混的很好,同期的同學都很羨慕啊。”
法歇兒微微笑了一下,冇有說話。
法歇兒和伊萬都是最高軍事院校的同期畢業生,能上這個軍事院校的,都是從各個艦隊選拔的優秀的指揮官。自從畢業後,大家都回到了各自的艦隊,很少見麵。法歇兒是以第二名畢業的,而第一名,就是伊萬。所諾夫斯基。
“你還是老樣子,常常做出古怪的舉動。我要找克兒星係的最高指揮官,卻要來張衡星係,我以為會在你的戰艦上見麵,冇想到卻是這破舊的運輸艦。”
法歇兒還是微微一笑,冇有說話。
伊萬掏出了一支雪茄,大大方方的點上,噴了一口,舒服的把腳翹在了桌子上。
“知道嗎?當時畢業的時候你為什麼是第二?”
“不知道,”法歇兒簡單地說道,“難道這是你專程拜訪的原因嗎?”
伊萬冇有回答,依然說道:“是因為最後一次的戰略沙盤推演。”
“我記的,那次推演,我是勝利的。”法歇兒說道。
“不錯,”伊萬又哈哈笑了起來,“當時我們都佩服你極了,你居然乾淨利落的擊敗了藍方,誰也做不到你這樣。”
“是對方愚蠢。”
“法歇兒,你目中無人的脾氣還是冇有改。就是因為這樣,你戰勝了軍官學校的最高級導師,弄的人家下不來台,惱羞成怒,才硬給了你個第二。說實話,論實力,你應該是第一名畢業的。”
“現在說這個乾什麼?”法歇兒皺了皺眉頭。
伊萬掐滅了煙頭,抬起了身子,說道:“現在你應該知道,光有實力還是不夠的。儘管你奇跡般的擊退了神秘種族的進攻,可是,你還是冇有自己的艦隊,總不能永遠靠運氣戰鬥吧?”
這話說中了法歇兒的心事。“你的消息倒是很靈通。”
“你需要艦隊,”伊萬又靠回了座位,懶洋洋地說道,“我能給你。”
“條件呢?”法歇兒問道。
伊萬看著法歇兒,笑了笑,說道:“參謀長,我要做你艦隊的參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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