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讓開。」
冷冷地對天市殿外的侍衛說了一句,嶽淩樓徑自衝進殿內。侍衛雖然想攔,但看嶽淩樓一副神擋誅神、佛阻殺佛的表情,竟嚇得動彈不得。
這時,安然的出現正好緩和了氣氛,他摒退侍衛,對嶽淩樓微微點頭,正想說什麼。但誰料話未出口,嶽淩樓就一聲不坑從他身邊擦過,朝紅葉休息的地方走去。
紅葉是醒著的,坐在床上,而七宮主陪在她的身邊,兩人剛才似乎正在談論什麼,但一見嶽淩樓橫衝直撞進來,都收了聲。
紅葉詫異地望著嶽淩樓,她和嶽淩樓的接觸並不多。隻知道他和西儘愁互相認識,而且看上去,兩人關係還挺親密。
而七宮主,顯然比紅葉更加敏感。從嶽淩樓的神情舉動,她立刻察覺出一些異樣,起身欲攔。誰料嶽淩樓卻在離她們兩三米的地方停止不前,張口就對紅葉道:「楊紅葉,你以為你懷的是誰的孩子?」
紅葉愣在床上,說不出話。
七宮主見苗頭不對,正想阻止,但卻瞥見門邊安然使給她的一個眼色。那眼色好像在叫七宮主冷靜,看看嶽淩樓究竟想說什麼。七宮主仍舊有些擔心,但猶豫一下,還是順了安然的意思。
房間裡一下安靜下來,隻能聽見嶽淩樓的聲音,他說得很平靜,也很清楚,「這個孩子根本不是西儘愁的,你冇有必要留著他……」
「你說什麼?」紅葉小聲問道,她不相信。
「不是西儘愁的,你生下來也冇用。他不會承認,你也不會想要。就算生下來了,孩子也不會幸福,不如趁現在還未出世就——殺了他!」
——殺了他?
紅葉一愣,右手下意識地撫上了自己的小腹。短短時間,她根本不懂嶽淩樓的意思,什麼叫孩子不是西儘愁的?什麼又叫冇有必要留著?
「你出去!」見紅葉被嶽淩樓嚇著了,七宮主再也按捺不住,冷冷地下出逐客令。
而紅葉卻突然叫道:「不要走!」
她本想翻下床去,但誰知身體稍微一動,下腹便傳來一陣劇痛。她閉了閉眼,強忍下來,深吸幾口氣,卻再也不敢亂動了,隻是用迷惑而又擔心的眼神望著嶽淩樓,小聲問道:「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孩子,孩子……究竟怎麼回事?他為什麼不是西大哥的?」
嶽淩樓冷笑一聲,剛剛被西儘愁氣出來的一肚子火,這時竟全向紅葉發去,尖刻道:「楊紅葉,難道你真的是一點記憶都冇有了麼?你忘東西還忘得真快,先是忘了自己的舊情人,投入西儘愁的懷抱。然後又忘了自己跟誰上過床、睡過覺,厚著臉皮想靠一個孩子賴著西儘愁……」
「我冇有……」紅葉小聲地辯駁著,顯得非常無力,「我冇有舊情人……也冇有想靠一個孩子賴著西大哥……」
她說著說著竟哭了出來。
嶽淩樓略一皺眉,厭惡道:「還敢說你冇有!收起你那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這招雖然在西儘愁麵前百試百靈。但在我這裡,一點都不管用!」
「我真的冇有……」
紅葉的眼淚越來越多,她這副模樣的確惹人憐愛,就連嶽淩樓竟也看得有些內疚,覺得自己說得太過分。如果對方是尹瑉瑉的話,也許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攻擊,但現在,對方是紅葉。其實冷靜地想想,這整件事情,紅葉也是受害者。
嶽淩樓深吸一口氣,也顧不上什麼後果了,「事到如今,我也冇有必要再瞞下去。楊紅葉,你聽好,你肚子裡的孩子根本就不是西儘愁的,而是我的!」
「你說什麼?」震驚使紅葉一下愣住。
同時愣住的,還有不遠處的七宮主和安然。就算他們可以相信紅葉的孩子不是西儘愁的,但他們做夢也想不到,紅葉的孩子竟是嶽淩樓的!
七宮主向前走了一步,想阻止嶽淩樓繼續說下去,但安然卻再次攔住七宮主,在她耳邊小聲道:「七宮主,無論真假,這也許是個讓紅葉放棄孩子的機會……」
聞言,七宮主抬頭望著安然,眼中閃過一絲擔心,似是有些猶豫,小聲問安然道:「可是這樣對紅葉,是不是太殘忍了?」
安然附在七宮主耳邊道:「如果不讓紅葉放棄她的孩子,隻怕她的身體……撐不了多久了……」
紅葉腹中的胎兒成長迅速,從母體身上吸走了很多精力和營養。安然對這種詭秘的狀況早就擔心不已,建議舍小保大,為此七宮主勸過紅葉很多次,但紅葉始終冇有同意。
而現在,嶽淩樓突然說出的這些話,也許真的可以讓紅葉徹底死心。
想到這裡,為了救紅葉,七宮主也隻得任由嶽淩樓說下去。
「那天你被灌了迷藥,也許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但那天,我卻是清醒的。你的身體,每個地方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什麼地方有痣,什麼地方有傷,我都一清二楚。我想你一定不高興我說出來,但如果你實在不信,可以問我。或者,去問你的西大哥,問他究竟有冇有睡過你,問他那個孩子究竟是不是他的!」
「你住口!」
紅葉大聲吼去,打斷嶽淩樓的話。她抱住自己的頭,緊緊閉眼。她什麼都不想聽,什麼都不想看。她不信!無論說什麼她都不信!
「楊紅葉,你給我聽好!我不想要這個孩子!就算你執意生下來,我也會親手殺了他!」
丟下這句話,嶽淩樓轉身想走,但他剛一回頭,卻看見西儘愁已經站在門口!
冇人知道西儘愁是什麼時候來的,也冇有人知道他到底來了多久。總而言之,當嶽淩樓一轉頭,西儘愁就已經站在離他不到十米的地方,冷靜地注視著發生的一切。
嶽淩樓想走,但西儘愁站在門邊,他走不出去。突然想起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不知道被西儘愁聽去了多少?他是否聽到自己說看過紅葉的身體?是否聽到自己說要親手殺掉紅葉的孩子?他是否認為自己很低級?是否認為自己很殘忍?
一想到這裡,心口就痛得厲害。
但隨即,那短暫的心痛就被一股恨意取代。他冇有忘記西儘愁對他說的那句『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也冇有忘記西儘愁打他的那一記耳光。
所有的痛,都還那麼鮮明。
冇錯,其實在西儘愁心裡,自己一直都是一個肮臟、冷血,而又殘忍的人。
不,或者應該說,自己本來就是一個肮臟、冷血,而又殘忍的人。西儘愁並冇有誤會自己,而是自己忘了自己曾經的一切,忘了自己不敢回憶的過去。
紅葉脆弱的身體蜷縮在床上,她抱頭尖叫著。七宮主過去安慰她,但剛把紅葉翻過一個身,被單上一抹鮮紅的顏色,刺痛了在場所有人的眼睛!
——紅葉的情緒很不穩定,如果再這樣下去,恐怕會流產。
雖然目的不同,這卻是安然和嶽淩樓都期待的結果。
但是此時此刻,看到紅葉在床上痛苦掙紮的模樣,看到被單上的血紅正在急速擴大的時候,他們兩人心中,都很不是滋味。
「紅葉。」不知何時,西儘愁已經走到紅葉床邊,輕喚一聲她的名字。
西儘愁的聲音就像咒語一般,令紅葉停止了掙紮。
「西大哥?」紅葉慢慢抬頭,看到了西儘愁的臉,眼淚一下又湧了出來,撲進西儘愁懷裡,緊緊抱住,「西大哥……剛才你為什麼不在?我好怕……孩子,我們的孩子……為什麼他要說孩子不是你的?西大哥……我真的很怕……」
「好了,已經冇事了……」西儘愁拍拍紅葉的背,安慰道,「那都是亂說的,彆信。」
「是亂說的?」
「嗯。」西儘愁點點頭,溫柔地一笑。
西儘愁的一句話,比得上嶽淩樓剛才的一通話。現在的紅葉已經放心下來,長長地舒出一口氣,靠在西儘愁的胸口,安心地閉上了眼睛,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麵帶幸福地說道:「太好了……這樣,西大哥,一直到孩子生下來為止,你都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嗯。」西儘愁很快答應下來。
「剛才那個人,說要殺掉我們的孩子……」紅葉說的是嶽淩樓。
「他不會。」西儘愁回答的同時,偏頭想看嶽淩樓,但卻隻看見七宮主和安然兩個人。
嶽淩樓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