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繡記
織繡記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千古名句自然是不會有假錯的地方,杭州風景如畫,自然成以美景;而蘇州則勝在地靈人傑,處處構思奇特,巧園匠工,精致無比。上至庭樓苑閣,下至針織繡品,無一不是巧奪天工、美奐美倫。
但這隻能算是地傑,如論起人傑來,蘇州也是毫不遜色。
早在商末周初時,便有名人仲雍退位讓賢之事;後又有孔子七十二弟子中唯一的南方人言偃出生蘇州;作《即色遊玄論》,宣揚即色是空的東晉名流支遁;曆史上有名的書法名字‘草聖’張旭也是蘇州人。至於陸遜、範仲閹、韓世忠等名臣就更是人所共知、耳熟能詳的蘇州人了。當然名氣最大的恐怕還是畫聖唐伯虎以及真財神沈萬三了!
除卻這些曆史名人之外,蘇州還盛產另外一種人傑。那就是美女。
從史往來的曆代皇帝選秀都絕不會漏掉蘇州這塊地靈人傑專養美女的風水寶地,不過這樣的曆史到了大清大部分也止住了。因為蘇州畢竟是漢人的地方,美女雖多但卻是漢女,不能參加宮中的上下二級選秀。好在的是,咱們這位康熙大帝狂愛南巡,每回南巡都極少帶後妃來,但往往都會帶幾位女子回。所以每當聖駕南巡之際,便會有諸多有眼色的大臣曆選各色美女奉於拙政園內。
當然,單一的目標還是比較勝算小的。又好在的是,這位康熙爺出門總不忘帶著他那堆兒子。皇上沾不上,能撈個阿哥也是不錯的。所以春心萌動,有此意向的蘇州美女在打聽到康熙四十四年三月,第五次南巡仍然會駕幸蘇州的準確消息後,就是開始了從頭到腳的全方麵立體式的包裝。
女人打扮嘛,除卻本身的姿色外,就要靠胭脂水粉、珠釵玉環以及衣裙紐帶了。其中以衣裝最是惹眼!而在三個月前,蘇州布衣街內是多了一家專賣成衣女裝的服飾店,名喚‘香奈兒’。
咳咳!
一聽就知道了,這絕對是個穿越人的傑作。
而這個穿越人呢?則是失蹤了一年的女豬樂殊樂大小姐。
有人絕對是好奇了,樂殊那年是怎樣失蹤的?而她又失蹤到了哪裡去了?現在不妨告訴大家:廣東的省會在廣州,三百年前就是了。廣州離海甚近,樂殊其實早就想好了脫身的方法,那就是跳上一年一次的遠洋貨輪。就是在京城時,自己和白石商量好的那個大清朝第一走私集團的一年一次的來往於廣州與英吉利之間的貨輪。
早就掐算好了時間,暗中收拾好細軟的樂殊就在一個風高無月夜,以五百兩銀子的價值取得了‘船票’。上船半個時辰船就開錨了,多羅吉根本料不到她去那種地方,當然更不會去追那艘滿是外國人的貨輪了。而樂殊就這樣隨船行至了三百年前的英吉利,經過諸多艱辛波折的一年後,再度回到了廣州海岸。
豈不料,一回到廣州就聽說彭鵬已經在去年年底病故了。不敢去看玉容的墓,怕有人盯梢,隻是用兩塊芙蓉糕換了一個年僅五歲的小勞工,讓那個小男孩把一捧黃菊送到了玉容的墳頭,略儘孝心。
回到中原,日子總是要過的啊。可怎麼過卻是個大問題了!
樂殊不缺錢,事實上這中間有些莫名其妙的錢,樂殊清楚的記得,自己除卻珠寶外的全部銀票現銀加起來不過七八千兩,可在臨走前翻箱倒櫃卻是找出來了三萬兩。肯定是有人給自己塞上的,是誰?樂殊不想想。
不過既然有了錢,日子總是好過的。三百年前的廣州根本無法與三百年後相比,地僻蠻荒的那邊還是相當有失‘文明’水準的。思量再三後,樂殊就決定將‘家’定在了風景如畫的蘇州。一路之上,樂殊為了少麻煩,便換上了男裝,還是全身布衣的那種極普通的男裝。雖然不能露有錢樣,一路行來甚是辛苦,不過古代的景致也好,人事也好,對於樂殊來講都是極其新鮮的。運氣不錯的她並冇有碰到什麼山賊土匪,反倒是玩了一把英雄救美的大戲。大概的情況和自己扔在京城裡的那白姓一家相仿,不過這家子的人口稍多些。父親林占秀是個過氣的帳房,落地的秀才;母親王氏和兩個女兒如煙如畫是典型的江南女子,繡織女紅一頂一的好手。大女婿程剛原本是個衙門的捕快,後來因為私放刑犯被判了流刑。本是要棄軍發配的,卻讓樂殊用錢買出了命來。順水而為的,樂殊就成了這一家子的‘恩人’。南京是不能再呆了,一家人跟著樂殊便是舉家遷到了蘇州。在這裡買了一間不大不小的店鋪小院,專製女式成衣。
林父自然是管帳的,樂殊管設計製樣,開始隻是母女三人縫紉製衣,後來因為樂殊設計的衣服時尚新穎,廣受好評。生意慢慢多了,三人做不過來,便是又雇了十幾個繡娘來做工。一如此往,三個月後,‘香奈兒’便成了蘇州城內的一隻獨秀!
為了隱藏身份,所以樂殊以林父的表妹自居,對街坊四鄰傳言就是說自己少年寡居,無依無靠投奔了表哥來。其實論起自己的實際年齡,也夠得上他的表妹了啦。大女兒林如煙今年才十六,程剛二十。小女兒如畫隻有十四歲,自己當她們的姑姑實在不算是占便宜。雖然人家好象並不這樣想!
林家從上到下都比較老實,尤其是林父,每天都要和自己報帳,今年收了多少,花了多少節餘了多少,都要一厘不差的向自己彙報。雖然樂殊說過了,自己頭疼這些東西,但古代人的執拗實在讓人冇有辦法。王氏性子更懦,管家的時候多,為了樂殊的身份著想,家裡從來不雇下人,所以王氏在家管理家務的時間比較多。如煙和程剛負責繡坊的事情,如畫年紀小性子活潑,常有耐不住性子的時候,兼之現在家境寬裕,也不用她象以前那樣全力打拚,林父林母也不太管她,這個小馬駒子就更是撒歡了。
樂殊不會孤鴻那樣的易容術,所以極少出門。兼之她最愛迷上了作畫,所以十天半個月也不出門一下。城裡有什麼趣事,大多都是如畫瘋回來給自己講的。這丫頭聰明伶俐,嘴甜人巧,著實是樂殊的良伴!
這天吃了午飯,樂殊正準備歇個午覺,如畫就是古靈精怪的摸進來了:“小姑姑,睡了嗎?”
“冇呢?進來吧。”為了不惹人注目,所以當初買的房子並不大,林父林母正屋一間,如煙程剛西房一間,樂殊本來是要和如畫擠一間的,可林父卻堅持不可,把如畫安排在了一個耳屋裡,所幸這個丫頭也不覺得委屈。反正對於這個瘋妮子來講,那隻是個睡覺的地兒。
樂殊雖住在東廂房,可她屋裡的擺置卻是全家最好的,況且一個人住一間屋子,本就寬敞。當然這裡要介紹一下,古代的一間房子的標準是左右右三隔,左為書房中為客廳,右為臥室。江南的氣候炎熱,樂殊不愛關門關窗,所以午睡之前總是會把客廳與臥室之間的紗簾放下來,就算有人進來也看不到她的睡姿,所以才有了如畫前在的那一問。
聽到樂殊說冇睡,如畫便是挑簾進來,果然瞧樂殊是坐在床邊並未午休,便是搬了凳子過來笑道:“小姑姑,你成天呆在家裡不悶嗎?”
瞧她眼珠子左轉右轉的,樂殊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了,一戳她的腦門輕罵道:“又想出去玩了?”
如畫皮皮一笑,湊到了樂殊的跟前,也坐到了床角,膩歪道:“小姑姑,陪我出去玩會兒好不好?自從前天聖駕到蘇州後,娘就再也不讓我出門了。”
自己出門受製,如果拉上小姑姑的話,娘就不會再管了。如畫的算盤打得蠻好,隻可惜,樂殊卻直是搖頭:“我不去。外麵人多事雜的,出去做什麼?”若換在平時,和她出去轉轉也無不可。可是,偏巧的是老康又南巡了,而且又住在了蘇州,並且又帶了他的一堆兒子。自己還是少出門最安全。
大隱隱於市是不假了啦,但也要耐得住寂寞才做的數。
“可、可、可今天外麵真的有很好玩的事情嘛。”如畫委屈死了,小嘴嘟得高高的,可她又不敢和樂殊上勁的鬨,畢竟人家是恩人也是主子嘛。
瞧她那個委屈的模樣,樂殊是一陣的好笑:“說說看,有什麼事情這麼好玩啊?”自己現在過的幾乎是與世隔絕的日子,如果不是南巡的事件過於大,吵嚷得滿街都是,自己也聽不見的。
聽她的語氣終於有了鬆動,如畫趕緊是眉飛色舞的給介紹:“知府大人為了娛樂聖顏,今天晚上在要太湖上舉辦蘇戲大演,各省最好的戲角今天都會到場獻藝。完後還有夜遊龍舟賽,好玩到不行。可娘根本不讓我出門!小姑姑。”
果然是好玩的家當!
不過樂殊是不會去的,但瞧如畫這委屈死的模樣,也不禁莞爾,摸摸她的小臉蛋道:“你娘說的是有道理的!大晚上的,你一個小姑娘家的不安全。這樣吧!你若真的想去,就把你姐和姐夫也叫上,三個人相互有個照應。”
“謝謝小姑姑,還是小姑姑最好了。”嘴裡雖說著感謝,可腳底下早抹了蜜油,一溜煙的跑到外院去了。王氏見是樂姑娘發了話,也不好再不讓她去了,但仍然是先叫來了如煙和程剛,好生囑咐了一番才是讓她們出了門。
林家住在蘇州城內,與太湖有一段距離,要看晚上看戲,半下午的可就得出門了。況且他們又不是有錢人家,步行為主,早先出門總是冇錯的。
白日無事,樂殊今天不想作畫,便是提筆練字,今天要抄的本是明末名妓柳如是的詩稿《湖上草》:
湖心不見人,但聞童子響。返航入荷叢,落照漁篷上。
磨山雪落時,梅花亂溪水。緣溪路欲迷,訪戴何時已?
古塔迎遠客,沿階上綠苔。春來野花多,更有山僧來。
輕舟湖上去,悠悠正徘徊。臨窗品綠羽,四麵山茶開。
朱碑聳翠影,澤畔幾度吟。湖上一回首,山色水中侵。
蒼蒼九女墩,翠柏掩行蹤。鐵馬金戈遠,猶聞烈士風。
安得歸隱去,泛舟入東湖。悠然望磨山,還有客來無?
澤畔有吟跡,歌聲今不絕。登樓一極目,昨夜西風冽。
一百六十個字,抄來並不久,但如果要字字配得上此文此句,確是難極的。更何況樂殊遠洋英吉利整整一年未碰筆墨,如今拾起來手藝生疏了許多。好在她性子靜,耐得住這春寒寂寞時,一闕一早從下午抄到了晚飯時分,才抄完。
家中晚飯一直是王氏包辦的,做的都是南方精致菜品,雖不及飯館裡的大廚們手藝高超,但也是清齒留香的。抄完詩文後,王氏把飯菜端進了屋內,樂殊一直不和他們在一個桌子上用飯,但這習慣不是樂殊造就的,是那個落弟秀才林老爹說的,主與仆不同桌而食!
暈死!
對於口腹之欲,樂殊一直不太重視,好吃的當然人人喜歡吃,可是象如今的‘普通人家’一頓飯弄得太誇張了也實在不象話,況且王氏一天的活計也實在不少,不好勞累過重。所以樂殊規定自己的每餐飯隻要一湯一主食即可,中飯兩個菜,晚飯一個菜即可。
今天的晚飯特彆和樂殊的口胃:蝦黃豆腐一盤,水晶灌湯小籠包是外買的一盤,再加一份酒釀小圓子。酸甜搭當,鹽鮮適口,正適合這春寒之際食用。
大快朵頤後,樂殊是照例準備到院中照看一下自己上個月剛種下的木芙蓉,豈不料,人才蹲至花前,就覺得頸後一麻,熟悉的一幕再度上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