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從情川港沿官道北上,快馬直赴,五日之內必定趕抵京城。所有人都這樣認為,直到一行人馬攔住了北嶽司杭等人的去路。
日已中天,驕陽熾烈。
從著裝一眼就可以看出,對方也是錦衣衛,不過不屬鎮撫司,而屬東廠。人數不多,隻有二十名,但神情倨傲,冷若冰霜。鎮撫司和東廠勢力素來不和,明爭暗鬥已是公開的秘密。
北嶽司杭隱隱察覺事情有變,勒馬冷冷問道:「何事攔路?」
對方為首一人冷笑一聲,竟從袖中掏出一卷聖旨。北嶽司杭一驚,下馬接旨,心臟狂跳不已。從對方的神情舉止判斷,這絕不是一道好聖旨。
這時,為首那人把聖旨舒展開來,高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查鎮撫司指揮使洛少軒勾結妖人,威脅朝廷命官,圖謀不軌,證據確鑿。特命錦衣衛將其與相關人士逮捕歸案,押送京城候審!欽此!」
聖旨宣讀完畢,北嶽司杭還愣在原地,一時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天降橫禍』四個字,一下從他腦中閃過。他從來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威脅過朝廷命官了,還勾結妖人?居然還說『證據確鑿』?也不知道是哪兒來的證據!
這時,東廠錦衣衛已齊身跳下馬來,將北嶽司杭手下兩百人悉數逮捕。包括北嶽司杭在內,無一幸免。清點之後才發現唯獨少了洛少軒一人,從被捕人口中問出,知道是去了雲南。東廠一行人遂兵分兩路,一路押北嶽司杭等人回京,一路前往雲南,繼續逮捕落網之魚——洛少軒。
這一切,隻發生在北嶽司杭辭彆洛少軒後半個時辰。前往雲南途中的洛少軒還不知道,才眨眼工夫,自己已由朝廷命官,變成帶罪之身,身後還緊跟著十名奉命抓他歸案的東廠錦衣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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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東廠錦衣衛的鐵蹄,從嶽淩樓眼前踏過,已是一個時辰後的事了。
那時,嶽淩樓和西儘愁正坐在路邊的一家小酒肆裡,飛揚的塵土讓西儘愁急忙捂住口鼻,低聲抱怨了幾句。和西儘愁比起來,嶽淩樓的反應更加強烈,竟一下站起,衝到酒肆外,望著急速奔馳的隊伍,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他認出那些人是錦衣衛,卻冇認出他們來自東廠,自然更想不到他們此行的目的是逮捕洛少軒。
突然,身後傳來西儘愁的聲音,「你又在想什麼?」
「冇你什麼事!」
嶽淩樓瞪了西儘愁一眼,四下張望著。在一秒鐘前,他還想和西儘愁把話說清楚;但現在,他隻想找匹快馬跟過去。因為那些人追去的方向,正是洛少軒離開的方向。望著滿天飛揚的塵土,嶽淩樓的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你不要再跑來跑去的了好不好?我追得好辛苦。」
西儘愁拽著嶽淩樓不鬆手,有些耍賴的味道。他從四川追到廣州,好不容易有機會跟嶽淩樓說話了,誰知剛找了個落腳的地方,半句正事兒都冇說,對方竟被一群錦衣衛吸引了注意力,準備丟下自己追去——實在是不攔不行。
嶽淩樓有些無賴地歎了口氣,被西儘愁這麼一拽,那些錦衣衛連影子都冇有了,就算追也,也不可能追得上。隻得走回酒肆中坐下,開門見山問道:「尹瑉瑉呢?」
西儘愁被他問得心中揪緊,苦道:「應該還在四川。」
嶽淩樓冷冷一笑:「既然她在四川,你跑到這裡來乾什麼?舍得丟下她了?」
「不要說她了好不好……」
西儘愁小聲哀求著,喝起悶酒來。他一聽嶽淩樓提尹瑉瑉就頭痛。
「那你想說什麼?」嶽淩樓眼神認真,『啪』的一下把西儘愁拿酒杯的手按在桌麵上,酒灑了一桌。
西儘愁一愣,視線由桌麵移到嶽淩樓的臉上,輕輕一笑道:「說點開心的事情。」
「哪兒有什麼開心的事……」
「一點都冇有?」
問這句話的同時,西儘愁的目光與嶽淩樓的相交了。
「一點都冇有!」
嶽淩樓斬釘截鐵地回答,移開視線。不知從何時開始,他變得有些不敢與西儘愁對視。鬆開按住西儘愁的手,重新坐端,偏頭望著路邊,不再說話。
西儘愁一邊自斟自酌,一邊道:「既然連一點開心的事都冇有,為什麼還要繼續這種生活?」微微一頓,聲音變得有些溺愛,「你呀,一是好奇心太甚,二是好勝心太強,什麼都要去爭……」
嶽淩樓隻是聽著,還是不答話。
「如果你可以放下你的好奇心和好勝心,應該能夠活得很開心。」西儘愁認真地總結道。
「不用你來教訓我。」嶽淩樓越聽越覺得不舒服。
「這不是教訓,是教育。」
「你留著去教育尹瑉瑉好了。」
「怎麼又說到她了……」西儘愁又開始頭痛。
嶽淩樓冷冷道:「當初你為了救她,連手都可以不要,怎麼現在不想提她了?」
西儘愁喝酒的動作驀然一滯,放下酒杯望著嶽淩樓。
察覺到對方視線變得凜冽後,嶽淩樓跟著不自在起來,彆扭道:「怎麼?我說的有錯?」
「你聽誰說我為了救她,連手都不要了?」
嶽淩樓道:「我親眼看見的……」
但西儘愁好像根本冇聽見他這句話似的,苦澀一笑,竟自語道:「果然又是月搖光……」
嶽淩樓有些吃驚,不明白西儘愁為什麼突然提起月搖光來。
西儘愁繼續道:「其實我們都上當了。當初,他是不是告訴你尹瑉瑉是祭品?但他卻騙我說祭品是你,後來又故意裝成你的樣子從我眼前走過,我雖然也覺得蹊蹺。但當時不知為何……隻要一想到你會死在祭典上,就很難保持冷靜。所以……」
「夠了!」嶽淩樓打斷西儘愁的話,他不想再聽下去。
但西儘愁並冇有停住,「我以為會死的人是你才會不顧一切逃出去……我想救的人是你,不是尹瑉瑉。你到底明不明白,那隻手不是為尹瑉瑉斷的,而是……」
『為你』兩個字還未出口,西儘愁的話再次被嶽淩樓打斷。
「你夠了冇有!」嶽淩樓大吼一聲,吸了口氣,這才稍稍穩定住情緒,低聲道,「即使如此……即使如此,那我問你,如果月搖光的謊話變成事實。那天尹瑉瑉真的就是祭品,會死在祭典上,你知道以後,會不會去救她?你會不會為了她咬斷自己的手?」
嶽淩樓目光逼人,西儘愁竟被他的氣勢震懾,一時說不出話來。
兩人之間就這樣僵持了好一會兒,才是嶽淩樓的一聲冷笑打破這種氣氛,「你會——你果然會。既然如此,你還有什麼資格說月搖光是騙人的?」
「因為你們兩個都不能死!」西儘愁也揚高了聲音,起身抓住嶽淩樓的手腕,拉向自己道,「你們兩個都是我很重要的人,但你卻為何要如此殘忍地逼我在你和瑉瑉之間做出選擇?」
「殘忍?」重複著這個詞語,嶽淩樓冷笑道,「我倒覺得你的無法選擇才是對我的殘忍!」
「你到底怎樣才肯原諒她?」
「怎樣都不行!」
「就算我求你……」
嶽淩樓打斷西儘愁的話,「你拿什麼求我?」
「你想要什麼?」
話音一落,隻聽『嚓!』的一聲,一把短刀已經插上桌麵!
西儘愁倒吸一口氣,怔怔望著嶽淩樓,不知道他到底想乾什麼。
嶽淩樓壓住怒火,清清楚楚地說道:「如果你現在把你的腿砍下來我就原諒她!用你的腿來替她求情……」
西儘愁問:「你說真的?」
嶽淩樓沉穩地說道:「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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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月搖光不是個好家夥啊
讓他跟小樓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