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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危記

2025-05-27 作者: 墨妖

有一個問題很奇怪!

按燦落所講,弘日兄在康熙六十一年壬寅正月初五日申時就會卒死。以二人推論的結果來看,正月初五前,那個暗中支持著琪夢的神秘穿越人就會現身。但可惜的是卻冇有!反而是害得燦落和樂殊成天小心翼翼地照養著弘日兄,就怕他一個閃失出了意外和琪夢無法交代,正月的時候這小家夥確實是病了一場,好懸懸的差點冇把人嚇死,但總算是又活過來了,而且一勁的在八月回到京中後仍然一點事也冇有,並且在這期間也不見琪夢和什麼神秘人出現過。

難道自己和燦落猜錯了?

初回京城,多了這麼多小格格小世子的,當然有一堆的事務要整頓。旋舞今年已經十四歲了,弘暾九歲,弘?八歲,和慧七歲,弘日兄三歲,弘曉才兩歲。六個孩子全擠在殊樂院實在是住不下,樂殊便整理了靠近殊樂院的三處院子給他們住,兩個孩子一間院。旋舞和慧一個,弘暾弘?一處,弘日兄和弘曉也有自己的地方,不過白天兩個孩子小一般都在殊樂院裡混日子,就近照顧。

蘭慧果然不負自己所望,把和慧教得極好,溫柔大方體貼並且非常的懂事,對於自己早先將她送走的事情並不埋怨,反而是每回見到自己都用一種極其崇拜的目光來看自己,私語時喃喃道:“我將來長大後也要象額娘一樣,做一個懂得關愛他人的好人。”那時的自己感動得差點冇哭出來,抱住小丫頭可勁的親了一大頓。雖然把她送給了蘭慧,但是並不代表她不能回家來轉悠。當初送她給蘭慧為的是讓蘭慧有堅強的理由,有了寄托的蘭慧這些年果然氣色好了很多,連帶的和慧也可以適時的回來小住一段日子。

旋舞越長越美了,脾氣也越來越精靈古怪,不喜歡女紅針織倒喜歡騎馬射箭。這個情況誠然讓胤祥喜歡,但他也更喜歡這個溫柔可人的小女兒。每回和慧回家小住,胤祥隻差把她放自己兜裡到處帶著了,寵得冇了邊。幾個小弟弟從小讓旋舞都欺負怕了,見了她這個溫柔的姐妹也是喜歡得不得了,有什麼好東西都會幫她留一份。這樣的情況下,和慧自然是冇有出現胤?所料想的那種偏激和抑鬱,反而因為有更多的人喜愛她而越來越溫柔如水、快樂甜蜜。

這種情況看在胤?的眼裡,又是氣怒又是迷惑,偶爾流露出的一絲絲羨慕儘數化成了對和慧的寵愛。對於這個養女,他疼得倒比他親生的格格更多。

至於其它的孩子,弘暾和弘?的性子完全不同。雖然胤祥教他們一樣教,但天性不同,弘暾更喜歡文,弘?更喜歡武,連帶的長大後的性子也是越發的不同了。暾兒的性子明朗溫柔,象胤?的溫柔卻比他多了堅毅。弘?的性子活潑讓旋舞帶了多了幾分的調皮鬼靈,象老九卻冇有他的偏執,偶爾的搗蛋也隻是為了逗趣,從不傷人。至於弘日兄和弘曉,年紀還小看不出個所以然來。至於家中的這兩個孩子,雅琳和弘昌都已經是不小的年紀了。雅琳今年二十一了,去年老康做主把她嫁給了津濟裡氏薩克信。弘昌十八歲已經成了親,老康指了騎都尉色爾敏之女納喇氏給他當嫡福晉。這回回來,這兩個孩子的性子不再偏激了,看來樂殊的眼神變得和她媽一樣,看來是知道內情了。至於玉雁和嫣紅,這麼多年的冷板凳已經讓她們深刻的明白什麼叫冷板凳了。

回京足足忙了半個月才算是把這個家安穩下來,胤祥仍然不用上朝,但這回八月十五的家宴還是要參加的。

康熙年勢已高,精神不再象從前那樣矍鑠了,但是氣度卻日益非凡。白天的國宴後,緊接著便是下午全家的團聚。

這十年裡,皇族再也不曾全麵的團聚,老康把不參加黨爭的孩子全部扔的扔放的放,直到今年才是全部召回京來。往年的家宴隻帶正福晉進宮,今年卻連帶了所有的孩子一齊進宮來。真正的一家人團聚數了數近百餘口人,著實是熱鬨非常。

胤祥和兄弟們十年不見,樂殊也與福晉們少再搭調了,這回團聚時實在是聚在一起好生說笑了個不停,連帶的把各家的孩子互相介紹了一氣。一堆的格格裡數書豔和旋舞的模樣最出挑,但書豔身子太弱,不象旋舞活潑淘氣的惹人喜歡。眾家妃嬪和福晉們疼她疼到不行,康熙也是直到今天才一勁的全見到了樂殊給他生的一堆孩子,叫到跟前是個個瞧著都喜歡,尤其是旋舞丫頭一會子一個笑話逗得老康是喜歡得不行。樂殊象以往一樣的仍然是跟在老康身邊,看他笑是歸笑,但卻不再象以前那樣指指點點彈笑江山了,大多的時候都歪在龍椅之上是微笑視之。裝出來的勻稱氣息,以及強忍著突變氣息而潮紅的臉頰看得樂殊心裡是一陣陣的發酸,胤祥在阿哥堆裡偶爾瞟向老康身上的眼神也是充滿了擔憂,父子二人偶時的眼神交流著實可以用無語勝千言來程敘了。

一大家子在側,總是不能想說什麼便說什麼的。晚上的家宴過後,又是一齊看了歌舞,玩笑了半天後,便各自散了。出乎胤祥預料的是,老康並冇有召見他或者樂殊任何一個細談,而是在第二天便移駕前往了暢春園,並明旨讓樂殊前往陪駕。

離府之前,樂殊是把旋舞弘暾弘?和慧叫進了屋子裡來,當著胤祥和碧蓮的麵告誡他們,從今天開始到年前,他們在府裡可以隨便折騰卻嚴禁出門一步,如有違抗讓碧蓮當場就是把腿打斷。這樣嚴厲的命令是把四個小家夥嚇得不輕,即使是淘氣如旋舞者也從來冇有見額娘發過這樣的火,下過這樣狠絕的命令,便是乖乖的應下了。至於府中的一切大事小情由全由碧蓮夥同林得順一起辦理。至於胤祥,他的情況比較特殊,雖然當初的冤案內部人早已經為他平反,但世人並不知,老康也冇有下過一道命令來解除他的冤獄,這會子雖然回了京城,但卻仍然是需要極度低調的。尤其在這樣一個敏感的時機,兩個人商量後決定還是以閉門謝客為養身之道。

隻是臨出門之前,胤祥還是拉緊了樂殊的手低道:“你找個機會讓我見一麵皇阿瑪,我有太多的話要跟他說。你不也曾經說過皇阿瑪有事要交待於我嗎?”自己不想等到皇阿瑪駕崩那刻再見過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再見一眼的阿瑪。他眼中的濕意樂殊怎能不明白,回給他一個堅定的眼神後,便是坐上了宮裡派人來接的馬車前往了暢春園。

老康特彆喜歡在暢春園呆著,往年移居到這裡避暑時,都會帶一堆的老婆孩子前來陪,成年的阿哥在暢春園附近都有居所,隨時召見方便得緊。但這次他卻一個老婆也冇帶,隻帶了樂殊陪架,朝政之事交於幾位阿哥共議,若有要緊的拿不定主意的便由張廷玉帶到這裡來請示聖裁。因為出宮的前天夜裡,老康還召幸了兩位新封的貴人,所以精神之好的態度根本冇有帶給任何人以不好的聯想。雖然在樂殊眼裡,老康這些年實在是蒼老多了,但天天相見的臣屬阿哥們早已經是習慣了他的這副模樣,從他們的反應可以看得出來,老康這幾日的表現已經算是十分精神了。隻是誰也冇有想到,前腳才進暢春園,後腳老康便是再也支撐不住了,氣息不勻步履也是沉重起來了,說是他拉著樂殊走其實更象是樂殊扶著他前行。

以往在暢春園,老康都會住在春暉堂,可這次卻冇有。彎彎繞繞的是過了四五片密林後,老康領著樂殊來到了一個她從來冇有到過的所在。外麵看上去隻是平平常常的一個偏僻的小殿,可幾進幾重的轉折卻是越來越往地下,最後停駐在的竟然是一間四麵皆是石壁的石屋,想來已經是地下之室了,周圍冇有一片窗戶隻靠燭火提亮。屋中的擺設倒是樣樣不缺,牆上雕龍繪鳳的也很是漂亮,但樂殊心裡卻總有股不詳之感。

自己的居住在老康的隔壁,但事實上自己在那邊睡的並冇有幾夜。老康自打進到這裡來後,便再也冇有出去過。每天五頓的藥湯味道一天比一天濃鬱,但他的臉色卻是冇有好上幾分,樂殊衣不解帶的日夜侍候著他,他卻連說話的力氣也冇有幾分了。有時候實在想說,卻總是有力不從心的感覺。隻能是緊緊地抓著樂殊的手閉目養神,有時候樂殊會忍不住的流下淚來,他能做的也隻有伸手去擦擦她眼角的淚滴罷了。如此一直過了兩個月後,康熙的神色卻是慢慢的好些起來了。這個情況看得樂殊又是驚駭又是疑惑。驚駭於老康此行是不是回光反照,卻也疑惑於他的情況到底是怎樣個反複。

終於有一天,自己在喂老康喝藥時,突然瞅著半空的藥碗發起呆來了。為什麼這個藥碗會是瓷的?以往的藥碗全是銀碗,為什麼這回從頭到尾的全是瓷碗?

心機一動後,顧不得老康正在喝藥,便是直接從他手裡搶過了藥碗,拔下頭上的一隻銀製珠釵便是紮到了碗中。拔出來後所看到的顏色竟然是

“皇上。”樂殊實在不想看到這樣的顏色,可它卻是真的。銀釵的未端變成了黑色,證明這碗藥中有毒?“為什麼?為什麼要喝這樣的藥?”那是毒藥啊!

老康是憐惜地摸著她的秀發,看著她十幾年如一日的年輕俏顏,又是羨慕又是暢然,淡淡的笑道:“史上不是記載著朕會在十一月十三日駕崩嗎?可不知道怎麼回事,兩個月前朕就覺得朕怕是撐不到那個時候了。冇辦法,朕隻能是用這以毒攻毒的辦法,隻有這樣,朕才能撐到那個時候。”

就知道會是這樣,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理由。樂殊想勸什麼,想說什麼,卻一時間發現自己實在詞窮,隻能伏在老康的懷裡任由熱淚奔湧。

十一月八日,康熙是終於是停藥了。隨著毒藥的停止入體,老康原本已經虛弱無力的身體是漸漸的恢複了一些往日的神氣,一天之中有兩個時辰可以精神抖擻的充充門麵了。大限之日即近,許多身後之事都是要緊張的開始安排了。而如今他的身邊能真正幫得上忙的便隻剩下了樂殊以及張廷玉。

對於張廷玉,樂殊了解得並不多。隻知道他是康熙十一年生人,父康熙朝大學士張英。康熙三十九年中進士。康熙朝曆任檢討、直南書房、洗馬、侍講學士、內閣學士、刑部侍郎、吏部侍郎等職。這些官職冇有一個夠得上正一品,卻在正四到從一品間遊走了個遍級。也就是說在京官員從上到下的所有等級他全部周遊過了,許多細支未節的內情也全讓他摸了一個遍。因為他的官位從頭到尾都不算最高,為人又謹慎少言,所以停駐於他身上的目光一直不算多。樂殊一向控製自己少與權臣交往,對於他的了解也僅限於在為愨靖選駙時因為挑中了他的侄兒而略微了解的那一點。一直知道這個人不錯,卻冇有想到老康竟然信他如此。所以當在密室之中,見到他的出現後,樂殊心裡是一驚。

相較於自己的怔然,張廷玉的表現就是老到多了,規規矩矩的衝老康和樂殊施完禮後便是立於一邊靜靜的聽候吩咐。

看著自己身邊的這一男一女、一老一少,康熙心裡又是喜歡又是悵然。人活一世,臨死之前才發現自己全心信任的人僅有二指之數,到底是幸事還是不幸?可以說幸,也說不幸,以一個帝王來看,自己今天走到末路時還有兩個人可以全心信賴,而不是挾製威脅,也算不是太失敗了。隻是:“張卿,樂丫頭。”

“在。”聽這口氣不象是聊天,張廷玉便和樂殊一道跪在了康熙的麵前。

喘喘餘氣後,康熙是看看他們二人跪在自己麵前的模樣,欣慰的笑了一下,隨即是堅定無比的禦訴道:“朕以後事交托於汝二人,並非君令隻因誠心。希望汝二人不隻在朕後事此役上同心協力,亦要在今後歲月時共商共量以慰朕心。”這話的意思分明是要兩個人不隻在今天幫他一起辦理後事,更要在新君即位後,一明一暗的共同襄理他的遺願。關於這點,樂殊和張廷玉並不疑義,當下便是叩頭領旨了。

在挑明了他們今後的互動關係後,老康便是立刻下旨讓張廷玉明日帶隆克多到此地來,共議京城布防一事。至於樂殊嘛:“今夜你把胤祥叫來吧,朕要和他也和你徹底的說清楚一些事情了。”

所有的秘密,該是到了揭曉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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