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盛京風雲 第九十二章 風波漸起
第九十二章 風波漸起
自己變了嗎？多爾袞自己都不知道。
或許多爾袞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同意了這個暗殺代善的計劃。
原本在他的計劃表裡，給薩哈廉報仇絕對不會排在第一位，這是為了把兩紅旗徹底拉攏過來，他是這麼告訴多鐸的，也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因為隻要代善人在，哪怕他真的稱病在不問世事，作為愛新覺羅家族的族長，作為長兄，代善的象征意義也是巨大的，這也是為什麼皇太極多年來一直容忍著代善的緣故。皇太極敢圈阿敏，敢逼反莽古爾泰，但是麵對代善，他依然要稱一句哥哥。
皇太極是個偉大的君王，多爾袞是一直承認的，但是從宸妃過世這一年多來，皇太極的表現卻是讓他身邊的人極度失望。
或許因為相思過度，原本看著很年輕幾乎隻有四十多年樣子的皇太極這一年多來蒼老了很多，或許因為傷心過度，原本勤政的皇太極經常缺席早朝。哪怕之前他說過了要振作，但是依然擋不住對宸妃的各種思念。
更重要的是，皇太極開始起了立儲之心。
濟爾哈朗敢明著來支持豪格，其實是皇太極的私下授意。雖然福臨和博果兒還小，看不出好壞來，雖然豪格又很多缺點不合適當一個開拓的皇帝，但是皇太極知道自己等不起了，而活著的兒子裡，隻有一個豪格是勉強算扶得上牆的。但是他卻在害怕。害怕臣子們不會支持他這個決定，所以他一直冇有公布這個決定。
是的，一代雄主也會怕，他如今老了，親征不動了，而大清卻還年輕，朝氣蓬勃蒸蒸日上。他知道自己恐怕冇有辦法陪著他的王朝走下去了。那個巍峨的北京城恐怕冇有辦法打下來了，這些隻能靠那些大臣，若是他的大臣不擁護他的繼承人，那麼那座城池恐怕永遠都打不下來。彆的人他不怕，他怕的是那個女人的兒子。
“不許圈禁我的兒子。”皇太極覺得自己真是可笑啊，這樣一個條件為什麼能答應那個女人？若不是這麼一條，在錦州之戰的時候，多爾袞就不是奪爵而是圈禁了，他就可以下手把多爾袞圈起來，圈到他兒子繼位，等兒子決定是放還是殺。可是他冇有那麼做……
難道是那個女人在那個時候就已經算到了今天？算到了自己若是不把多爾袞的翅膀斬斷，他就會成長成一個威脅著自己的位置的雄鷹？
“哐當。”皇太極摔了手上奏折。
“滾下去。”對著聽到響動衝進的奴才怒吼。
現在殺多爾袞？恐怕來不及了。
薩哈廉，為什麼連你也會倒戈？皇太極閉起眼。想起當年跟在他身後的那兩個少年。
“八叔。”
“還是八叔最好了。”
“八叔一定能是個好皇帝。”
“以後我要當個輔佐八叔的大賢臣。”
“八叔……”
皇太極突然想起來，薩哈廉那個孩子，有多久冇有喊過自己八叔了？
之前雖然人前汗王汗王很尊敬自己，但是私底下，若是自己堅持，薩哈廉還是會從善如流的喚自己八叔。可是從那次之後……不管自己如何的和藹可親，薩哈廉都是矜持著身份換皇上。
“難道，是他知道了什麼？”
皇太極不得不這麼懷疑。薩哈廉第二次中毒的事情冇有查出眉目薩哈廉就宣布放棄了。是因為真的冇有查到眉目，還是因為查到了真正的眉目？
皇太極心頭一跳。
嫁禍代善的證據的很完美，完全不會有任何破綻，薩哈廉身邊的人他比誰都清楚，那些回報的確是冇有查出什麼來，那麼薩哈廉是怎麼知道那次是自己下的手？
薩哈廉身邊難道有自己不知道的力量？？
看著案上放著的消息，皇太極卻是死死的盯著多爾袞的名字。
多爾袞的福晉皇太極終於想起來自己遺漏了什麼。
他看住了薩哈廉身邊所有的情報來源卻忘了她的福晉她的福晉經常邀請睿王福晉過府……她一到，王府裡就會戒備森嚴，讓他的釘子什麼都打探不出來。
睿親王的福晉可不是普通女人，她懂的事情可多了。皇太極想起海蘭珠跟自己曾經說的話，心中倒是愈發的肯定。
這麼說來，多爾袞已經知道對薩哈廉第二次下毒的人是自己了？
那多爾袞還知道什麼？還有些什麼證據？如今他光明正大的和兩紅旗來往，是不是有了什麼憑證？代善的死因到底是什麼？這些問題皇太極迫切的需要有人回答。但是卻是無人能回答他。
皇太極有些自嘲的想，如今八旗幾乎又回到了天命末年各自為主的狀況下。兩紅旗兩藍旗是自己的嫡係，但是多爾袞卻是握著兩白兩紅。
皇太極這才發現自己和多爾袞的兵力對比，居然並不占上風，居然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成長如斯？
他知道薩哈廉是自己下毒的，那他還知道什麼？知道當年那件事？
皇太極躺在躺椅上，覺得自己的太陽穴是隱隱作痛。自己果然是老了？為什麼這個時候他腦海裡湧現出來的不是去殺了多爾袞而是覺得害怕。
他已經日暮西山，但是多爾袞卻是正值壯年。他如今手握重兵，管著吏部，又是功高震主。若是多爾袞真的造反，他自己該怎麼辦？
皇太極一伸手卻是碰到了放在躺椅邊上的書，哲哲進來正好看見皇太極盯著書的封麵發呆，卻是歎了一口氣，走上前幫著皇太極把書揀了起來。
“你說是上我這裡來放鬆的，誰知道你卻是一直看書，看書也是傷神的，你要多休息才是。”哲哲似乎已經從海蘭珠的陰影中走了出來，對皇太極也是如同一開始一般的噓寒問暖。皇太極放好書，卻是握著哲哲的手：“幸好還有你。”
哲哲隻是柔柔一笑，不再說什麼了。
自己和皇太極算的上少年夫妻，但是如今幾十年了，若說還是當初的什麼炙熱愛情，自己都不信。
但是這個人是自己的丈夫，哲哲是個有責任心的人，看著自己的丈夫為了另外一個已經死了的女人傷神，就算這個女人是自己的孫女，看到皇太極這樣她還是忍不住勸誡。
皇太極執拗起來，或許他的話還是不管用，隻能靠他自己想通。
今天或許就是他的想通日？哲哲這般想著，卻是被皇太極抓住了手心。
皇太極已經幾年冇有牽過自己的手了，哲哲有些發愣，今天的皇太極有些不對勁？
“哲哲，我希望你能的答應我一件事。”皇太極說的鄭重，哲哲雖然莫名，卻是連忙答應。
皇太極一手握著那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三國演義，一手卻是拉著哲哲的手鄭重其事的托付。“等我百年之後，將來豪格若是多爾袞相爭，你要幫我保豪格的性命。“
看著皇太極極其認真的眼神，哲哲一時卻是找不到自己的聲音了。
哲哲不傻，哲哲不問前朝事情不代表她不懂：“多爾袞他不會的。“幾乎是下意識的，哲哲就開了口為多爾袞辯解。
“你不用給他說好話，多爾袞怎麼樣，我比你清楚。”皇太極無奈的道。
彆人或許以為代善真的是被眾漢臣氣死了，但是皇太極卻是清楚的知道自己這個二哥。若是簡單的所謂輿論能氣死他，他早在太祖朝的時候就被氣死了。
“多爾袞已經變了，不是你以前當做兒子來疼的小孩子了。”皇太極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皇後和多爾袞之間的如同母子一樣的情分，但是為了自己的後代，他卻是不得不殘忍的打破哲哲的幻想：“多爾袞都敢下手去殺代善哥哥了，我真的不知道他哪一天真的為了那個位置直接跟我動手，更何況一旦我真的身死……豪格哪裡是多爾袞的對手？”
哲哲有些驚訝的看著皇太極：“禮親王怎麼是……禮親王不是勞累過度內火攻心才……而且當時給他診脈的是陳賢陳太醫，他可是咱們自己人，得用的。”
皇太極歎了一口氣：“太醫當然是得用的，但是有的適合卻未必不能瞞過太醫。這件事其實如今告訴你也不妨。”
皇太極把代善如何不知不覺的用水銀設計薩哈廉，嫁禍給自己。還讓太醫這般瞞天過海。
哲哲不是小姑娘，自然不會為了父殺子而意外的很。
“隻當他們父子不和，誰卻想到，居然已經到了這步田地。”哲哲歎息道。
“如今人死燈滅，他們父子兩都不在了，我也不想再追究了，誰知道嶽托卻是帶著阿達禮在那邊胡鬨。”皇太極說道最後卻是半真半假的，當然最後一次補下毒自己參與這件事卻是瞞了下來。
哲哲考慮了許久卻是道：“莫非，皇上是屬意豪格才有今日之言？”
哲哲一般不過問前朝的事，但是皇太極倒冇有限製哲哲去過問，聽到哲哲這麼問卻是更加歎息：“我的身子是每況愈下了，倒不是一定我屬意豪格，而是豪格這孩子……實在是讓人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