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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七夕乞巧

2025-05-16 作者: 辣椒小七

遣蘭朝外走著,正撞上陳頊走進來,他下意識地朝著遣蘭手中的帖子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他在弄玉麵前站定,笑著道:“皇姐昨日一曲,生生將五皇姐壓了一頭去。昨日皇姐走後,人人都讚皇姐有當年出雲長公主的風姿,溫惠秉心,柔嘉表度,再是旁人所不能及的。”

弄玉淡淡道:“出雲長公主……”

陳頊隨手尋了個椅子坐下,由著伯英奉上熱茶,道:“當年出雲長公主容貌傾城,才華更是名動京城,後來天下大亂,她便陪著高祖皇帝征戰天下,打下我大楚江山後,又褪下戎裝,嫁給裴玄的祖父裴恕,安心相夫教子,堪稱天下女子之楷模呢。”

弄玉道:“我還以為,他們會說我霸道跋扈,半點不讓人。”

她說著,目光幽幽掃到陳頊臉上。

陳頊有些心虛,趕忙低下頭去吃茶,道:“我昨日細心聽著,可冇人如此說皇姐。”

“說了我也不在乎,”弄玉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衫上的褶皺,道:“更何況,我原也做不到出雲長公主這般大度。”

“皇姐還不大度?連裴玄的帖子都命人送出去了。這不是白白將大好的姻緣送給五皇姐嗎?” 陳頊抬眸道。

弄玉眼眸一沉,道:“你方才在外麵偷聽我說話?”

陳頊見她麵色不善,忙站起身來,道:“我冇有偷聽,隻是方才來時見到了進寶,因而多問了幾句……”

弄玉打量著他,道:“此事不許和旁人提起,知道麼?”

陳頊不甘道:“我與皇姐是一條心,事關皇姐,我自然謹慎小心。”

若在平日裡,弄玉見他如此,自然會寬慰他幾句,可經過上一世的事,她對陳頊早已冇了那份心緒,見他如此,隻覺疲累,便道:“我有些累了,你先回去罷。”

陳頊急道:“皇姐到底是怎麼了?為何這些日子這樣避著我?從前無論母後如何,我們姐弟倆都是最親厚的!”

他說著,便一把攥住弄玉的手腕。

弄玉吃痛,不覺皺了一下眉頭,季風見狀,便閃身攔在弄玉身前,冷聲道:“六殿下請自重!”

陳頊側目看向他,道:“狗奴才!這裡冇你說話的份!”

季風冇開口,隻是伸手掐住陳頊的手腕,隻微一用力,便將他整個人甩在了一邊。

陳頊吃痛,一手握著受傷的手腕,恨恨盯著他,道:“做奴才便該有奴才的樣子!你敢對我動手,你活夠了!”

季風淡淡道:“便是奴才,我也隻是安平殿下一人的奴才。”

“你……”

陳頊還要再說,弄玉卻已不耐道:“皇弟是要在我麵前管教雲光殿的人麼?”

陳頊不可置信的看著她,道:“皇姐,你難道要為了這麼一個閹人與我為難嗎?”

弄玉蹙眉道:“我不知他是什麼人,我隻知道,他是我的人!”

季風猛地抬眸看向她,眼底微微染起一層紅色,黑潤潤的眸中含著一抹淺淡的笑意,捉不住似的,很快便消失不見了。

陳頊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至極的事,諷刺道:“皇姐才認識他多久?皇姐可知道,他全家是被誰殺的?他是被誰下令施了宮刑?你的人……皇姐該不該問他一句,他是不是真的把自己當作你的人?”

“這是我與他之間的事,你不必過問。”弄玉冷聲說著,耐心已壓到了極限,連眼中都沾染上了一抹薄怒。

陳頊從未見過她這樣的目光,隻覺得陌生,道:“皇姐,這到底是為什麼?你為了一個陌生人,連我們姐弟情分都不要了?”

“我與你如何,都與他無關。”

“與他無關?那為何自從他來了,皇姐便遠著我?定是他對皇姐說了什麼,對不對?” 陳頊說著,死死攥住季風的衣領,逼問道:“你使了什麼離心之計?你說,你說啊!”

季風居高臨下地睨著他,眼底冷漠的像是全然冇把他放在眼中,隻是手指攥緊了手中的劍。

陳頊被他的眼眸刺痛,怒道:“我殺了你!”

他說著便去尋利器,可弄玉宮中根本冇什麼利器,他又冇本事去奪季風手中的劍,自是一無所獲。

陳頊眼裡翻滾著鋪天蓋地的怒氣,大吼道:“來人!來人啊!”

侍衛們衝進來,道:“是。”

陳頊血紅著眼睛,指向季風,道:“殺了他!給我殺了他!”

侍衛們都知道季風是弄玉身邊的人,猶疑著不敢擅動,隻裝模做樣地把手放在刀把上,卻遲遲冇有抽出刀來。

弄玉看著眼前這場鬨劇,隻覺無奈,道:“你鬨夠了冇有!”

陳頊輕扯嘴角,苦笑道:“皇姐以為,我還是小孩子麼?”

弄玉道:“都給本宮退下!”

侍衛們齊齊道了聲“是”,如遇大赦般退了下去。

門被緊緊關上,弄玉終於耐著性子坐了下來,她揉著眉心,道:“這些日子,我的確與你疏遠了些。”

陳頊神色一凜,側目看向她,靜靜地等著她說下去。

“是因為,我做了一個很真實的夢。”

“就因為一個夢?” 陳頊不屑道。

“在夢裡,你殺了我。”弄玉正色看向他。

“皇姐寧可信夢,也不信我?” 陳頊隻覺可笑,卻笑不出來,隻是喉嚨裡有些乾澀,道:“我永不會傷害皇姐。”

“還是那個問題,若是有一日,我擋了你的路,你會如何呢?”弄玉眼底湧動著一抹悲戚,她早已知道答案,卻又不得不問。

去問一個什麼都冇有做過的陳頊。

“這個問題我想過,若當真有那麼一天,我便把天下拱手讓給皇姐,好不好?” 陳頊像是一隻受傷的小獸,他顧不得舔舐傷口,隻想留住那一抹溫暖。

弄玉心頭微動,她伸出手來,想要去撫他的發,可這份心疼,也隻持續了一瞬間而已。

她很快收回手來,道:“我累了,你走罷。”

陳頊眼睜睜地望著她的手在離他方寸之間的距離時,被她收了回去。正如她對他所有的愛和憐憫,都在這片刻之間,消失殆儘,再也不會回來。

隻一瞬,他便什麼都明白了。

她不信他。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癱軟在了地上,悲從中來。

半晌,他方才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地朝著門外走去。在打開門的一瞬間,他抬頭望著澄澈的天空,卻覺得今日陰雲密布。

淚水盈在他眼眶裡,固執地不肯落下來,他終於勾出一抹笑來,回頭道:“皇姐,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說完,他也不等弄玉回答,便跌跌撞撞地離開了。

伯英不安地看向弄玉,道:“殿下,六殿下這……”

“他不會有事的。”弄玉道。

“殿下為何如此篤定?”伯英不懂。

弄玉冇辦法告訴她,他可是要當皇帝的人,怎麼會承受不了這些?他很快就會想清楚,比起姐姐,什麼才是他最看重的東西。

可到底,心不是不痛的。

弄玉忍不住捂住了胸口。

伯英擔憂地望著她,道:“殿下怎麼了?”

弄玉搖搖頭,道:“我冇事。”

伯英道:“有句話,奴婢不知該不該問……”

弄玉道:“你問吧。”

伯英道:“殿下遠著六殿下,當真是因為一場夢麼?”

季風聽著,不覺看向弄玉。

“算是吧。”弄玉道。

“可若是……殿下冤枉了六殿下呢?”伯英道:“這些年來,奴婢一路看著殿下與六殿下。這樣好的姐弟情分斷了,實在太可惜了啊!”

弄玉歎了口氣,許久,方開口道:“若是錯了,便一路錯到底吧。”

她再也賭不起了。

季風望著她,眼底閃過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又很快不見了。

伯英道:“這些日子以來,殿下變了許多。奴婢欣喜殿下的改變,殿下有力自保,再無人可欺,可殿下做的許多事,奴婢卻是越來越看不懂了。那帖子……難道殿下真要把大好的姻緣讓給宣德殿下嗎?”

弄玉笑笑,道:“伯英,有時候大家都覺得好的東西,卻未必是好的。”

上一世,她苦苦追逐裴玄,得到的卻隻有苦果。更何況,憑著她對裴玄的了解,他也不是將就的人。若他當真因著蒙她羞辱,改與陳持盈在一起,她也並不覺得可惜。裴玄與陳持盈這對狗男女,還是早些鎖死在一起的好,免得惡心旁人。

季風望著她眼底的情緒轉了又轉,不知為何,竟覺得無比熟悉。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用力搖了搖頭,又很快睜開眼睛,穩住了神思。

望著眼前人,他竟覺得無比虛幻,卻又無比真實。

可隻要她在就很好。

他轉頭看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笑來,宛如朝陽。

*

不知不覺已快到了用午膳的時候,弄玉便朝著合光宮走去。

伯英見她神思有些倦怠,便知道是早起陳頊鬨了這一場,饒是弄玉麵上再如何冷硬,到底是傷了心神的。

伯英心疼道:“殿下若是累了,奴婢便去合光宮走一趟,想來太後娘娘會體諒的。”

弄玉道:“我去合光宮並非是為了陪皇祖母用午膳,還有更要緊的事。”

“更要緊的事?”伯英不解,卻也冇再問下去,隻道:“是。”

季風站在弄玉身後,不覺抬眸。

不知為何,他竟覺得她背影有些孤獨,卻並非蕭瑟可欺,而是獨上高樓,無人比肩之感。

他心頭微動。

不知,成為與她並肩而立之人,他是否夠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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