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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2025-05-16 作者: youyu

  那天夜裡,很多人都無法入眠。

  天翔門的火把,把情川港照得通亮。雖然一整天的時間都已過去,但他們並未放棄搜查江城的下落。隨著時間的流逝,反而還加大了搜查力度。不僅是港口,就連市鎮,都派人去搜查過。不過,好在他們並未懷疑到青神寨停泊在港口的這艘船上來,所以江城暫時是安全的。

  甲板上,望著遠處晃動的火光,青炎神情冰冷。

  夜風從他臉龐刮過,他已感覺不到寒冷。黑暗中,他辮子裡夾雜的白發清晰可辨,有種憔悴和滄桑的感覺。他的背脊並未挺直,微微躬起,上半身都伏在欄杆上,時而還會低頭咳嗽幾聲。

  兩三米外,船艙中,西儘愁一直注視著他的背影。注視了好久以後,終於忍不住地問道:「你不冷?大半夜的站在外麵吹風……」

  聞言,青炎嗬嗬笑了兩聲,但卻並未回頭,背對西儘愁道,「冇人不準你上chuang睡覺,你守著我乾什麼?」

  「我高興啊。反正天翔門的人到處吵吵鬨鬨的,我想睡也睡不著。」

  「恐怕不是吧……」青炎乾脆直接把話挑明了講,「你不去盯著嶽淩樓,而是盯著我,是怕我透透去跟天翔門通信,泄露江城的行蹤吧?其實你完全可以放心,我不是那麼多事的人,不會主動去跟天翔門聯絡的。」

  見對方早就猜透了自己的心思,西儘愁也不再隱藏,索性道:「那我的確放心了。」「但是——」青炎話題一轉,又道,「如果天翔門真找上門來要人,我一定二話不說地把你們救上來的那個傻小子交出去。畢竟,那是他們天翔門自己窩裡的事情,與北極教無關,我不想多管那個閒事。」

  「你們北極教的人,怎麼說話都這麼冷血的?」西儘愁乾笑兩聲,提著酒壺走到青炎身旁,給他斟了杯酒,遞過去道,「喝點吧,暖身的。」

  青炎隻是點頭一笑,卻不接過杯子,搖頭低聲道,「我不喝酒。」

  西儘愁皺眉道:「從來都不喝?」

  青炎道:「是戒了。」

  被拒絕得如此乾脆,連西儘愁也覺得尷尬,笑容顯得有些僵硬,提起酒杯晃了晃,結果自己一仰脖子喝了下去。

  很長一段時間,兩人間就這樣沉默著,青炎望著遠處的火光,西儘愁在他身邊自斟自飲。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西儘愁自言自語般的道:「我聽說這世界上隻有三種男人不喝酒,第一,死人,他是冇命喝酒;第二,傻人,他是冇福喝酒;第三……」說到這裡,西儘愁拖長了聲音,扭頭望著青炎,微微眯眼道,「……是病人。」

  青炎神色微變,淡笑一聲,卻不答話。

  西儘愁盯著青炎的臉,強調道:「而且,還是病入膏肓的那種人。」

  「病入膏肓?」青炎重複了一遍,依舊是笑著的,他轉頭望著西儘愁,徐徐道,「你說我冷血,但我卻覺得你——更冷血。哪有人當著對方的麵,直接就把病入膏肓這四個字說出來的?」

  「啊……」西儘愁恍然,但見對方也不是真要追究,於是陪笑道,「這是我的錯。」

  這時青炎再次望向黑沉沉的海水,悠然道:「也許聽起來是不太舒服,但其實,病入膏肓這四個字,說的倒是很準確——如果能看到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就算我命長了。」

  聞言,西儘愁咂了一下嘴,淡淡道:「現在已經快入秋了吧?」

  「嗯,三個月吧?也許四個月……我的命大概也就那麼長了。」

  沉默了一會兒,西儘愁又道:「人生在世,暢情快意——瀕死的人,往往會有這種想法。如果什麼事情都要忌諱,還不如死了痛快。所以我在想,你直到現在還這麼積極奔走,還有諸多忌諱,滴酒不沾,一定還有什麼心願未了吧?」

  青炎笑道:「你倒真能看透一些東西,也難怪嶽淩樓不喜歡你。那種習慣把自己藏起來的人,隻要一被看透,就會渾身上下不舒服。」

  西儘愁道:「彆跟我轉移話題。」

  計劃失敗,青炎笑道:「雖然隻有三四個月,但什麼事情都是可能發生的。如果說我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就是——不能看到搖光呼風喚雨的那天。即使是他,三個月還是太勉強了。」

  「你很關心月搖光的事?」

  「嗯。」青炎點頭,「我們算是師兄弟,他離開水寨以後,我們都拜在北極教天權星門下。」

  「就這麼簡單?」西儘愁顯然不信,「你明明已經由北極殺手變成了平安樓主,但卻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平安樓被毀,重新投身北極教,跟隨月搖光。明明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卻還要東奔西走。你有必要為了一個師兄弟做到這種地步?」

  青炎道:「在我曾經想死的時候,是月搖光叫我活下來。如果不是他的那句話,我不會活到現在,但既然我已經活到現在,我的性命就是為了他而存在的——我一直這樣告訴自己。」

  「所以你追隨他?」

  「必要的時候,為了他死。」

  「何必呢……」西儘愁欲言又止。

  青炎淡淡地補充道:「殺手身上總是會背負太多殺孽,我畏懼那種罪孽,曾經想用自殺來逃避。但月搖光卻阻止了我,他還說,既然已經犯下了那麼多的殺孽,再輕易讓自己去死的話,那是畏罪的逃避,如果真的後悔,就應該活下來去做點什麼,而不是用自殺來逃避責任。所以,我才建了平安樓,希望能為以前自己殺死的人,彌補一點什麼。」

  西儘愁點頭,表示自己在聽。

  青炎突然道:「你知道天地流華麼?」

  西儘愁道:「知道,他是月搖光的哥哥,不過卻死了,被月搖光殺的。」

  青炎道:「所以我常常覺得,搖光活得比我更加勇敢。他現在一定也在後悔吧?他所做的一切,也一定是在為死者彌補一點什麼……」

  西儘愁皺眉道:「但你有必要這麼幫他麼?你確定自己現在做的事是正確的?你確定自己不是在助紂為虐?」

  青炎淡然道:「幫助自己想幫的人,無論何時都是正確的——即使被認為是助紂為虐。」

  「算了……」西儘愁獨自喝酒,歎氣道,「本來還想告訴你月搖光殺了楊鷹這件事呢,但現在看來,即使告訴了你,事情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你還是會忠心耿耿地追隨月搖光。可笑的是,我一直還以為你是被月搖光騙了呢……」

  青炎笑道:「早點把誤會搞清楚了也好,以便劃清界線。」

  月搖光殺楊鷹,奪北極劍是篡權。而月搖光自己也說過,以前的北極教徒,忠心猶在。在這之前,西儘愁還以為自己能說服青炎倒戈,但現在看來,青炎已經知道一切,但卻心甘情願地留在月搖光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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