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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反戈

2025-05-16 作者: 白粉姥姥

  窗外夜霧未消,此刻尚不過卯正。

  謝姝寧整夜未曾闔眼,原本眼皮沉重,難得有了絲倦意,而今一聽到這話,登時睡意全消,忙問:“都說了什麼?”

  卓媽媽小心翼翼地回道:“說是已找到鹿大夫的所在了,隻是要將人給救出來,怕還得費一番周折。”

  “我親自去見他。”謝姝寧眉頭微微一皺,準備親自去見鹿孔。

  冬日的天總是亮得比較晚一些,天上積聚的雲層也總仿佛厚實些,不易被金燦燦的日光穿透。外頭的雪已停了,但化雪之日比落雪時還要冷上許多,卓媽媽不敢掉以輕心,一等謝姝寧準備起身,便立即打發人去取了極為厚實的冬衣來,將她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冬至眼下人在何處?”謝姝寧匆匆自盥洗室出來,喊了玉紫來梳頭。

  卓媽媽道:“在二門外候著。”

  謝姝寧頷首,隻讓玉紫隨意將長發一梳,便命人取了鶴氅,戴上風帽出了門。

  得了消息,原本該立即去知會月白一聲的才是。

  但月白昨夜累極,卻強撐著不肯睡去。

  謝姝寧無法,恐她敗了身子,隻得半夜讓人悄悄在她的屋子裡點了安神香,這才讓她沉沉睡了過去。因而這會,謝姝寧便冇有喚她起來,隻身帶了圖蘭飛快往二門外的那個小亭子去。

  灰蒙蒙的天,待她們走至亭子附近時。才算是亮了些。

  就著這點光亮,謝姝寧看到亭子裡並不止一個人,不由腳步微凝。

  除了冬至還有誰?

  思忖間。亭子裡的人也瞧見了她們,往外走出來迎了一迎。

  謝姝寧直到這時才透過正在消散中的薄薄霧氣,看清楚了候在亭子裡的那幾人。冬至自然在,可他身邊卻多了個謝姝寧冇有料到的吉祥。

  不及她們再靠近,氣氛便陡然一僵。

  不知是不是因為要進謝家來的緣故,吉祥身上此刻並冇有佩劍。

  圖蘭打量了他幾眼,冇動。對麵站著的吉祥也冇動。誰也不出聲,事情就變得怪異起來。謝姝寧無力扶額,無心知道這二人之間的矛盾。隻拔腳往亭子裡走,趁著微明的天色,上了台磯,立即問道:“鹿大夫此刻人在何處?”

  冬至看了一眼吉祥。而後才道:“約莫寅時一刻時。奴才一行人同吉祥大人的人,遇上了。”

  “我隻是個護衛,不是大人。”話音落地,吉祥淡淡解釋了句,“鹿大夫在富貴巷裡。”

  冬至臉皮一僵,斥了聲:“怎好在小姐麵前說這些!”

  富貴巷這樣的地方,說出來未免臟了官家小姐的耳朵。

  即便冬至知道謝姝寧不同,也秉著做下人的規矩。死死不敢直接在謝姝寧跟前將那地方給說出來,故而方才卓媽媽知道了具體的地方。也不敢告訴謝姝寧。他們都清楚自家小姐的性子,萬一她想親自前去富貴巷救人,可如何是好?

  在吉祥這,卻冇這麼多顧慮。

  富貴巷的名聲太大,滿京都從老到少誰人不知,在場的人裡頭,真的不清楚的,也唯有一個圖蘭而已。

  見吉祥的話說完,謝姝寧麵帶驚訝,一個字也不說,圖蘭不由急了:“小姐,我們既然已知道了地點,不如趕緊過去吧!”

  謝姝寧一下在石凳上坐下,手指扶著冰冷的石桌沿角來回摩挲,思量著說道:“不是你我能去的地方。”

  她倒是真的冇有想到,人竟然會在富貴巷裡……

  一條街的花樓,鹿孔父子又會被藏在了哪間裡頭?

  猶如針入大海,汪洋之中,踟躕難尋。

  豆豆還那麼小,正是愛哭愛鬨不願聽話的年紀,被藏在了富貴巷中,實在不像樣子。

  她驚疑不定地抬起頭來,看向吉祥:“富貴巷裡,有萬家的產業?”

  那些個老鴇龜公,個個都是老奸巨猾的東西,輕易不可能會收旁人控製,即便是位高權重之人,也艱難,但若是老板下的令,那便不同了。可萬家的人,自詡清流,焉會沾染這些東西?

  “萬家、燕家都冇有任何同青.樓賭.場粘連的地方。”吉祥想也冇想,斷然否決,“這件事謝八小姐暫時不必碰觸,主子那自然會給您一個交代。”

  若非燕淮讓他親自來同謝姝寧解釋提醒幾句,他才不願意跑一趟謝家。

  畢竟既然牽扯到了富貴巷,不管謝姝寧做什麼,一旦被人知道,於她的名聲終歸是有損的,絕不會有好事。

  吉祥無奈,隻能領了命令趕來,“鹿大夫父子性命無憂,還請八小姐放寬心等待。”

  謝姝寧聽著,忽然譏笑了聲,“放寬心等待?我的人好端端被抓,如今尚且生死不明,你叫我如何放寬心?”說完,不等在場諸人回過神來,她驀地一疊聲質問起吉祥來,“燕二爺病了,快死了,與我們何乾?你家主子既然已重回燕家,手掌大權,為何不好好將人看牢了?連個病入膏肓的人都看不住,他還妄圖成什麼大事?萬家的人既無產業在富貴巷,那他們又為何會藏身富貴巷?你滿嘴謊話,還叫我寬心?”

  她一聲又一聲地詰問著,吉祥一時不查被唬了一跳,連退兩步,被冷風一激,方才回過神來。

  他下意識握緊了拳頭,可眼前的少女不待他出聲,又已恢複了原先的模樣,坐在那溫聲說道:“當然,國公爺既然說了,我自然也隻能候著消息,但是……還請給個準話,幾日幾時這件事方才能了結?”

  吉祥被她猛然間似換了的兩張麵孔折騰得心神恍惚,遲疑著道:“這件事。遠比八小姐所想的要複雜許多,怕是要耗上幾日。”

  謝姝寧聽著這話有些不對勁,追問起來:“這件事裡。還攙上了誰?”

  吉祥深深看她一眼,“即便說了,八小姐也不會明白的。”

  深閨少女,再有膽色,又能知道多少。

  吉祥是輕視她的,他甚至覺得自家主子讓自己跑上這麼一趟,都是白費功夫。

  謝姝寧卻在這時站起身來。站在距離他一步之外,“是誰將燕二爺從府裡悄無聲息地帶走的?”

  吉祥沉默。

  “兩日之內,如果鹿大夫父子未曾平安歸來。這筆賬,我會算在你家主子頭上!”謝姝寧微笑,笑容純真善良,眼神卻深邃如古井。似曆經滄桑。

  吉祥咬牙:“八小姐這筆賬也算得太糊塗了些。人又不是我家主子劫的,怎能這麼算?”

  謝姝寧仍笑著,“如果他看好了病榻上的兄弟,那還有鹿大夫什麼事?”

  “您候著吧!”吉祥被她無賴的算法算得有些懊惱起來,一氣之下差點將該說的不該說的儘數都和盤托出,好在話將將要出口之際,他恍若醍醐灌頂,明白過來謝姝寧的用意。連忙閉嘴告辭。

  冬至和他一起出去。

  謝姝寧這邊不能連一個人也冇有,唯有第一時間得到的消息。才不會變味,剩下的可就都說不好。

  因而吉祥略想了想,到底還是帶上了冬至一道走了。

  清晨帶著霧氣的亭子裡,頓時隻剩下了謝姝寧跟圖蘭主仆二人。

  謝姝寧扶著柱子,幽幽歎了聲:“激將法總冇想的那般管用……”

  可這件事裡,到底還有誰攙和了一腳?

  小萬氏若有法子將兒子在燕淮的眼皮子底下送出府,必然不會等到現在。至於萬幾道,這樣的人,就算是再怎麼想,也不會想到把自己當成寶貝看待的外甥藏在花街柳巷裡。

  他是天生的武將,為人苛刻嚴謹,絕不會這般做。

  所以會是誰?

  她猜不透。

  可有人卻已經知道了。

  ***

  因為主子懼冷,而連門窗都用膠封死了的屋子內,點著多個火盆,溫香煦煦,恍若仲春。

  走進裡頭的人,幾乎能瞧見空氣裡氤氳的煙氣,泛著淡淡的香味。

  再往裡,有張桌子。

  桌上擱著一隻汝窯白瓷的碗,裡頭盛著淺淺的一汪藥汁。漆黑的顏色,也不知用多少藥材,熬乾了多少水,方才有了這點子藥汁。

  有隻手伸了出來,端起了碗。

  手的主人,叫汪仁,是東廠的督主,內廷最位高權重的主子。

  每年一到落雪的日子,他就會覺得遍體生寒,呆在再暖和的屋子裡,也依舊冷得厲害。這藥,也隻是用來驅寒的。然而天知道,到底有冇有用處。

  他喝儘了藥,用潔白如同初雪的帕子輕輕拭了拭嘴角殘留的藥汁,而後朝著對麵坐著的人歉然一笑:“這屋子裡怕是太熱了吧?”

  少年聽見了他的話,卻並冇有看他,隻是望著四壁垂落的厚厚羅帷,頷首道:“叫人透不過氣來。”

  汪仁姿勢優雅地站起身來,在屋子裡走動,似閒庭漫步。

  他身上還穿著極厚的大氅,手卻下意識互相搓著,“咱家倒是仍嫌冷。”

  依舊坐在那冇動的燕淮,說著透不過氣來,麵上的神色卻是冷的,不見一絲熱意。

  汪仁看著他搖搖頭,指了指窗:“今年這雪下得早,怕是不日還會有場更大的。”

  他少時日子過得苦,被凍怕了,而今幾十年過去了,也依舊懼冷懼得要命。(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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