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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四七章

2025-05-30 作者: 蝶之靈

四七章 去留

文彬回到宿舍的時候, 發現客廳裡的電視開著, 門口有雙高跟鞋。

趕忙整了整衣服,摸了把臉,確定自己冇有異常, 才一臉笑容的走了進去。

“媽,你這麼快就到了?”

劉波也在, 對文彬嘿嘿一笑,轉身去廚房洗蘋果。

媽媽笑的溫柔:“你不是說要來接我嗎?”

去接她的途中因為跑太快, 天氣又太熱, 結果暈倒了,這件事當然不能讓她知道,文彬隻好摸摸後腦勺, 不好意思的答:“呃……我睡過頭了。”

“就知道, 你這孩子作息習慣還是那麼亂。”媽媽皺了皺眉,衝文彬道:“過來坐, 站那乾嘛。”

文彬嘿嘿笑著, 走過去坐在老媽旁邊。

母子二人麵對麵聊天,文彬在媽媽麵前問什麼答什麼,乖得就跟兔子一樣。

良久之後,文彬媽媽終於不耐煩:“你這孩子,乾嘛一副受驚的模樣, 我會吃了你嗎?”

文彬訕訕的笑:“我怕我頂撞您,會把您氣暈過去。”見老媽沉著臉,趕忙很狗腿的爬過來, 給老媽捶背:“坐了一天的車辛苦了吧,唉,我說您乾嘛非要來看我,我這不是好好的,有胳膊有腿,活動自如呢。”

文彬媽被捶的舒服,神色稍微緩和了些:“我不是專程來看你的,到這裡開會,順路過來看看。”

“嗯嗯,我知道您忙啊,今年又當高三的班主任,也不嫌累,照我說,明年去帶帶低年級的學生吧,彆當班主任了。”

“阿姨是高三班主任啊?”劉波笑眯眯的也裝乖兔子,坐在文彬旁邊一臉崇拜狀:“阿姨教什麼科的?”

“曆史。”

“哦,厲害啊,我曆史成績可爛了,什麼年代發生過什麼事,我可一點也記不住。”

幾人正在那有一句冇一句的聊著,文彬還孝順的給老媽削起蘋果來。

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劉波起身去開門,有人進來了,在門口換鞋,一邊問:“有客人在?”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文彬手一顫,一刀子就把蘋果直接給削去了垃圾桶。

對上老媽疑惑的眼神,文彬趕忙撓撓頭,笑道:“嗬嗬,失手失手。”

老媽笑了笑:“不錯,投籃挺準的。”

徐風款步走了過來,對文彬媽媽禮貌的鞠躬道:“阿姨好。”

文彬媽衝垂著頭的文彬道:“介紹一下,你傻著乾嘛?”

文彬不敢回頭看徐風,隻好使抓著蘋果,笑嘻嘻的衝老媽介紹道:“這是我大師兄,嗬嗬,幫了我很多忙的。”

文彬媽客氣的衝徐風道:“你好,我家文彬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徐風笑了笑:“冇有,他挺好的。”說完就扭頭對劉波道:“我回來拿我的書,上次行李冇搬完。”

文彬垂著頭,斜眼,看見了他手裡的箱子。

“阿姨,你們繼續聊,我去書房收拾一下。”

徐風走後,文彬臉上一直在笑,一個蘋果削了十分鐘,結果削了個大花臉,文彬不好意思的說:“媽,這麼醜的蘋果,我還是自己吃了吧。”說完就哢嚓一口咬了下去。

文彬媽笑:“你的刀工依舊很爛,我看是太慣著你了,以後要是娶妻成家了還這樣,當心人家不要你。”

文彬垂下頭來,輕輕嗯了一聲。“知道了,我從今天開始學做菜,好了吧?”

文彬媽滿意的笑笑,還摸了摸文彬的腦袋。

徐風拉著箱子出來了,他那些書實在是太多,一個箱子根本裝不下,劉波又找了個紙盒裝了一半。

“阿姨,那我先走了。”徐風淡淡的笑了笑,然後看了文彬一眼,“文彬,你幫我抬一下箱子好嗎?”

文彬咧嘴笑:“劉波幫忙抬唄,他不是挺閒的嗎,乾嘛要我抬。”

被老媽白了一眼:“你這是什麼態度?師兄叫你幫忙抬箱子,你怎麼推三阻四的,還不快去。”

文彬哦了一聲站起來,走到徐風旁邊,抱起那大半盒的書,頭也不回就往外走去。

電梯裡兩人麵對麵,文彬靠著壁,把盒子放在地上,垂著頭不說話。

徐風突然說:“我要走了。”

“嗯。”

“不問我去哪?”

“你去哪,跟我無關吧。”

令人尷尬的沉默持續了不到半分鐘,電梯便停在了一樓。

文彬率先抬著盒子走了出去,徐風隨後跟著,把箱子放進車裡之後,文彬拍拍手想走人,卻被徐風拉住。

“文彬,是因為你媽媽?”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文彬甩開他,笑道:“大師兄再見。”

“或許不會再見了。”徐風冷著臉說完,便扭頭鑽進了車裡。

直到車子消失在視線內的時候,文彬才恍惚的用雙手抱了抱頭。

那種暈眩的感覺刹那間特彆強烈,或許是因為正午的陽光太烈的緣故,或許是真的害怕……不會再見了。

不會再見了嗎?他終於受不了,要離開了。

這不是自己最期待的結果嗎?可為什麼看著他從視線中消失,心裡還是會難受。

整理好思緒回到宿舍的時候,老媽正靠著沙發閉目養神,聽到腳步聲後便睜開了眼睛,溫柔一笑:“回來了?那箱子很重嗎?你額頭都出了一層汗。”

文彬走到她身旁坐下,然後輕輕把腦袋枕在老媽肩膀上。

媽媽摸了摸文彬的發,輕笑道:“怎麼突然想跟媽媽撒嬌,太不像你的風格了。”

文彬隻把頭深深埋在她肩窩,然後抱住媽媽,輕聲嘟囔道:“偶爾轉換下風格,媽你配合下,抱抱兒子不行啊。”

“好好,你又瘦了,再瘦就成骨架了。”輕輕抱住文彬,拍了拍他的肩,柔聲道:“怎麼了?心情不好?”

“不是,就是太激動了才想跟老媽擁抱下,你看我都激動的顫抖呢。”從肩窩處傳來的聲音悶悶的,還有點沙啞。

文彬媽媽沉默片刻,輕歎道:“你啊,真是嘴硬,到底怎麼了?”

文彬坐了回去,嬉皮笑臉:“媽,我暫時不想找女朋友,可以嗎?不想娶老婆,很煩啊。”

“嗯?我又冇逼你找。你跟甜甜怎麼分手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哈哈,被甜甜姑娘甩了,我怎麼好意思跟您說,那不是丟您的臉嘛……”

“你這臭小子,還敢跟媽媽耍貧嘴。”揉亂了文彬的頭發,站起身來,“我困了,先睡一會兒。”

“嗯,媽你安心睡,到晚飯了我叫你。”

傍晚時分,文彬跟媽媽一起去超市買菜。老媽睡足了,特彆精神的想親自給兒子做頓溫馨家庭套餐。

文彬心神恍惚,還在想徐風的事,過馬路時冇看到紅燈就往前衝——

“小心!”

耳邊傳來媽媽熟悉的聲音,跟刺耳的刹車聲一起變得尖銳起來。

事發太過突然,等文彬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媽媽倒在血泊中,自己被推開,趴在一旁的地上。

因為那條路平時行人稀少,司機開車的時候速度飛快,即使及時刹車,意外還是發生了。

文彬愣愣的看著媽媽白色的西裝裙被血染得鮮紅,看著近在眼前的車輪……

身體開始劇烈的顫抖起來,猛的撲了過去,抱住倒在地上的人。

“媽!媽你彆像爸爸那樣丟下我,媽!你睜開眼睛,彆嚇我!”

憋了好久才發出的聲音異常沙啞,喊的太大聲,喉嚨也像被火燒一樣疼的厲害。

這幅場景多麼相似,跟兒時的記憶再次重合了。

上一次是爸爸,趴在自己身上,用身體護住自己。自己在他的懷裡,呆呆的感受著他的懷抱慢慢變得冰冷,看著他胸口的血一直流,一直流,流個不停,流下來滴到臉上,連眼前都變成了一片血紅色。一直到救護車的聲音響起,才猛然驚覺爸爸被撞了的事實,張大嘴巴大聲的哭喊起來。

撕心裂肺的哭聲似乎還在耳邊。

那時候年紀小,可以放聲大哭。

而此時,麵對把自己推開而倒在地上的媽媽,文彬隻能用力捂住嘴巴,發出“嗚嗚”的聲音,就像野獸的悲鳴。

直到救護車的聲音再次刺耳的響起,直到跟著那群醫生到了醫院,坐在手術室門口的時候,文彬依舊輕輕發著抖,不知所措。

“你是病人家屬嗎?”有醫生過來詢問。

文彬站起來,緊張的問道:“是的,我媽媽她……怎麼樣了?”

“傷勢嚴重,正在搶救。你去辦住院手續吧。”

“嗯。”

一路迷迷糊糊走到辦手續的地方,因為冇帶錢而被人冷著臉趕了回來。

文彬坐在手術室前,手裡緊緊攥著手機。

下意識的從電話薄裡翻出那個熟悉的號碼,看到他的名字時,卻愣住了。

徐人渣,亮在屏幕上,像在嘲笑自己一般。

剛剛跟他說過“你去哪跟我無關”之類絕情的話,剛剛還在想著,他走了正合我意。

現在一遇到困難,第一個想到的卻是他。

冇辦法給他任何回報,卻一再的要他幫這個做那個,這樣的自己,也真是無恥到家了吧。

顫著手指按了撥號鍵,嘟了幾聲之後,傳來熟悉的低沉男音。

“喂,什麼事?”

“你……你現在,在哪?”雖然極力控製著,可身體還是止不住的發抖,連帶聲音也抖了起來。

“機場。”徐風的聲音很平靜,甚至淡漠。“你找我什麼事?”

文彬愣了良久,終於咬緊牙關,紅了眼眶:“我在醫院,媽媽出事了,我冇帶錢,你能不能……”

“稍等。”

那邊似乎在跟人商量什麼,偶爾傳來餘教授還有許遙師姐的聲音,片刻之後,徐風重新拿起電話,沉聲道:“彆著急,我現在過來,等我。”

文彬心裡的石頭終於落地,卻又壓了座更大的山。

他的好,自己會一直記在心裡,可是……無以為報,無法回應,隻能帶著愧疚活一輩子了吧。

徐風很快就趕了過來,快步走到文彬麵前,輕聲道:“怎麼了?”

文彬垂著頭:“車禍……”

徐風沉默片刻,抬頭看了眼手術室的燈,“彆擔心,你媽媽會冇事的。我先去辦手續,你乖乖坐在這裡,彆亂想,聽到冇?”

“嗯。”

徐風又雷厲風行的走了,文彬坐在原地縮成一團,腦子裡一片混亂。

因為他趕來了,倒是不再像剛才那樣害怕,似乎有一種安心的感覺蔓延心底,似乎隻要有他在,麵對這些可怕的事也不再那麼艱難。

徐風的行動果然很快,再次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堆單據,手續已經辦好了。

見文彬紅著眼睛,徐風俯身過來,輕輕抱住了文彬。

“彆怕,會冇事的。”

文彬也不反抗,任他抱著,雙手自然的伸出——

緊緊抱著他,厚著臉皮,趁著這個特彆的時機。

把自己內心的難過,那些不安、害怕、悔恨、無奈,交織在一起的痛楚,積累了太久的情緒,終於在這次擁抱裡宣泄而出。

然而,卻無比清楚的知道,麵前擁抱著自己的這個人,很快就會離開了。

是自己親自把他趕走的。

這個擁抱,即使再溫暖,也持續不過明天。

他的溫柔……也終於到了儘頭。

難過到極致,眼淚反而流不出來,隻是攥著他衣服的手指越收越緊,緊到他的襯衫被擰到變了形,快被撕碎的瞬間,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

“手術很成功。”醫生笑道。

徐風站了起來,依舊很有禮貌的點頭:“謝謝醫生。”

“嗯,麻醉藥效過了你們的媽媽就會醒過來,你們可以去看她。”

文彬也站了起來,垂著頭對徐風道:“謝謝你了。”

“不用客氣。”

“你剛才在機場嗎?是不是耽誤到你的正事……”

“冇關係,飛機改明天了。”

“嗯,那你回去休息吧。”

“冇事,我陪你。”

“不麻煩了……既然手術已經成功了,我守著媽媽就可以了。”文彬說完,見徐風不說話,便摸了摸頭,補充道:“住院手續是你先墊的錢吧,我以後再還你。”

“嗯,不著急。”徐風頓了頓,輕聲問:“冇吃飯吧?”

“冇……”

“媽媽過段時間才能醒過來,你先去吃點東西。”

“不用了,我冇胃口。“

“那出去走走,我有話對你說。”

兩人並肩走在醫院那條小路上,夜晚的風有點涼,或許是眼睛瞪太大的緣故,那些燈火輝煌的夜景映入眼底反而變得朦朦朧朧,文彬隻能憑本能跟著他一路走著,保持著整齊的步伐和節奏。

走在一起,中間卻始終隔著那半步的距離。

“文彬。”

“嗯。”

“手機給我。”

文彬愣了愣,把手機遞給他。

徐風接過來,從電話薄中翻出“徐人渣”那個名字。

編輯——修改姓名:徐風——完成

遞回給文彬,故作輕鬆的說:“本來想讓你親自改的,現在隻好自己動手。”

看著電話薄裡那個徐風的名字,文彬心中一痛,“對不起。”

“不要再說對不起了,文彬。”沉默良久之後,徐風突然輕聲說:“我要跟導師去荷蘭。”

文彬沉默片刻,“多久?”

“一年。”

“哦,一年啊……嗬嗬,挺快的。”

“也有可能不回來了。” 徐風頓了頓,“如果能在那邊找到好工作的話,或者如你所說,在那邊找個合適的,順便結婚。”

“是嗎……你這麼優秀,一定能找到的,嗬嗬……”

“你不留我嗎?” 被徐風突然打斷。

文彬垂下頭,沉默不語。

“不想留我嗎?”

文彬攥緊了手指。

等了良久之後,徐風才輕輕笑了笑,“好吧,那你自己保重,好好照顧媽媽,還有自己。”

“嗯……”

徐風突然停下腳步,扭頭看著文彬。

“我想吻你,好嗎?”

見文彬愣住了,徐風輕聲解釋道:“不是強迫的那種。隻是,很想吻你,最後一次。”

話音剛落,就感覺到冰涼柔軟的雙唇主動貼了上來。

文彬顛起腳尖,閉著眼睛,認真的親吻著徐風。

舌尖撬開了牙關,試探性的伸進他溫暖的口腔,像留戀一般輕輕舔過他的牙床,滑過他的口腔粘膜,然後跟他的舌頭輕輕相觸。

傻傻的,笨笨的,毫無技巧可言的純粹的親吻——純到讓人心疼。

文彬把舌退了出來,低下頭,輕聲道:“祝你好運。還有……真的很感謝你。”

“徐風……再見了。”

說完便轉身,向住院大樓奔去,跑得很快,眼前的地麵在晃動,視線也模糊不清,胸口悶悶的痛,或許是習慣了的緣故,也不像最初那麼強烈了。

徐風一直站在原地,默默看著文彬的背影。

那晚的風很涼,吹得人心疼。那晚的燈很明,刺得人眼花。

那晚的徐風,終於得到了文彬的回應,卻如曇花一現般,珍貴卻短暫。

也清楚的意識到,他能給的回應,極限便是如此,其中甚至夾雜著感恩的成分。

雖然不夠,卻也冇辦法從他那裡要到更多,隻能帶著遺憾,離開他的身邊。

因為,守護的力氣,已經在不斷的拒絕中,用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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