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聖公(下)
大宋宣和二年九月廿四。壬戌。西元1120年10月1
杭州富陽縣城外。浙江江水奔騰而過。富陽港是浙西睦、衢、婺諸州水路抵達杭州之前的最後一站。再往東去。離杭州也不過六十裡的水程。若在往日。一張張捆紮牢實的竹排、木排。便會沿著港外的浙江水道。直放杭州。而滿載漆、茶等山中特產的貨船則會選擇在富陽港歇上一夜。順便打聽一下杭州城中的行情。就算方臘起事。也冇能影響富陽的繁榮。雖然少有貨船再來停靠。但由於浙西各州大批的難民東逃杭州。富陽港的泊位每天依然是爆滿。
不過當九月十五日。桐廬縣落入方臘軍之手後。浙江水道登時被封鎖。浙西各州的難民再也無法借助水路逃往杭州。從九月中旬開始。上遊再無一艘河船放下。富陽港也變得空空落落。
但今天。一艘艘大小不一的河船從上遊的新安江順流直下。密如過江之鯽。漸次停靠在港中。港口一下又擁擠起來。港中引水工早已逃散。舊日井然有序的富陽港便被停得橫七豎八的船隻堵上。一隊隊身著白衣的明教士兵就這麼艱難的從一艘船跳上另一艘船。周轉幾次陸續跳上碼頭。
富陽港本就在富陽縣城南門外半裡多的地方。當看到毫無顧忌的亂哄哄的從港中下來。城頭上的千餘守軍冇有想著乘機殺出城外。給賊人迎頭痛擊。而是極有默契的從北門一哄而散。知縣、縣尉見勢不妙。也換了衣物。化妝潛逃。不費吹灰之力。方臘軍便攻占了杭州西南地最後一道屏障。
上千兵將呐喊著衝進富陽縣中。一名白衣女將一馬當先衝在最前。一頭烏發被一幅紅巾紮住。幾縷發絲隨著戰馬的奔馳在耳邊劇烈飄蕩。深黑色的雙眸猶如幽深的潭水。深邃清亮。雙唇緊抿著。俏麗的臉上平靜無波。有著從容。更多的是自信。卻冇有半點興奮。她身邊隻有十幾名女兵護衛。後方的士兵被拋在百步之外。她卻絲毫不懼。穿過敞開的城門。當先殺上城頭。把方臘軍地大旗高高豎起。
當看到聖軍的軍旗在富陽城頭上飄起。再看到旗下那名白衣勝雪的纖俏少女。明教士兵一齊高聲歡呼起來。
“百花公主!”
“是百花公主!”
麾下地將士們歡呼從腳下的城門蜂擁而入。方百花卻冇有興趣多看一眼。抬手扶著旗杆。雙眼卻望著不知名的遠處。其實百花隻是她的封號。並非閨名。不過外人也冇有稱呼女孩兒家閨名的權利。在方臘軍中。都是以百花公主相稱。百花已經數次經曆了同樣場景。桐廬、新城還是她親自領兵攻下。雖然年歲還不到二十。但論起作戰經驗。她已經比兩浙路中任何一名大宋軍官都要多得多。不過方百花並不喜歡殺戮。她更想回到在家中漆樹下小憩午睡的平靜日
身後的城中居民們的哭喊聲大作。刺鼻的煙氣也濃烈起來。方百花手指捏得發白。卻不敢回頭一顧。攻下城鎮後士兵們放縱之舉。她無力製止。隻能眼不見為淨。
“姑姑!”城下一聲喚。一個矮小地身影沿著坡道跑上城頭。護衛們忙給他讓出空來。方百花側過頭。來人不過十一二歲。正是她的侄兒、方臘的次子方亳。
“二哥兒。不是讓你在船上等著嗎?”方百花皺眉問道。方臘留著兒子在這裡。不過為了居中掌大纛。安定人心。若是他出了什麼意外。她如何向兄長、嫂子交待。
方亳一聽胸膛:“姑姑都衝在前麵。我哪能躲在船上。我日後要當皇帝的。不能讓人小瞧了去。”
方百花笑著摸了摸侄兒地腦袋:“哪有做了皇帝還要衝鋒陷陣的?在後麵讓手下的將軍們賣命便是。”
方亳不高興的嘟起了嘴:“我可不回船上去。又窄又悶的”道。“就在這裡等著罷。等你回到港中。也不會剩幾艘船
她說著。望向港口處。這時已經有三分之一的船隻離港。正向著上遊劃去。此次出戰。方百花隻帶了三千人的先頭部隊。剩下的五萬大軍除了留了四五千人分守攻占地州縣。其餘的。一部分沿著江邊的官道走陸路而下。另一部分還在桐廬縣城中等候船隻來運送。再有兩天。五萬大軍便可齊至富陽縣。而她將會帶領這五萬軍隊直攻杭州。
希望如今天這般順利!方百花想著。雖然不忍看見杭州的百姓們遭殃。但她更不願看到跟隨在身邊的叔伯兄弟們被官軍一一屠戮。事已至此。已經冇有退縮的餘地
“方臘已經攻下了歙州?”聽到最新送來的情報。趙瑜顯得很高興。方臘軍地舉動一切儘在預料中。看起來東海參謀部地水平是越來越高的休寧、黟縣、績溪、婺源等縣也都失陷了。為了多多夾裹百姓為兵。方臘已是一鼓作氣把歙州所有地縣城都攻下。同時他還一南一北派出了兩支偏師。攻打宣州和饒州。”趙文合上公文夾。神情也有些自得。畢竟參謀部是他的轄下。“這是七天前送出的消息。”呢?”趙瑜伸手在沙盤上比劃著。現在代表方臘軍的紅色的小旗已經逐漸插滿了浙西一帶。“百花公主的隊伍現在到了哪裡?”
趙文狐疑的看了看趙瑜。聽口氣他覺得趙瑜好像對方臘的妹妹頗有興趣。“桐廬是九月十五日丟的。而新城是十八日陷落——不過新城縣不在浙江主道上。可以不論——算算時間。富陽縣也就這兩天
“你覺得富陽縣能擋多久?”趙瑜問著。沙盤上。在杭州地西南方。浙江穿出山穀之前。就隻剩富陽這最後一道關卡。
“最多兩三個時辰罷!”雖然是推測。但趙文說得極肯定。“富陽令是個一貪官。素無威信。杭州派去的一千援軍也都是一群兵痞。不能指望他們能有什麼奇跡。”
趙瑜嘖了嘖嘴。笑道:“真是個好消息。”
“嗯。的確是好消息。”趙文明白趙瑜的意思。“自起兵開始。方臘軍雖然攻州掠縣。但從冇有真正經曆過一場像樣的攻城戰。連惡仗都冇經曆過一場。這對練兵可不利。”方臘手下都是剛轉職的農民。要想變成精兵。要麼學趙瑜。費上一年半載去練兵。要麼就讓他們從刀山火海裡走上幾遭。死剩下的便會是一等一的精銳。“隻可惜方臘軍到現在為止還冇有“那是因為宋軍實在太廢了!”趙瑜搖頭歎道。“不過。這樣要守住杭州便會容易上許多。”
“是啊!”趙文點頭。“呂師囊知道了後應該會很高興。他的五百人現在都守在湧金門和清波門兩處。正對著方臘軍攻來的方向。是首當其衝。對手水平越低。他守起來也越會輕鬆。”趙文頓了頓。又道:“……但其餘十一道城門。冇有我東海精兵駐守。就怕給方臘鑽了空
趙瑜搖了搖頭。趙文地言下之意不外是讓他再添援兵。不過那並不可行:“五百兵已是杭州守臣能容忍的上限。我也給不了他太多的支援。一切看呂師囊本事了。杭州的一切事務我都交予了他。希望他不會讓我失望。”
既然趙瑜不同意再給杭州支援。趙文也隻好放棄。笑道:“不論武弟和陸賈都多次讚過呂師囊。而第三艦隊的陸戰指揮也是有名的精銳。前年攻打對馬島。陸戰指揮不過是兩百人的空架子。但他三日間便把當地土著給清光。也算是有手段了。有他在。應該不會有問題。”
趙瑜點了點頭。呂師囊的名字。他多次聽聞——不論是今世還是前世。這呂師囊是台州仙居人。自幼饒有勇力。又素有大誌。不甘庸碌一生……有信陵君之稱。自從東海崛起。沿海各州的豪傑大多投奔了東海。他便是其中之一。自四年前入了東海。他在軍中表現卓異。數年間便成了校尉。統領著第三艦隊陸戰指揮地五百人。幾年下來也立了不少功勞。
在曆史上。他曾在家鄉起事呼應方臘。多次攻打台州、溫州州城。直至宣和四年方才失敗。在水滸傳中他還是方臘的樞密使。不過卻被梁山好漢打得丟盔棄甲。
想及此。趙瑜一聲冷笑。不是他小瞧梁山宋江等人。雖然水滸傳中吹得神乎其神。但實際上。他們隻是一群數百人的流寇。自從被逼出梁山泊後。在青、徐一帶流竄。騷擾百姓做得甚多。卻冇有打下一座州縣。比起差點占據了大宋東南半壁的方臘來。那是一在天一在地。就算是比之呂師囊也遠有不如。若不是因為水滸傳地因素。趙瑜甚至冇有招攬他們的興趣。
“以杭州的城防。隻要城中有決心死守。擋住方臘那群農兵的進攻絕不會有問題。呂師囊要做的。僅僅是給城中軍民以信心罷了。”趙瑜對趙文說道。
趙文應聲道:“隻要能給方臘軍迎頭痛擊。自然會湧起信心。方臘自起事後連戰皆捷。必然是兵驕將橫。隻要呂師囊把握好時機。折上方臘一陣。也並非難事!”“嗯。”趙瑜略一點頭。“一切就看呂師囊的表現如何
:向諸位書友說聲抱歉。昨晚玩得太晚。回來後實在撐不住了。現在才趕出來。(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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