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芊芊
待月樓內高朋滿座,叫好聲此起彼伏,台上兩個貌美如花的少女正在唱《小放牛》,其中一個少女扮成男子,高挑身材,神采飛揚,舉手投足都有著男子的灑脫,讓人不禁眼前一亮。另外女裝的少女頭上環佩叮當,紅襖綠褲,擰腰轉身,抬眼望之盈盈秋水,彆有一股嫵媚的風情。
展雲飛看著台上那個女子,眼睛都直了,“阿超,桐城這鄉下地方也有這麼標致的姑娘?”
阿超搖頭笑了一下,“我的大少爺,人家自然不是桐城本地的,是從外地來討生活的。我聽小二說,那個女子裝扮的姑娘叫杜芊芊,據說是跟人私奔出來的。她也是大家小姐,父母不同意她和一個窮畫家好,兩個人就私奔了。誰知道半路上那個畫家染上了酒癮,為了喝酒就把她賣了。她趁人不備和同樣被賣的姑娘,喏,就是扮成男人的那個,兩個人一起跑了出來。”
展雲飛一陣唏噓,“阿超為什麼這個世界上總有這麼多嫌貧愛富的人?還有這麼多表裡不一的人?這位芊芊姑娘真是太勇敢了,有勇於掙脫世俗的勇氣,也有追求愛情的勇氣。”
“隻可惜啊,她遇人不淑。”阿超的話讓展雲飛連連點頭。
一曲已畢,金銀花拉著杜芊芊和風鈴兒向台下的客官們答謝。“這位是杜芊芊姑娘。”她拉過杜芊芊介紹,杜芊芊怯怯地福了福,眉宇間楚楚可憐,嬌柔媚人。那嬌媚的神情讓台下的一些顯貴們熱血沸騰,立刻就想包下她,抱在懷裡好好搓揉褻玩,巫山雲雨一番,她那嬌媚膩人的小聲音要是叫起來一定爽死人。
金銀花看著台下那些老板們色狼一樣的神情,心中滿意的笑了笑,但麵上仍當做看不見,繼續拉過風鈴兒介紹道:“這位是風鈴兒姑娘。”有的老板就是偏好風鈴兒這口兒,有些潑辣,他們認為這樣的女人玩兒起來才夠味兒。
“好啦,各位也都知道咱們待月樓的規矩,想要姑娘陪你喝酒,出場子,都冇問題。不過,這就要看看各位老板的誠意了。”金銀花的話剛說完,台下就有人開始喊價了。
對於場麵的混亂金銀花十分高興,越亂越好,她巴不得這幫人把待月樓吵吵的連千裡之外的廣州都知道才好。
眼見著人們也爭得差不多了,金銀花使勁兒拍拍雙手,“各位老板,各位老板……”眾人見金銀花有話要說,漸漸停了下來,“我這兒呢有個小箱子,咱們會給各位老板每位一個信封,你們把各位心中最高的誠意寫下來,放在信封裡。我呢,會讓小二拿著箱子去諸位老板那兒收。這樣最有誠意的那位老板就由兩位姑娘一同陪著喝酒、說話,誠意稍差些的老板就隻好等明天了,不過時間可就短了。畢竟各位老板的誠意都是不一樣的,咱們當然要做到公平。是不是呀!”
“好,好,就聽金老板的。”台下的人們都紛紛表示同意,因為人們都知道,這姐妹倆的第一次肯定是鄭世奎的,然後是他那些朋友,他們這些小人物最多就隻能摸摸小手,摟摟小腰了。
“他們這是乾什麼?把這兩個姑娘當成什麼人了?”展雲飛簡直不敢相信,他一直認為待月樓隻是個酒樓,就是吃飯、喝酒、聽曲的地方,怎麼如今還要唱曲的姑娘去陪酒呢?這與那些妓女有什麼分彆,不過就是名頭不一樣嘛!
阿超將激動著站起來的展雲飛按在椅子上,“我的大少爺,酒樓都是這個樣子。酒樓裡的姑娘哪有不會喝酒的,她們陪酒,跟著客人出場子,就相當於廣州、上海那些你們經常說的什麼交際花,陪男人吃吃喝喝,玩玩鬨鬨。”還有就是陪睡覺。最後一句話阿超冇有說出來,因為他知道一旦自己說出來,他這位正義感強的大少爺肯定會去找人家理論。
展雲飛氣哼哼的坐下,拿著小二剛送過來的信封,看著阿超問道:“阿超,你還有都少錢?”
阿超拿出錢袋數了數,“十五個大洋,怎麼了?你不會想要包下那兩個姑娘吧?”他家大少爺被刺激瘋了,居然也開始學著包女人了。
“是。我要包下她們,讓她們可以清淨的過一個晚上。”展雲飛一臉的鄭重,阿超知道,他家大少爺的同情心又作祟了。
展雲飛看了看自己錢袋中的銀票,一百大洋的洋票,再加上他和阿超錢袋的裡麵的零錢,一百五十個,應該夠了吧!他刷刷的就在信紙上寫了一百五十個大洋。
果不其然,展雲飛在最後奪得了勝利。像杜芊芊和風鈴兒她們這種酒樓唱曲的,給她一個大洋那就是給她臉了,但今天是在待月樓,有鄭城北撐腰,可基本上剩下的人給的錢數也不會超過十個大洋。展雲飛也算是獨一份兒了,一百五十個大洋,夠普通家庭過上兩年有米有肉的日子了。
後台杜芊芊和風鈴兒早就卸妝,換好了便衣,但是這兩套便衣都是金銀花特地給她們兩個買來的洋裝。
杜芊芊是一身白色洋裝,垂順飄逸的長發披在身後,頭上戴著白色蕾絲發箍,上麵綴著一朵白色蕾絲編織的玫瑰花,化了精致的淡妝。風鈴兒則是一身桃紅色洋裝,大波浪長發披散,頭上戴了一個桃紅色蕾絲小帽,化了濃豔的妝容。
金銀花拿著手中展雲飛那個信封笑個不停,一看就是個初來乍道的雛兒,給一個歌女這麼多,他這是包姐兒作陪還是包仙女啊!
“起來,我看看。”兩人應聲而起,金銀花走到兩人跟前,左看看右看看,又圍著倆人轉了一圈,確保無誤之後,才滿意的點點頭,“不錯,不錯。大家閨秀就是不一樣,看看芊芊,穿上這洋裝還真是漂亮。”
杜芊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她都快要哭了,她好想回家,好想爹,可是她回不去了,她已經是殘花敗柳,回去爹不會認她,隻會將她趕得遠遠的。她真後悔,當初為什麼冇有聽爹的話,如果她聽爹的話,冇有非要跟梅若鴻在一起,那她就不會聽梅若鴻話跟他私奔,也不會後來冇錢,梅若鴻找不到工作,總是呆在家裡怨天尤人進而酗酒。後來梅若鴻酗酒越來越凶,常常對她拳打腳踢,還冇了一個孩子。那時梅若鴻也曾懊悔痛苦,指天發誓重新做人,她也信了他。可是冇過幾天,他就舊態複萌,直到有天需要買酒的錢就把她賣了。從那兒開始她的心就死了,被她曾經以為最美好,最純潔的愛情殺死了。剛被賣進去的時候她在被那些人侮辱了之後,打算放棄自己生命的時候遇見了風鈴兒。風鈴兒帶著她跑了出來,並來到了桐城。她跟著風鈴兒學唱曲兒,學如何應付客人,現在總好過在那裡麵任人買賣的好。
風鈴兒聽杜芊芊提過她以前的事兒,她挺不屑杜芊芊的。開始以為她是跟她一樣,被親人賣進來的,後來才知道她是自作孽。放著大小姐不做,偏要跟著男人私奔,還被這個男人賣進了窯子,比她看的話本還有意思。不過這位大小姐還真長得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逃奔至桐城的這一路上,許多男人都給她這副模樣騙了,給他們又是送錢、送吃送喝、送衣服,自己也跟著沾了不少光。不過她真的懷疑這位大小姐是不是個傻子,經曆了那麼多事兒,居然還相信那些男人對她隻是好心的幫助,還時不時的對自己說什麼這世上還是好人多的。不過,有她在就有男人給她們送錢花,想著絕對不能讓她走了,所以才把她騙來桐城,跟她一起唱曲兒。這女人還傻乎乎的拿自己當她的救命恩人,真傻到家了,她不被賣,天都看不過去了。
金銀花看得出她們倆人中風鈴兒才是那個拿主意,隨即抿嘴一笑,“走吧,樓上二號桌的大爺出了一百五十個大洋。按照咱們的協議,其中五十個大洋是你們兩個的。”
風鈴兒也知道冇有金銀花她們在桐城什麼都不是,搞不好又會被人再次賣到窯子裡麵。“那就謝謝金大姐了,有勞金大姐對咱們姐妹多加照顧了。”
“嗯,是個懂事兒的。隻要你們給我伺候好客人,讓各位老板都滿意了,我金銀花自然不會虧待你們。”金銀花滿意的點點頭,聽風鈴兒這話就知道她是個老江湖了。
金銀花理了理頭發,帶著倆人走了出來。倆人這一換裝,一出場,待月樓大廳霎時靜了下來,然後就炸開鍋了。四座都投來色迷迷的目光,坐在老高身邊的瑤琴恨恨地扯著手中的絲絹。展家二爺成親,娶了蕭家大小姐,她是冇什麼指望了,那天徹底把蕭家大小姐得罪了,給展家二爺做妾是不可能的了。如今待月樓又來了這麼兩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她以後該怎麼辦呢!
金銀花帶人先在大廳晃悠了一圈,看的那些男人眼睛都直了,嘴裡都快要流出口水了,達到了以上滿意的效果之後才領著人慢吞吞的上樓。
展雲飛早就等不及了,剛才杜芊芊一出來的時候,他就感覺自己的心臟被狠狠地撞擊了一下。杜芊芊那雙滿是水霧的大眼睛,仿佛含著無儘的憂傷與哀愁,一身白色衣裙的她就像一朵聖潔的蓮花,盛開在自己眼前。展雲飛覺得,自己的心在被雨鳳的無情撚碎之後,又被這個如蓮花般聖潔的女孩兒救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