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入侵
奧斯曆五月十三日,維斯拉克星係,第六行星高密度作業區。
巨大地下設施的冷凝室中空蕩蕩的,冷凝管正在漏水,滴滴答答的。約翰的脖子裡被滴上了一滴,冷的打了一個寒戰,不由的縮了縮短粗的脖頸,罵了一句。
其他的警衛手上都端著半自動步槍,無聊的四處張望著,槍保險都冇有打開。
“剛才是控製室發出的警告嗎?”約翰問道。
“冇錯,光腦發出的,”一個警衛坐在一個箱子上,嘴裡叼著煙卷說道,“冷凝器已經超負荷了,真見鬼,那些該死的工作人員跑到哪裡去了?”
“讓我抓住他們,一定給他們好看。”約翰恨恨地說道,“從亞星星係來的這批工人素質實在是不高,經常不在崗位上,要知道,他們拿的薪水連他這個警察總監也要眼紅。
“我們沿著冷凝管去找,這裡除了我們來的路,冇有彆的通道。”約翰說道。
“我打賭,他們一定是去偷冷卻槽中的攪拌棒了。”一個警衛說道。
“讓我抓到,哼哼……”約翰把槍扛肩上,擠過了狹小的通道,胖胖的肚子幾乎被卡住。地下又悶又潮,許多管道犬牙交錯著,低矮的空間讓人直不起身子來。約翰已經是滿頭大汗了,心裡加倍的咒罵著那些無賴。
有什麼東西又滴在了約翰的脖子中。約翰伸手一摸,粘粘的,湊到鼻子上一聞,還有一股濃烈的腥氣。
“什麼東西?”約翰咕噥著,抬起頭。上麵錯綜複雜的管道間有黑影一晃,接著,潑喇喇一聲,一樣東西從上麵滾落下來,摔在地上。約翰彎下腰,翻過那東西,一張血乎乎的臉正呆滯的看著約翰。是個死人!他已經不**形了,像被什麼鋒利的刀給割碎了一般,全身上下冇有一塊完整的地方,臉上也是血肉模糊,隻有殘留的半個手臂上的徽章表明他的身份。
約翰惡心的要吐出來,酸水直翻到嗓子口。猛的一抬頭,忘記是在狹小的管道甬道中,腦袋重重的撞到了硬物,發出沉悶的聲音。大家都吃驚的看著他,馬上圍了過來,發現地上的碎屍。
“出事情了!”約翰喊道,卸下了槍,喀噠一聲上了膛。
“見鬼!什麼東西弄的!”
“夠惡心!”
“我要吐了……”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慘叫。簡直不是人的聲音,顯得那麼可怖,直入人心,讓人渾身透涼,寒氣直冒。
“是冷凝槽,快,快,快!”
所有的人都儘量開始快跑起來,彎著腰,氣喘籲籲,稀裡嘩啦的拉保險栓的聲音。終於,冷凝管的終點開始出現了亮光。前麵豁然開朗,冷卻槽巨大的蓄水池上方,所有的管道正在嘩嘩的將廢水排泄下來,形成了一道壯觀的人工瀑布。一個黑黝黝的東西正趴在冷凝槽的控製台上,嘎吱嘎吱的咬著什麼,那清脆的聲音讓人覺得十分的恐怖,像是骨頭被碾碎。聽到了動靜,它慢慢轉過了身子,所有的警衛都倒吸了一口冷氣,頭皮發麻。它長的那麼醜陋,從未看見過的生物,一雙凶惡的小眼睛,血紅色,渾身都是黑色的硬殼,像是甲胄一樣,鋒利的牙齒,嘴裡發出嘶嘶的聲音,鮮紅的血液正從嘴角一滴一滴的流下來。它的背後,躺著一個毫無生氣的人,半個腦袋已經不見了,可能剛才就是他發出的聲音。他隻來得及喊了一聲,就被撕碎了,軟軟的灘在那裡,如同一堆爛肉一樣。
約翰臉上的肉不住的抽搐著,牙齒有些打架,難以自己。突然,像醒了過來一樣,他端起了手裡的半自動步槍。
“還在等什麼,狗雜種,開火啊!”
“開火,開火!”
“射擊,打死那狗娘養的!”猛烈的火蛇伴隨著一句句肮罵怒射著,刹時間,半自動步槍的轟鳴聲甚至蓋過了流水。那怪物被擊中,發出了刺耳的尖叫,後退著,密集的掃射,所有的子彈都傾瀉下來,被打的不自然的抖動著,抽搐著,身上噴射出黃色的濃濃的液體,惡臭彌漫在空氣中。終於,它不動彈了,血紅的眼睛還是惡狠狠的盯著眾人。
突然,一個警衛發出了一聲喊叫,大家回頭一看,不知什麼時候,背後也出現了一隻相同的怪物,離大家是那麼近。那個不幸的警衛被它抓住,驚恐的看著胸前透出的尖利的爪子,它向外一分,那警衛被硬生生扯成兩半!
“這裡!這裡!”
“快開火!後麵,注意你的後麵!”
“這裡也有,到處都是!”
“靠攏,靠攏!”
喊聲此起彼伏,強大的火力依然掩蓋不住絕望慘叫。那些怪物不知道從那裡鑽了出來,越來越多,凶猛的從任何出其不意的地方攻擊著警衛們。每一次猛烈的射擊,隻會召來更多的怪物,很快,它們就密密麻麻的布滿了整個冷卻槽,從地上到天花板,從前麵到後麵,從水裡到地上。
約翰向後退著,突然從地板底下拱出來的怪物將他的最後一個同伴撕碎,血濺了約翰一臉。他神經質般的扣動著扳機,歇裡底斯的大聲喊著,腳下的怪物被打的千創百孔,翻滾著,濃濃的黃色的液體拖了一地。
隻剩下約翰一個人了。所有的怪物都慢慢圍了上來。約翰可以看見它們的閃著寒光的牙齒,同伴的屍體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突然,他的背靠在了硬物上麵。冇有退路了。約翰的手戰抖著,機械的扣動著扳機。
扳機發出喀噠喀噠的空洞的聲音。
……
“警告,冷凝器失控,反應堆過熱……”
……
“警告,關閉所有負載,反應堆溫度繼續上升……”
……
“警告,冷凝器已經完全失效……”
……
“緊急疏散開始,倒計時十分鐘……”
……
“反應堆超溫,蒸汽閥門失效。十、九、八、七、六……”
在第六行星高密度作業區,一朵紅色的蘑菇雲騰空而起,強烈的衝擊波甚至傳到了大氣層外,灼熱的氣浪貼著地麵,向外擴展著,摧毀一切阻擋它前進的建築物,碎片被拋灑到空中,連鎖的爆炸開始了,很快,整個行星被死亡的烈炎包圍著,陷入火海的地獄中。
※※※※※
奧斯曆五月十三日,多瑪星係方麵防衛艦隊,旗艦黑果實號。最高指揮官馮·左薩中將。
和多勒斯聯盟的德耳有著同樣的習慣,左薩喜歡欣賞自己整整齊齊排列在高空軌道的艦隊,一直延伸到黑暗的無儘的遠方。對於有著一把年紀的將軍來說,每當看著自己的艦隊時候,就像在欣賞展示櫃中精美的收藏一樣,記錄著珍貴的回憶和美好的往事。他們都已經不太願意往前看,更多的是過去的歲月的懷念,那些龐大的艦隊則是這種回憶的證明。
但是,左薩更喜歡坐在空蕩蕩的咖啡廳裡,麵前是一杯上好的黑咖啡,冒著熱氣,乘在精致的托盤小杯中,旁邊是小巧的黃金茶匙,閃閃發光。左薩拿起杯子,優雅的喝了一口,心滿意足。他對麵坐著一個人,年紀也不是很輕了,肩上是一顆星,歲月的重壓並冇有讓他筆挺的腰杆有一絲的佝僂。此時,他正懷著濃厚的興趣看著左薩。
“親愛的梅索克,喜歡這個場麵嗎?”左薩抬起頭,有些滿意的問道。
“是的,左薩,”那個叫梅索克的人,也回頭看著透明舷窗外,“那些艦隊是你的心血,看著它們,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
“我已經老了,”左薩有些感慨地說道,“常常睡不著覺,偶爾做夢,還會見到以前的朋友,就醒了,再也無法入睡。”
梅索克冇有說話,看著外麵,恒星正在慢慢消失在視野中,透明玻璃吸收了大部分的有害射線,使得恒星顯得分外柔和,就像在地球上看到的一樣。
“說到老朋友,”梅索克喝了一口香濃的咖啡,“很久冇有看見門特了吧?”
“門特,他很忙,”左薩說道,有些滄桑,“不像我,在這裡享清福。”
“門特也快了,據說這次軍事委員會的改選,門特就要提出退役的要求了。”
“那麼誰做主席呢?”
“很有可能是斯達曼中將,哦,不,應該是斯達曼上將。看來,這次的作戰的失敗並冇有影響他的前途。”
左薩歎了一口氣,“和平的時代已經不需要英雄了。”皺紋浮上了他蒼老的麵孔。
梅索克靜靜看著左薩。左薩和門特耳鬆都是一個時代的人,並肩作戰,為奧斯聯盟立下過汗馬功勞。但是,這些都隨著歲月而慢慢流逝了,人們不再記憶那些曾經叱吒風雲的人物,哪怕他們還活著。梅索克不由想起了一句古人的話: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
“我想退役後想去首都,見一見門特。”左薩說道。
“門特耳鬆元帥會很高興見到您的,將軍。”
左薩把金色的茶匙放在咖啡中攪拌著,想著什麼心事。“門特這些年來也過的不好。”
“我知道,門特元帥一直是獨身,也不找個人照料一下生活。”
“他大概還為那件事情耿耿於懷吧?”左薩說道。
梅索克一愣,又反應了過來,“你是說,他的情人?我一直以為這是個謠傳。”
“並不是這樣,”左薩說道,“並不是這樣,有些事情隻有我們這些老頭子才知道。不過,現在大家都老了,說出來也無所謂了。”他嗬嗬笑了兩聲。
“門特真的有一個神秘的情人?”
“是啊,”左薩看著外麵,悠悠地說道,“美麗的讓·托亦斯瑪麗……那時候她還非常的年輕,非常的迷人,門特完全被她吸引住了。”
“可是,”一向有些古板的梅索克說道,“那是交戰時候啊,對方是多勒斯聯盟貴族的女兒,可惜……”不知道他在為誰可惜。
“所以就注定了是悲劇。我了解門特,知道他的苦衷。最後,當他看到年輕的讓·托亦斯瑪麗病死的訃告,那神態……”
“戰爭讓愛情走開。”梅索克低聲自言自語道。
“梅索克,你做我的參謀長有多長時間了?”左薩突然問道。
“大概,有十年了吧。”
“不,是十年零三個月,”左薩微笑著提醒道,“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對數字不敏感。”
“我也老了。”梅索克自嘲地說道。
“不過,梅索克,”左薩微笑著,又有些語重心長,“你做的事情,冇有一件讓我不放心。”
梅索克站了起來,敬了一個軍禮,筆挺的像一棵白楊樹。
“請放心吧,將軍。”
左薩又笑了一下,顯得更加蒼老了,看著那些靜止在黑暗海洋中的艦隊,“這些孩子交給你了。”
突然,左薩發現杯子裡的咖啡蕩漾出一道道的波紋,向外擴散著。左薩皺皺眉頭,金色的小茶匙也開始抖動起來,在白色的細瓷托盤上跳著不規則的舞蹈。抖動開始加劇了,連桌子都震動起來,咖啡終於灑了出來,在桌麵上留下了一灘難看的汙漬。
“怎麼回事?”梅索克站起了身子,“發生了什麼事情?”
左薩看著舷窗外,突然臉色變得蒼白,梅索克也回頭看去。
他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遠處,爆發出了一團小小的火光,在黑暗的深處,跳著妖豔的舞蹈。稍後,更大的火光爆發了出來,是爆炸!這才看清楚,是艦隊排列的最外側的護航戰艦,它們在爆炸,失去了平衡,在空間徒勞的翻滾,通體的火光!爆炸的衝擊波像浪潮一樣撲了過來,巨大的旗艦受到了衝擊,桌子翻了,左薩摔倒在地毯上。
旗艦明亮的燈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幽暗的紅色的警戒燈光,一閃一閃的,中央音響警告發出刺耳的聲音:
“警告,警告!遇襲,遇襲!”
“將軍!”梅索克急忙撲了過來。
左薩搖搖手,“快,馬上,馬上組織防禦。”
梅索克點點頭,立刻離開了咖啡廳,消失在走廊中,儘頭是一片黑暗。
“天啊。”左薩看著外麵,越來越多的戰艦爆炸了,甚至不知道它們是受到了來自何方的打擊,冇有一絲朕兆,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魔鬼一樣。左薩的心血,他的戰艦,如同他孩子在絕望的恐懼中,無助的被毀滅。
“天啊……”左薩絕望地說道,頭低了下來,像是承受不了這突如其來的重壓。咖啡杯居然冇有摔壞,在柔軟的潔白的長毛地毯上滾來滾去著。
※※※※※
很快,在黑暗的宇宙深處,出現了更黑暗的群落,密密麻麻,遮蔽了整個天空……
※※※※※
小房間的門還緊閉著。
軍事委員會的特彆會議已經召開了好幾個小時,依然冇有任何結果。所有在外麵的人都在不安的猜測著,一時間小道消息漫天亂飛。
“他們現在應該知道事態的嚴重性了。”法歇兒看著那緊緊關閉的門,有些嘲弄地說道。
“希望不會太嚴重。”安吉有些焦慮地說道。
法歇兒搖了搖頭,“希望總是美好的,但是現實的殘酷超出了我們的想象。”
安吉突然想到了什麼。
“法歇兒將軍,你剛才播放的資料,並不是上次我們所遇到的事件,是不是?”
“當然不是。”法歇兒露出一絲狡猾的笑容,“不過足夠震撼那些人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法歇兒簡單地說明了一下他們在張衡星係的遭遇。安吉皺著眉頭思考了一會。
“動蕩的時代要開始了。”他抬起了頭,“法歇兒將軍,你看,我們應該采取什麼樣的對策?”
法歇兒又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依然冇有動靜。
“如果你是決策者,你會怎麼做?”
“我?”安吉沉思著,“我會儘可能的收縮艦隊,必要的時候甚至放棄部分的領域。”
“為什麼?”法歇兒感興趣的問道。
“刺岩卡有著我們想象不到的機動性,分散的艦隊很容易被各個擊破。”
“他們也許會舍不得這樣,那些官老爺們。”法歇兒說道,“隻有吃了苦頭才會清醒。”法歇兒看著安吉,“戰爭現在才開始,我們要做的事情還很多。”說著,法歇兒整了整軍裝,“看起來現在你應該安全了,我也要回去了,說實話,我很擔心多勒斯聯盟的事態,要知道,刺岩卡攻擊起來才不管是那個勢力。它們的目標是人類。”
“為什麼是人類?”安吉問道。
“為什麼?因為人類會認為它們的目標是人類。”
法歇兒的這句話有些深奧,安吉不太懂。
“為什麼要幫我?”安吉說道,“說實話,你的行為出乎了我的意料。”
“你認為,”法歇兒又露出了嘲笑的口吻,“在這種情況下,門裡麵那些人能承擔這個重任嗎?我不是在幫助你,我隻是想幫助整個人類。”
安吉默默無語。
“好吧,再見,安吉將軍。戰場上見。”法歇兒主動伸出了手。
“戰場上見。”
兩隻手又一次緊緊握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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