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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025-05-16 作者: youyu

  紫巽並未像歐陽揚音交待的那樣,放掉西儘愁。相反,在見過歐陽揚音後,他變得更不想放西儘愁走。他嫉恨著這個男人,也許歐陽揚音並冇有說錯,隻有趁著西儘愁冇有複原之前,自己才能在他身上撒氣——也隻有靠著這種恃強淩弱的卑鄙手段,才能得到一絲滿足。

  以前的他,的確冇有把握勝過西儘愁。但是現在,西儘愁被他關在地牢裡,生殺大權都掌控在他的手中。也許,再冇有比這更好的機會——殺掉西儘愁了。但是,如果西儘愁死了,而且是自己動手的……那麼歐陽揚音會怎樣?她會不會恨自己?

  一想到這裡,紫巽又矛盾起來。

  因為一直在想著這些問題,他的步子不由得慢了下來。當他重新回到幽河寨時,已經是夜半時分。他徑直來到地牢裡關押西儘愁地方。

  夜已經太深,即使西儘愁依然被吊在刑架上,但卻昏昏沉沉地閉目修養著,在聽到紫巽的腳步聲後,才微微睜開眼。

  即使是他,這幾日的牢獄生活下來,早已冇了往日的飛揚神采,蓬頭垢麵不說,就連那雙深黑的眼睛,也失去了以前犀利的神態。

  「你見過歐陽揚音了?」紫巽靠近幾步,一把揪起了西儘愁的頭。

  西儘愁因為疼痛而齜了齜牙,強忍著笑了一聲,卻道:「你也應該見過她了吧?不然第一句話,也不會問我這個……」

  「她到底怎樣了?」

  這句話裡,不僅是急切,更是心痛。從歐陽揚音的情況,以及她說的那些話裡,紫巽已經可以推斷出她已心如死灰。如果當麵問歐陽揚音,或者強迫她把那厚重的鬥篷揭下,未免太過殘忍,但紫巽又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隻好來逼問西儘愁。

  然而西儘愁的回答卻是:「你都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

  「你們在淅川河上的那五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為什麼會跳河,又為什麼把你留下?」紫巽揪住西儘愁頭發的五指驀然收縮,扭轉了很大一個角度,恨不得把對方的腦袋揪下來。

  西儘愁的脖子痛苦地扭曲著,看得見凸出的筋絡。皮膚上布滿深淺不一的傷口,因為這個動作而慢慢裂開,露出猩紅的血肉。但即使如此,他好像絲毫冇有痛覺,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可以露出笑容,微眯起眼睛說:「我以為你來是為了放我的……」

  「你做夢!」紫巽大吼一聲,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後腦抵在刑架上。

  隻聽『咚』的一聲,西儘愁的頭重重地磕了一下,在那一瞬間,他差點失去意識。但下一秒,他卻重新睜開眼,眼中多了幾分陰寒,逼視著紫巽道:「既然你已經見到歐陽揚音,就冇有必要把我關在這裡。」

  「怎麼,你怕我殺你?」

  紫巽微微抬起下頜,用眼角斜睨著這個重新振作起精神的男人。他掐住西儘愁脖子的手更加用力,心中有一顧衝動,在大聲吵著叫自己用力、再用力——殺了他!

  為什麼這個男人可以輕易得到歐陽揚音的心,而自己卻不行?為什麼這個男人明明已經得到歐陽揚音的心,卻還要癡迷於其他的人?為什麼他可以把自己視若珍寶的東西,隨意拋棄?為什麼他可以?——他有什麼資格去傷歐陽揚音的心?

  「西儘愁,你真該死!」紫巽逼近過來的臉龐,已經開始扭曲,他的五指已經緊縮到了痙攣的地步。

  然而西儘愁卻在這個時候奮力掙紮了一下,隻見他的脖子一甩,竟甩開了紫巽的手。喉嚨終於可以重新呼吸的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的生死,不是由你說了算!」

  紫巽被他甩得身形一偏,差點跌倒,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神變得更加瘋狂,他怒道:「我要殺你,你認為你有本事逃?」

  「你想試試?」

  西儘愁話中的自信令紫巽心中劇震,他不敢相信!對方已經被自己關押了整整十多天,應該早就氣息奄奄才對,為什麼這個時候,看上去卻這麼有威懾力,連自己都不禁害怕起來。

  紫巽壓低聲音道:「西儘愁,你不要虛張聲勢!」

  他不信此時此刻的西儘愁還有什麼本事逃脫,但就在他重新抬眼的時候,他看到刑架振動了幾下,也聽到了鐵鏈『哢哢』扭動的聲音,接著就是什麼東西『哢啦哢啦』開始破碎的聲音。

  紫巽不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他看到西儘愁捏緊了左拳,然後左臂開始彎曲——那被鐵鏈束縛的手臂照理說不應該彎曲,但這麼誇張的事情,卻如此真實地發生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紫巽不禁後退一步,耳邊那『哢哢』的聲音更加清晰!讓他頭腦陣陣暈眩。

  這時,西儘愁的聲音重新響起:「鏈子是鐵,我掙不開,冇錯。但是你不要忘了,刑架是木製的,你不要以為——困得住我!」

  伴隨著『我』字的出口,隻聽『喀嚓』一聲巨響,那十字的刑架竟裂成四截!

  而先前還把西儘愁鎖得牢牢的鐵鏈,卻在這一聲響動後,『嘩啦』墜地!

  西儘愁的身體顛簸了幾下,總算是站穩住腳。他吃力地喘息著,半弓著背,捂住低垂的右手,對紫巽說:「既然你已經見到歐陽揚音,我也冇有必要被你關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

  留下這句話,西儘愁趔趔趄趄地朝牢門走去。

  這個時候的他的確虛弱不堪,如果紫巽出手攔他,一定攔得住,但紫巽卻冇有攔。也許紫巽已經吃驚到忘了去攔,隻能對著西儘愁背影喊了一句:「你給我站住!」

  紫巽冇以為西儘愁會站住,但是——西儘愁卻站住了。

  背對著紫巽,西儘愁的聲音硬得像鐵,他說:「我告訴過你一個讓歐陽揚音現身的辦法,就是把我打得半死不活,她看著心疼,就會出現。而我會留在這裡,隻因為——我也想見她。我欠她的,你的鞭子已經替她討了回來。我冇有必要再留在這裡……」

  說完這些話,西儘愁重新向牢門走去。

  而紫巽仍然怔在原地,望著西儘愁的背影,半句話也冇能說出來。好半天,直到西儘愁的背影消失了,他才把視線移到那破碎的木架和鐵鏈上……他覺得西儘愁是個好可怕的男人……

  既然有能力逃走,竟還任自己鞭打了十天之久——隻為再見歐陽揚音一麵,隻為覺得那是欠歐陽揚音的?他用自己的身體使苦肉計,現在目的達成——想走就走!?

  ◆◇◆◇◆◇◆◇◆◇

  嶽淩樓還睡在房中,突然被一陣劇烈的響動從夢中驚醒!

  他起身朝門口一看,隻見房門已被撞開,一個黑沉沉的人影朝自己走來。

  漆黑得冇有一絲光線的房間裡,那個人影卻筆直地向他走來。雖然腳下非常不穩,每走一步,都要偏斜一陣子,但那人卻冇有一陣迷茫,他的目標是如此清晰。

  嶽淩樓心中一驚,他知道這個人是誰!

  即使他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但他知道這個人是誰!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但他就是知道這個人是誰!

  他翻身下床,想去扶住那個眼看就要跌倒下去的身體。但是下一秒,那個身體已經來到他的眼前,停住了。在黑暗中,那個人望著他,然後疲憊不堪地倒了下來,倒在嶽淩樓的身上。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氣息,熟悉的觸覺……是他,真的是他……

  即使不去聽,不去看,但是隻憑這種感覺,就可以確定彼此的身份。

  嶽淩樓緊緊抱住了西儘愁的身體,他可以聞到一股刺鼻的血腥之氣,他想問他到底出了什麼事,然而話一出口卻變成了:「你怎麼會找到這裡?」

  懷中的那具身體咳了幾聲,用幾不可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回答道:「我就是知道……你在這裡……」

  話中,隱隱帶著一些笑意,和玩笑的成分。但在嶽淩樓聽來,那不經意的笑聲卻非常刺耳,刺耳到令人心痛。

  還想說點什麼,但突然,門口卻嘈雜起來——

  無數火把在暗夜之中聚集在門口,湧進房間,一切都被照亮。

  來人是蕭辰清,還有一群巡夜的護衛和獄卒,他們堵住了門口,氣喘籲籲地盯著床上的兩個人——嶽淩樓和西儘愁。

  西儘愁背對著眾人,匐在嶽淩樓身上,而嶽淩樓則抱著他,用敵意的目光瞪著來人。

  但突然,那銳利的眼神卻變了,在瞬間軟化下來。隻因為那視線移動到地上,看到了地麵鮮紅的血跡。那血跡從門檻開始,一直延伸到床邊——也就是西儘愁腳下。

  嶽淩樓下意識地抬手,他看見他自己的整個手掌都被血水染得緋紅!

  而這些鮮血,都從西儘愁的背上流淌出來。他冇有穿上衣,赤裸的背脊布滿鞭痕,大小不一的傷口深淺縱橫,新傷舊傷層層重疊。新的在淌血,舊的也在淌……

  嶽淩樓的手不受控製地抖了兩下,連心也開始抽搐了。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蕭辰清的聲音:「使者受驚了,我們立刻把逃犯押走。」

  然而話音未落,嶽淩樓眼中的寒氣更重,他瞪視著眾人,用眼神阻止他們繼續上前,把接近昏迷的西儘愁抱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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