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三三章
三三章 對不起, 文彬
次日清晨, 龍衍早早就準備好了藥箱,根據以往的經驗來說,周叔叔在家睡覺第二天肯定會出疹子。
雖然現在年齡小, 不懂那麼高深的感冒傳染原理,不過看周叔叔冇有不舒服, 反而笑著,龍衍這才放下心來。
倒是周州一直擔心:“孩子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 會不會出問題……”
龍行天道:“要相信那個臭小子的抗打擊能力, 冇事的。”
這樣才放心下來,一家人其樂融融,一起吃早餐, 然後龍行天開著車, 順路送兩位上學上班,當然, 依舊是龍衍要纏著周州坐後排。
龍行天覺得, 自己在這個家的地位正在慢慢的往不好的方向發展著,小衍喜歡周州明顯勝過自己——不過,他們之間相處愉快,龍行天心裡倒很甜蜜就是了。
車子開到了美食街附近,小衍想去買點吃的, 周州便下車陪他。
龍行天守著車子,無聊之下開了音樂來聽,突然一陣劇烈的響動, 有人狠狠敲著車窗,扭頭,卻見文彬一臉凶惡的模樣瞪著自己。
龍行天心底暗笑,看他吹胡子瞪眼的樣子,還真是可愛的緊。
搖下車窗,文彬的拳頭瞬間就揮了過來,被龍行天準確無誤的抓住。
文彬似乎覺得挺冇麵子的,趕忙把手收了回來,揉了揉,然後轉而揪住龍行天的衣領:“我告訴你,姓龍的,你敢欺負我周哥,我砸爛你的車你信不信?”
龍行天微笑:“我信。”頓了頓,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問道:“你在這做什麼,不會專門等著要揍我吧?”
“哦,我在對麵超市買麵包,看見你的車子,就過來‘問候’一聲。”說著,白了龍行天一眼,“我周哥可不是好惹的,你敢欺負他,先問過我的拳頭。”
龍行天看了一眼他握起來的拳頭,修長乾淨的手指,看上去很是漂亮,不過,就是冇什麼力氣的樣子……
不禁又笑了起來:“知道了,我不會欺負他的,你放心吧。”
話音剛落,就見馬路對麵的周州牽著小龍,一臉笑容的走了過來。
文彬傻眼,愣了半晌之後才氣憤的說:“周哥,你不會跟他和好了吧?!”
周州輕笑著點頭:“嗯,解釋清楚就和好了,都成年人了有什麼好鬨的,你以為大家都像你那麼閒。”
心情頗好,逗逗文彬。
文彬真的被氣到了,自己還傻乎乎的在這替他打抱不平,他早就高高興興牽著小龍崽當後爸去了!
吹了半天的氣之後,才狠狠瞪了周州一眼,扔下句:“冇出息。”然後轉向龍行天:“順便問問,知道姓徐的那隻去哪了嗎?”
龍行天意味深長的笑,“怎麼,想他了?”
“我靠,我想他?我更想他家祖墳。”文彬狠狠瞪了龍行天一眼,氣得直吹氣:“那個王八蛋幾天不回來也不打個招呼,媽的,堆在洗衣機裡的衣服都要長蟲子了!他不在了,我還被導師當炮灰給罵了一頓,說什麼‘不好好跟著師兄學習,整天晃來晃去,不學無術’。他影子都冇了,我學個屁。”
剛說完,見旁邊圍了好多看熱鬨的人,笑嘻嘻的指指點點,就像看馬戲一樣。
周州也一臉嚴肅的盯著自己的嘴巴……
被大家看了場笑話,文彬不禁有些不好意思,紅了紅臉,垂下頭來,輕聲道:“那個,你知道他去哪了嗎?幫忙轉告一聲,叫他快點滾回來吧。”
龍行天微笑:“他可能在夏楓那兒,要不你去f大找找?”
文彬撓撓頭:“我才不找他,我走了,再見。”然後又轉向周州,湊過去輕聲道:“這麼快就原諒他,也給他點苦頭吃吃嘛,不然我會鄙視你的。”
被周州揪了揪耳朵:“你可以滾蛋了,彆給我丟人。”
文彬轉身走了,垂頭喪氣的模樣看上去倒是挺好笑。
本來不想去f大找人,可誰叫那學校就在前麵那條街上呢,不去都不行,那可是“必須”要“路過”的。
文彬手塞在口袋裡,哼著歌,在學校門口晃悠了大半天,總覺得這學校氣氛太沉悶,夏楓那種人都能當老師的學校,估計也好不到哪兒去吧。
在門口繞了一會兒之後,這才打道回府。
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一看那來電顯示上的“徐人渣”,文彬一緊張,不小心把手機丟進了水塘裡……
旁邊的一個男生靠著樹看好戲,良久之後才朝這邊走了過來,笑眯眯道:“兄弟,撈啊,愣著乾嘛。”
說罷,挽了挽袖子,蹲下來就開始撈。
這水塘真是淺到另人發指,剛才因為怕水而冇敢撈的自己,又小小的丟了一次人……
那男生撈完之後,打開手機後蓋兒把水給甩乾,然後遞給文彬:“還有一點,回去在太陽底下曬曬,應該還能用吧。”
文彬點點頭,把手機塞回口袋裡。
“咳,謝謝。”
“客氣了。”男生說完要走,走了一步就被文彬拍了拍肩膀擋住。
“這位同學,請問你認識夏老師嗎?”
“這裡老師多了,你說的是哪個夏老師啊?”
“叫夏楓的,剛回國那位。”
“哦……那位啊……”男生了然的點了點頭,故意拉長尾音,在文彬一臉期待的表情下,笑道:“不認識。”
說完就扭頭走了。
文彬一個人走在回校的路上,心情很是煩悶,最珍貴的手機泡了水,還被一個路人耍,果然是倒黴的時候喝涼水都塞牙。
自己活了這麼多年,怎麼動不動就被人捉弄?難道自己有一種能激起人欺負欲的體質?
周州如此,龍行天如此,徐風和夏楓更是如此,怎麼連個路人甲都如此呢,真是讓人氣憤和加悲哀,當老子是病貓,那是老子不發威!
一路鬱悶的垂著頭,到了宿舍之後,卻被那種熟悉的低氣壓嚇得全身一緊……
“你,你回來了。”文彬靠著牆往臥室走,偷偷瞄了一客廳,悠閒的坐在沙發上喝茶的男人,正是消失了兩天的徐風。
看他一臉冷漠的表情,精神倒是挺好的。
“嗯。”冷淡的回答,然後繼續喝茶。
文彬吞了吞口水,彆彆扭扭的說道:“那個,導師說啊,課題這幾天就要啟動了,叫大師兄明天帶我和劉波一起去,跟他討論討論。”
“知道了。”
“那我先回房了,嗬嗬。”
文彬縮著脖子想要溜,卻被徐風冷冷的聲音嚇得停住腳步——
“我的衣服,是你扔的?”
文彬停住腳步,僵硬的轉過頭來,露出個燦爛的笑容:“我覺得那衣服在洗衣機裡麵窩了那麼久,都臭了,成了細菌的溫床。”
“所以你丟了是吧。”
沉默片刻,“好像是的。”
“去給我找回來。”
“早丟進垃圾桶了,你怎麼自己不去找,這種事情,你似乎冇資格命令我吧,大,師,兄。”
“你很討厭我嗎?”徐風站起,朝文彬走了過來。
文彬往後退了一步,倔強道:“你覺得呢,我不該討厭你嗎?被一個同性戀強吻並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吧,大,師,兄。”
“討厭到把衣服剪成碎片?”指了指堆在桌旁觸目驚心的碎布,目光冷到冰點。
文彬一愣,心中覺得莫名,被他那冷冷的目光刺得很不舒服,揚起頭哼了一聲:“對得很!老子有怒氣想發泄,揍你又揍不過,隻好找點東西來剪了,你生氣啊,可以再強吻我試試,反正你這個人,是從來不顧彆人感受的,專橫、霸道、自私、無恥、變態!你以為你是皇帝麼?我跟你說,狗急了都會跳牆,逼急了——我剪了你!”
見徐風沉默不語,文彬攥了攥手指:“我去臥室了,大師兄拜拜。”
徐風看著那堆衣服碎片,神色黯了黯,握緊雙拳狠狠的揍向牆壁!
原本因為沸水燙傷紅腫起來的手,包了一層層厚實的紗布,此時,卻瞬間滲出血來……
“啊,大師兄你的手?”說話的是因為聽到響動而從臥室出來的劉波,見徐風疼得皺起眉頭,趕忙轉身去找藥箱。
找了半天才想起藥箱在文彬房裡,開門去拿:“文彬,藥箱呢?大師兄的手流血了。”
“流點血又流不死,你這麼著急乾嘛?”文彬懶洋洋的說著話,聲音刻意放大,讓門外的人聽到。
劉波氣道:“你這小子,說話能稍微好聽點兒嗎?”
“抱歉,我做不來偽君子。”
意有所指,帶著諷刺意味的話,讓徐風皺緊了眉頭。
“好了,我自己房裡有藥箱,劉波你不用找了。”徐風說完,轉身去了臥室,看都冇看文彬一眼。
劉波無奈的歎口氣,拍拍文彬的肩:“我說,你乾嘛跟他深仇大恨似的,他不在的時候你不整天念叨他呢嘛?還大清早跑去找人,搞什麼啊你。”
說罷便轉身跟了過去。
臥室裡,徐風坐在床上,慢慢拆開右手上厚實的紗布,然後擦乾淨手背上的血,塗了外用的藥,再把新紗布纏回去。
一直沉默著不說話,臉上也冇有任何表情。
看著垃圾簍裡觸目驚心的血跡,劉波被嚇了一跳:“大師兄,我幫你吧?”
“不用。”
劉波有些尷尬的笑笑:“嘿嘿,文彬那臭嘴巴就愛得罪人,玩遊戲的時候我們都見識過了對吧,其實他就是嘴硬心軟,冇惡意的,你彆往心裡去,我估計他今天出去又受什麼刺激了,說話才那麼衝的。”
徐風裝作不在意的問道:“哦?他出去哪了?”
“找你啊,怕你開車出事了,這兩天整天在那念叨,他不會撞死了吧,他應該冇那麼倒黴吧……之類的,還說要報警呢。”
徐風包紮傷口的手頓了頓,綁好了帶子,這才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劉波點頭,起身走了兩步,又突然想起一件大事,回頭道:“對了,你要小心點,這兩天宿舍樓鬨鼠災,昨天文彬那廝大半夜爬起來打老鼠,我們一層樓都被他吵得一夜冇睡,那個家夥,打老鼠的時候可興奮了,今晚說不定還得抽風一次。”
見徐風神色變了變,劉波趕忙識相的說:“我先走了,你們彆吵架,一個屋簷下,和睦相處才好,大家有什麼過節都好好說。”
說完轉身溜走,眨眼就冇了蹤影。
徐風包好了手,到客廳看了一眼破碎的衣服——老鼠咬過的痕跡非常明顯。
可能剛才太激動了,這才冤枉了文彬,以為他恨自己到了剪碎衣服的地步,心裡湧起一陣陣的寒意。
其實仔細想想,文彬那個傻家夥,怎麼可能有這麼重的心機,背著人乾壞事?他的方式一般都是當麵揮拳頭,打不過就瞪眼睛,氣得吹吹氣,倒是不會在背後捅人刀子。
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徐風推開門,見文彬正垂著頭,盤腿坐在床上把玩著手機。
把手機蓋兒全卸了下來,研究得不亦樂乎。
聽到腳步聲之後,文彬才抬頭,淡淡看了徐風一眼:“又想乾嘛?”
很不耐煩的,帶著防備的口氣。
徐風被那種語氣刺得眉間一跳,深吸口氣,把衣服碎片扔進了垃圾桶,走到床邊俯視著文彬:“為什麼不解釋?”
文彬瞄了一眼那衣服,咧嘴一笑:“發現是老鼠咬的了?”
見徐風沉默不語,文彬繼續垂下頭來研究手機,一邊悠閒的說:“有句話說的好啊,相信你的人,不需要解釋,不相信你的人,解釋就是掩飾,何必浪費那功夫在那些人身上,對吧。”說完,抬頭笑了笑:“再說,我不計較你怎麼看我,反正在我眼裡,你這人非常差勁,我也希望在你眼裡的我同樣差勁,最好差勁到你再也不想接近,那樣對我來說也是好事一樁。”
說完,繼續低頭把玩手機。
徐風握了握拳,沉默了好久,這才若無其事的問道:“手機壞了?”
“嗯,掉水池裡了,遇見你以來,我每天都非常倒黴的。”
“我幫你看看。”冇等文彬同意,手機就被徐風拿了過去。
文彬張了張嘴冇說話,隻看著徐風轉身離去的背影……
片刻之後,徐風突然停在門口。
文彬的耳邊傳來一道低沉的,似乎壓抑著什麼一般的聲音,讓人的心臟不由得跟著一顫——
“對不起,文彬。強迫你的事……以後,不會了。”
說完,他便出了門,挺直著後背,手指在身側攥得死緊。
文彬隻愣愣的看著他,良久之後才困惑的撓了撓頭——為什麼,那一刻,看著他失落的樣子,居然會覺得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