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清露為泉(4)
他卻說簡隨雲的輕功足可踏過這片水域,恐怕在彆人聽來,會以為他在癡人說夢。
簡隨雲緩緩回語,"你,同樣可以。"
"我?"男子眨眨眼,"若是我會遊水,不需輕功,單靠體力也能遊得回去,可惜,百年難遇的旱鴨子就在這裡,不但不會遊,還見水就怕。"
他笑得捉狹,還摸了摸鼻子,"幼時太皮,曾溺過水,那回憶可不怎麼美妙,現在坐於船上還可以,若真直接踏上水麵嘛,還是免了吧。"
簡隨雲聞言,淡淡一笑,轉看山巒巍峨,迎麵撲來風帶著水的氣息,將她的發向後揚起——
他們所過之處,有些峽口水流湍急,暗蘊礁石,昨日行船是那熟悉這片水域的船家掌船,而此時,筏子本就比船身要輕,行在這水域上便搖搖不穩,帶著些驚險。
直到過了幾處峽口,即將穿過瓶頸一般的水路,擺在麵前的也將是較大而平緩的水原時,突然,身後有巨響傳來——
"噗嗵"!
濺起水花滔天,打上了竹筏,也讓簡隨雲轉過了頭——
筏上,已隻餘她一人!
那個男子去了哪裡?
她麵色不變,看著水麵,湍流中就見有一人冒出了頭,載浮載沉幾下。
"簡——"喚了一聲,那人便灌進大量的水,然後,又沉了下去——
而那,正是剛剛還在嚼著果子的男子,他竟然就那麼落入水中?出水的幾個空隙似乎在掙紮,但灌水後,便不再浮出。
簡隨雲隻是靜靜地盯著,不為所動。筏子卻在此時像生了根一般地停在原處,不再前進,任水流拍打著礁石,激起白浪!
片刻後——
水麵仍未有人浮出,好像那個人已經沉入了水底,不會再出現。隻有他頭上戴著的那頂草葉編成的帽圈,隨水而去。
又過了片刻——
即使是最好的漁夫要潛在水底這麼長時間,也無法再憋得住氣時,簡隨雲仍然冇有動。
再過了片刻——
還是隻有流水,冇有人蹤!
而簡隨雲,終了動了!
袍袖一揮,身形翩然浮起,在空中劃出魚兒躍水的孤線,投入水中!
竹筏冇了人力控製,便如脫韁的馬,撞過湍流,漂到峽穀外的寬闊水麵上。
於是,遙遙看去,浩渺水波上隻有一艇竹筏在漂旋。
遠處的山頭上,浮著迷霧,霧中有株盤根錯節的巨鬆紮在山頂,鬆下有方石臨崖斜倚,石上置著一鼎香爐,嫋嫋地散出檀香——
石旁,坐著一人,一個無比優雅而慵懶的人。
那個人,隻是坐在那裡,卻似乎讓這山頂的一草一木也跟著彌漫出難以形容的優雅,他淡淡的綠袍在風中輕揚,袍外的一層薄霧輕紗如金色的蟬翼,似有若無。
"公子——"一聲燕語響起,有一身著淡紫紗衣的女子出現在他身後。
女子就似一株紫芍藥,美而婉約,是萬裡挑人的國色佳人。
"去,查清落水之人的底細,姓名、來曆、師承何處...一一報來。"男子懶懶地說著,音質奇妙,如一滴圓潤的、清亮的凝露,正緩緩地、緩緩地順著新綠色的長葉,滾落——
"是。"紫衣少女看了看山下的那片水中,轉身離去。
男子的眼冇有離開過水麵,即使有遙遙十數裡的距離,他卻似乎能看清發生的一切——
而他的眼中,很平靜。
他的手,正輕輕地撫在石上的爐鼎上,檀香便從他的指縫間逸出——
山下、水中,簡隨雲再出現時,手中攬著一人,向最近的島上遊去。
她長發散濕,麵容雖被水浸過,卻似玉上凝露一般,明靜依然,單臂遊戈至岸近六七丈左右,拔身而起,提著那男子出了水——
被她攬著的男子,同樣一身濕透,發粘在臉頰上,雙眸緊閉,似乎失去了知覺,但他的手卻是緊緊圈著簡隨雲的腰肢,就像抓著什麼救命稻草一般,箍得很緊,甚至將上半身都貼在簡隨雲身上。
簡隨雲已提著他離開水麵,袍袖一展,水珠淋落,兩人如飛雲平貼著水麵,慢緩向岸上浮去——
她冇有低頭,眼睛平視,一如既往的舒緩從容。
但如果她能低頭,也許會發現懷中人長發掩著的臉上露出的嘴唇旁,正悄悄地勾著一抹孤度。
那抹孤度斜斜挑著,有點賊,有點壞,更多的是快活。卻冇有人會看到,包括遠處山頭的那個人,也不可能看得清楚。
他的眼,甚至輕輕地啟開一線,即使是一條細縫,裡麵也無疑地溢滿了笑意,並且似有意若無意地瞟了瞟遠處,便又合上——
他所瞟的方向,有座山,山上有棵鬆,鬆下有方石,石旁有個人...
人在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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