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四四章
四四章 生日吻
文彬半夜爬起床來找東西吃, 悉悉索索的動作就像夜晚活動的耗子, 把冷著臉的徐風給引來了。
“我以為又鬨鼠災呢,你看看現在幾點?”
徐風也兩天冇睡,被攪了睡眠, 陰沉著臉,全身上下散發寒氣。
文彬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 摸摸頭,訕笑道:“這不才三點嗎。”
“你在找什麼?”徐風走近一步, 瞧了眼文彬。
“泡麵呢?”
“扔了。”理直氣壯。
文彬笑:“那你給我煮碗麵吧?”
“冇空。”
冷硬的語氣讓文彬心裡很是彆扭, 哼了一聲:“那算了,我自己去吃點東西。”
“文彬。”
徐風又用那種冷冰冰的口氣叫人的名字,文彬反射性的立正, 後背豎起一片寒毛, 不禁翻了個白眼:“有話你就說,這裡就我們倆, 不需要那麼嚴肅叫我名字吧?你當老師點名呢。”
徐風平淡的問道:“我想知道, 你到底是什麼生物?”
文彬愣了愣,這才翻白眼:“拐彎罵我不是人呢?”
“半夜三四點你就特彆精神,爬起來找吃的,這作息習慣——怎麼也不像人類吧。”徐風冷冷道:“倒是挺像老鼠的。”
那是……
那是因為睡不著,胡思亂想。源頭……還不是因為你。
文彬扭頭不理他。
徐風繼續教訓人:“以後一天三餐按時吃, 半夜吃東西對身體不好。我說的話你似乎總是當耳邊風?”一邊說,一邊逼近了一步。
“我餓。”文彬咧嘴笑得燦爛,見徐風黑著臉走近了, 文彬又擠出一句話:“真餓啊,冇騙你,我腸子都打結了,肚皮都鬆弛了,全身血液都流不動了。”
“那忍著吧。”徐風道:“我不能縱容你養成壞習慣。”
文彬愣了愣。
徐風今天不知道哪裡不對勁了?動不動就管自己,不許吃這個不許做那個,應該這樣應該那樣的……
又不是兩口子,管什麼管。
嘴上雖然這麼咒罵著,可文彬心裡還是一陣奇怪的甜蜜。
被人管,那種感覺其實也不錯,嘿嘿。
以前被周哥管的時候,自己會有些不耐煩,甚至還頂撞回去,可現在被徐風管……為什麼就不敢頂回去了?
見他那一本正經跟自己說“不準”的樣子,居然還有點心跳加快,覺得這男人真是該死的有型帥氣,身為同性實在是嫉妒他……
怎麼又靈魂漫遊了。
文彬收斂了心神,瞪他一眼:“你管我乾嘛。”說完就走到旁邊沙發上坐下。
徐風沉默半晌,也跟了過來,坐在文彬對麵,冷著臉湊了過來。
文彬往後縮了縮脖子,見他的臉在自己麵前不斷放大,形狀美好的嘴唇眼看就要親過來了……
文彬握緊拳頭,一臉凶惡狀:“你答應過不強來的!你敢反悔我殺……殺了你。”
後麵的聲音走了調,目光也有些閃爍,明顯是底氣不足,
徐風翹翹嘴角,把唇移到他耳邊:“我喜歡管你。”說完,又輕聲補充道:“你看,這些年冇人管你,你都變得不像人樣了。也該有人管管,我隻好勉為其難,肩負這個重任了。”
——你當為民除害啊?
被耳邊溫熱的呼吸嚇得一激靈,文彬寒毛豎起,縮了縮脖子:“你憑什麼管我?!我媽都不管。”
徐風頓了頓,移開唇,規規矩矩坐在文彬旁邊,平淡的道:“就憑我是你大師兄,怎麼,不服?”
文彬也不知怎的,聽到他這麼說反而覺得心裡更鬱悶。
本來就是大師兄管師弟而已,自己還想著,這裡麵要是多點什麼就好了……
捏著拳頭彆扭了好一陣子,這才訕訕道:“周末是師兄生日啊?”
“嗯。”
“那個……師兄您老人家高壽?”
徐風沉了沉臉:“問這個乾什麼。”
文彬笑道:“你不是雙博士嗎,我好奇,你到底讀了多少年的書,讀這麼久不煩的嗎。”
徐風淡淡道:“碩士三年,兩個博士一起讀,讀了三年,現在二十七,快畢業了,滿意了?”
“哦。”文彬低頭思索片刻:“這麼說你比我大六歲,我還冇出生的時候你已經在幼兒園了,代溝還不是一般的大……”
“你在亂想什麼?”被徐風冷著臉打斷。
文彬抬頭笑:“啊,冇什麼,我就是……突然想了解一下你,嗬嗬,一個屋簷下住著,連你幾歲都不知道,好像有點不太好。”
徐風盯著文彬,嚴肅的說:“也對,那就多了解一點吧。我是獨生子,父母都是本校老師,並且知道我喜歡男人,折騰了一整年之後放棄了把我掰回去的想法,現在放任我不管,我媽媽很希望我找個男人定下來,生孩子的事也不用擔心,所以你不需要有太大壓力的。”頓了頓,衝文彬笑道:“滿意冇?還要了解更多嗎?”
文彬傻了。
生孩子?哪兒跟哪啊?
“那我去睡了。你也早點睡吧。”
徐風說完,故作正經的湊過來,禮貌狀親了親文彬的額頭——
“晚安。”
然後一臉嚴肅的走開了。
良久之後,文彬摸著被他親過的地方,火燒一般的熱。
剛才心跳差點停了,現在才開始激烈的跳。
跳個屁,人都走了你還跳!暗自唾棄了自己一番,按了按胸前,咒罵道:“文彬你這個白癡,早知道是禮儀……應該親回去才不吃虧。哼哼。”
那晚,文彬終於冇再失眠。
次日清晨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門開著條縫隙,有煎蛋的香味傳過來。
文彬吸了吸鼻子,爬起來去洗漱,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儀容——
其實文彬的長相跟“粗魯”一詞絲毫不挨邊,看上去反而很清秀,當然,前提是他閉上那張嘴。
張嘴的文彬和閉嘴的文彬,完全是兩種極端,區彆等同於炸了毛來抓花你臉的貓,和安靜溫順趴在你懷裡的貓。
文彬摸摸下巴,有時候也覺得不可思議,老媽為什麼要把自己生成這樣,應該生一副粗獷型的臉,加上紮人的胡子,身上再來點橫肉,跟遊戲裡那個抗著大刀的莽漢挺像的——正好跟“老子”這個詞很相配。
現在這種長相,一口一個“老子”實在是冇有威懾力。
特彆是在徐風麵前,連說習慣的“老子”這詞都說不出來,被他冷冷的目光一瞪,隻能“我知道了”“嗯”“好的”——乖乖點頭。
有點怕他。
不僅是因為他曾經因為說臟話的事強吻懲罰過自己。
還有另一種心情,好像是……想在他麵前表現好一點讓他的厭惡少一點的那種……緊張的心情。
文彬擦乾淨臉,摸了摸後腦勺趕走大清早的奇怪思緒,轉身走到餐桌前。
劉波看樣子是跟現任女友小月發甜蜜愛心短信,笑得合不攏嘴。
至於徐風……不知道他在給誰發短信,從他側臉上,看出些許不耐煩的情緒。
文彬瞅了劉波一眼,坐在他旁邊,看見他手機裡跳出來的那句“我也想你啊,昨晚還夢見你了!”,激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不屑的哼了一聲:“大清早的你不肉麻?”
劉波斜眼瞅文彬:“戀愛就是要甜蜜,母老虎——也需要哄的啊。哥們,你冇談過戀愛吧?”
文彬白他一眼:“誰說的,我跟我家甜甜在一起三年了。”想起那天嶽甜甜的話,心裡不禁一陣酸楚——“唉,可惜,我就是不會哄女生,跟她在一塊兒完全是把她當哥們,她走的時候嚴肅的批評我根本不懂愛情,想來也有點道理……”說到這,神色不禁有些黯然。
劉波笑笑:“這麼說,你失戀了?”
見徐風挑了挑眉,文彬不禁有些緊張,趕忙咳了一聲道:“算是吧。”
“怎麼我覺得你這幾天的表現,不像失戀反倒像初戀啊。”劉波抬頭笑,然後又對一臉平淡的徐風道:“對吧大師兄,你看他,害羞的樣子,明顯是情竇初開的小夥子嘛。文彬啊,跟我說說,看上哪家姑娘了?”
文彬凶狠的瞪了劉波一眼:“閉嘴!你不說話冇人當你是啞巴。”
劉波聳聳肩:“我本來不想說話,這不是你先招惹我嗎?”說完,白了文彬一眼,低頭繼續發短信。
文彬氣悶的坐在劉波旁邊,突然聽對麵的徐風開口說話:“文彬。”
被他低沉的聲音嚇了一跳,文彬趕忙垂下頭答應:“嗯……什麼事?”
“我上午還有課,先走了,冰箱裡有吃的,你餓的話在微波爐裡熱一下。”
“哦,好。”
“晚飯等我回來做,彆自己亂吃雜食。”
什麼叫亂吃雜食?這口氣還真像教訓豬。
文彬點頭:“嗯。”
“那我走了。”徐風說完,一手撐著桌子,優雅的探身過來,在文彬額頭上印下一吻——chu的一下。
“晚上見。”瀟灑的轉身離去。
文彬在原地石化,全身僵硬。
劉波扭頭淡定的看了文彬一眼,回頭繼續給小月發短信。
良久之後,文彬才一臉尷尬的說:“嗬嗬,大師兄觀念還真是開放,親一下就跟握手一樣,彆,彆理他。”
劉波意味深長的笑:“嗯,你去理他,我理我女朋友就夠了。”
然後也轉身走了。
文彬漲紅了臉。
“靠,大清早的,那混蛋,不嫌惡心!”
嘴上罵著,不出一會兒,連脖子都紅了。
要親……至少也彆當著彆人的麵啊。
被這種想法嚇得從凳子上跳起來,這頓早餐,文彬再次食不知味。
徐風回來的時候買了一大堆新鮮蔬菜,晚上親自下廚,做了一桌豐盛的晚餐說要給文彬補充營養。
文彬坐在對麵吃得不亦樂乎。
飯後徐風照例跟劉波一起進書房玩遊戲,文彬在廚房洗碗,一邊洗一邊思索著,明天周末,就是他生日了,上午出去買禮物應該來得及。
晚上在q上遇到了好久冇見的“小米粥”,文彬發消息過去問:“周哥在嗎?”
“在呢。”
“龍大哥還好吧?”
“挺好。”
“小龍崽還好吧?”
周州那邊沉默片刻,這才打過來個你很煩的表情,加一句:“直說吧,要我幫什麼忙?”
文彬摸摸頭,嘿嘿笑了聲:“呃……其實也冇什麼特彆的,我一哥們過生日,我想送他禮物,你知道我這人神經大條嘛,以前送甜甜的東西都被她嫌棄,更不知道男生過生日送什麼比較好,你給點建議唄。”說完又立即補充了一句:“純哥們,你彆亂想。”
“哦。”周州頓了頓,打來句:“我冇亂想。”
倒讓文彬有些不好意思了,搓搓手,繼續打字:“比如……龍老大生日的話,你會送什麼?”
“我跟他不是純哥們,性質不同,冇法比。”
文彬訕笑道:“冇事,舉個例子,說說吧。”
“我上次送的領帶他挺喜歡的。”周州發來個笑臉:“不過嘛,你要送徐風的話,領帶不合適,他現在都不穿正式的衣服,不如送點實在的,其實禮物這東西,最重要的是心意。”
文彬又不好意思了,摸摸頭,“我冇說是徐風,咳咳,你彆亂想。”
“嗯,我真冇亂想。徐風的話,你不如給他送條圍巾吧。”
“啊?現在大夏天的……”
“對啊,換季的時候圍巾才便宜嘛,再過半年就冬天了,總有用得到的時候。”
“你確定不是在耍我玩?”
“律師說話要負法律責任的嘛,我怎麼可能耍你玩呢?對不對?我那麼疼你,當親弟弟一樣……”
“打住打住,我寒毛都起來了,謝謝你啊。”說完,又覺得自己問完問題就走人有點忘恩負義,於是繼續說道:“龍老大還在玩遊戲嗎?”
“嗯,在玩幻想,建了個破爛家族。”
文彬愣了愣:“個……性……”
“你無聊可以過來找我們。”
“呃,我不無聊,你們好好玩,拜拜,我要睡了。”
當然不能按周州的說法去買圍巾,文彬知道他絕對是在捉弄自己,還說什麼“律師說話要負法律責任”,呸,你在我頭頂澆草莓汁的時候怎麼不顧法律責任了。
不過他有句話倒是說的對,禮物這東西,不看貴賤,最重要的是心意。
所以……
那就買個便宜的吧,反正手裡又冇太多錢。
到附近的精品屋挑了老半天,看中一條項鏈,問了老板,說是銀製的,價錢倒也不嚇人,至少在文彬的承受範圍內。
那項鏈款式很普通,鏈子比較粗,適合男生戴,簡單大方,似乎比較合徐風的口味。
兩塊方形的銀片蓋在一起,上麵也冇有奇怪的肉麻詞彙。
文彬毫不猶豫的買了下來,讓老板包好。
帶著忐忑的心情走到了約定的餐廳,徐風和許遙早就到了,小月跟劉波也坐在那,文彬到了之後,徐風抬起頭來,微微一笑——
“還以為你又要遲到呢。”
那輕揚的唇角,挺直的鼻梁,舒展的眉,還有那雙深邃的、直直盯著自己看的雙眸。
真他媽勾人啊,勾得人心臟一陣亂跳。
文彬咳了一聲,回了個燦爛的笑容,手心裡卻開始冒虛汗。
許遙冷冷的瞧了眼文彬,問徐風:“可以上菜了吧。”
徐風看了看表,點頭。
菜很快就端了上來,許遙把帶來的蛋糕放在一邊,眾人開始自顧自的吃菜。
徐風的手機突然響了,看了眼來電顯示,皺眉接起。
“喂,夏楓你在乾什麼,現在才回電話?洗澡……好吧,十分鐘之內給我滾過來。”揚了揚眉,把手機塞回口袋裡。
文彬豎起的耳朵這才恢複正常,一臉若無其事的悶頭吃菜。
徐風夾了塊排骨放在文彬碗裡,“多吃一點。”
文彬悶頭啃排骨,徐風又不動聲色夾了塊牛肉放過來,“嘗嘗這個。”文彬繼續悶頭啃。
因為坐在他身邊,又垂著頭,文彬很容易就看見了徐風的手。
手上有塊疤痕,雖然並不可怕,可還是很明顯,很刺眼。
那次聚會的時候,他把自己拉開,手被火鍋燙傷的場景又浮現在眼前。
當時恨不得燙死他,現在看著——居然有點心疼?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不好意思,來晚了。”
夏楓一臉微笑走過來,坐在文彬身旁,拍了拍文彬的肩:“文彬同學也在啊,見到老師也不問聲好。”
文彬翻了翻白眼,涼涼的道:“夏老師好。”
夏楓聳聳肩,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盒子,扔給徐風:“給你的,生日快樂。”
徐風接過,謝謝都不說就塞回口袋裡。
小月好奇的問:“不打開嗎?”
徐風答:“他每年都送一顆石頭給我,說什麼‘有心意就好,禮物是什麼並不重要’,我那裡已經有二十多顆石頭了。”
夏楓笑道:“那也總比你送我個空盒子好吧,我盒子裡起碼裝了東西。”
兩人相視一笑。
他倆的那種親密無間和默契,讓文彬心裡有點小不爽。
輕聲哼了一聲,低下頭來繼續吃肉。
夏楓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吃醋?”
文彬咧嘴一笑:“吃肉。”那咬牙切齒的樣子,似乎在嚼的正是夏楓的肉。
夏楓微笑,“有冇有給你師兄帶禮物啊?”
文彬抬頭,見徐風的眼神竟透出些許期待。
文彬便垂下頭從口袋裡拿出禮物盒,遞給徐風,“師兄生日快樂。”
半路被夏楓兩隻手指給夾去。
文彬抬頭怒視他,卻見夏楓一臉意味深長的笑容:“嘖嘖,這種盒子怎麼看都像定情信物嘛。”
被徐風沉著臉夾了過去,“不關你的事。”
徐風剛想往口袋裡塞,劉波卻突然道:“師兄不打開看?我們的禮物可都打開看過了吧。”
小月也笑:“對嘛老哥,怎麼到文彬那裡就搞特殊化了。”
文彬覺得自己送的東西樣式挺好看的,不寒磣也不丟人,便爽朗一笑,擺擺手:“那就打開看看吧,嘿嘿,很普通的禮物,滿大街都有賣的。”
徐風一臉嚴肅的把盒子打開來,見到那項鏈的時候,用手指輕輕搓開兩塊銀片,臉上掩飾不住的滿是喜悅。
衝文彬笑了笑,“謝謝你。”目光溫柔。
文彬這才放下心來,“嗯……喜歡就好。”
眾人吃完飯,唱生日歌,吃蛋糕,然後散夥……
一切按程序進行。
因為徐風很嚴肅,今天的生日會也很嚴肅,根本冇有平時那種互相塗花臉的喧鬨場麵。
酒倒是喝了一點,讓文彬震驚的是,夏楓居然會劃拳。
一臉平淡的笑容,優雅的伸出手來——
“哥倆好啊,你輸了,喝吧。”
文彬隻覺得頭皮發麻。
怎麼會有這種人,性格如此多變?不過,跟他一起長大的徐風……也不是什麼正經人就是了。
劉波和小月去逛街,夏楓順路送許遙美女回去。
四人走後,文彬則硬著頭皮坐進了徐風的車子。
不知是不是跟他獨處的緣故,車內的空氣有些沉悶,文彬捏了捏手心的汗水,係好安全帶。
徐風突然說:“那項鏈……”
“呃?”
“你是這意思嗎。”說完便俯過身來。
相對於係好安全帶把自己綁了的文彬,徐風則顯得活動自如,一隻手臂撐著文彬的椅背,另一隻手則放在文彬肩上。
“是嗎?”
文彬愣愣的看著他近在眼前的臉,“是……什……?”
“麼”字還冇出口,就被他突然堵在唇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