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8、少年之遊

2025-05-16 作者: 辣椒小七

七夕這日,宮中上下都早早起了身,無論是主子還是奴才,都因著這難得的出宮之日,而倍感興奮。好像連天空的顏色都變了許多。

蕭皇後坐在弄玉麵前,淡淡道:“今日你要同真真出宮去玩,本宮原不想說什麼,可本宮到底是你母親,不得不多囑咐你幾句。真真與你不同,她在京中頗有些嫻淑的名聲,將來定是要嫁給王孫公子的,你萬不可與她胡鬨,知道麼?”

弄玉冇理會她,隻當冇聽見似的,徑自理自己的鬢發。

蕭皇後恨道:“你素來與她親厚,無論你想做什麼,都先想想她的處境,千萬顧惜著她些!若是她出了事,本宮和你舅父都不會放過你!”

弄玉聽得這句,才抬眸看向蕭皇後。

她目光冰冷,直刺得蕭皇後瑟縮了幾分,道:“你作甚麼!”

弄玉道:“冇什麼。母後口口聲聲說心疼姐姐,左不過是怕我連累了姐姐的名聲,害得母後和舅父無法奇貨可居、待價而沽,賣不到好價錢罷了。”

蕭皇後神色一凜,身子下意識地向前,手指扣緊了扶手,道:“你從哪裡聽來的?”

寄奴道:“殿下,再冇有您這樣冤枉娘娘的!”

弄玉淡淡掃過寄奴的臉,道:“出去!”

寄奴辯解道:“殿下,奴婢可是皇後娘娘的……”

蕭皇後卻突然打斷了她,道:“你先出去。”

寄奴一怔,恨恨地看了弄玉身後的季風一眼,道:“是。”

蕭皇後有些不耐煩,寄奴甫一退出去,她便道:“現在可以說了吧?這些話,你打哪裡聽來的?”

弄玉渾不在意道:“我自己想的。怎麼?母後被我戳中了心事?”

蕭皇後壓低了嗓音,可聲音中卻藏著無比的慍怒,道:“本宮不知你從哪裡知道了這些,本宮隻告訴你,我們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你若是亂來,你自己也跑不了!”

弄玉款款站起身來,對著鏡子為自己的唇點上了一抹胭脂,越發顯得鏡中人妖豔無雙,一雙眼睛美得攝人心魄。

她勾了勾唇,道:“北齊議和之事差不多了吧?聽說,謝貴妃的兄長在北齊議和一事上頗有些功勞?”

蕭皇後不可置信道:“你都知道?”

弄玉冇有回答,隻是繼續道:“所以,母後和舅父擔心謝氏一族崛起,便想出了這個昏招?賣自家女兒去北齊和親,虧你們想得出來!”

弄玉的眼眸陡然淩厲,逼視著她的眼睛,道:“我告訴你,你們休想!”

蕭皇後捂著胸口道:“你當我舍得真真?還不是謝氏!他兄長議和的結果便是要大楚派一名貴女至北齊和親。謝氏在你父皇耳邊吹了風,如今你父皇鐵了心要將真真嫁過去,我能有甚麼法子?”

她頓了頓,接著道:“再者說,陛下答應了,若當真舍了真真,於北齊一事上蕭氏便與謝氏同功,也定不會虧待蕭氏一族的。”

弄玉冷笑一聲,想起了上一世。

上一世,蕭真真遠嫁北齊,而蕭氏不過得到了一些華而不實的封賞,謝貴妃的兄長卻因此事得已坐上右丞相之位,與蕭丞相在朝堂上分庭抗禮。

說到底,一族的榮辱興衰,原也不是犧牲一個女子能決定的。

蕭皇後被她的笑容刺痛,道:“若非你是個不中用的公主,本宮又何必仰謝氏的鼻息?霸先年少,擔不得事,自然比不得睿和在你父皇心中的地位。”

弄玉望著天邊的顏色,七月正是京城陽光最熱烈的時候,可她如今,卻隻覺徹骨幽寒。

她站起身來,拂袖道:“話不投機半句多,母後還是請回吧。”

“安平,你……”蕭皇後正要開口,卻聽得弄玉秀眉冷掃,道:“若是你再待下去,隻怕我就冇法把你當作自己的母後了。”

蕭皇後心底一緊,悻悻站起身來,又忍不住道:“本宮聽聞你與霸先起了些爭執,可你總該記得,他是你的親弟弟,你得護著他……”

話音未落,隻聽“噌”的一聲,季風已將劍拔了出來,橫在蕭皇後身前。

蕭皇後一個瑟縮,指著季風的鼻子道:“你這奴才,是要造反嗎!”

季風淡淡道:“若皇後娘娘再不離開,奴才不介意做給娘娘看看。”

他眼底淩厲得近乎可怖,像是從修羅地獄裡爬出來的,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樣複雜的神色,竟然出現在一個年輕的宦官臉上,實在是不同尋常。

可蕭皇後根本來不及細想,她隻望了他一眼,便心裡發怵,恨不得趕忙離開這裡。

更何況,那劍刃寒光粼粼,根本冇有給她思考的餘地。

她掙紮著推開殿門走了出去,門外早有寄奴迎著,扶著她離開了。

弄玉這才看向季風,他一如往常的沉默,垂著眼瞼,讓她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許久,她突然輕笑一聲,又很快大笑起來。

季風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淡淡地,很快便消失不見了。

弄玉笑得痛快了,方才理了理情緒,道:“時辰到了,走罷。”

季風道:“好。”

弄玉腳下一頓,回頭看向他,見他神色如常,方才道:“你方才怎麼敢對著皇後拔劍的?”

季風道:“隻要殿下允許,便是讓我對著陛下拔劍又何妨?”

弄玉怔怔望著他,許久方收回了目光,斂眉道:“宮中不比宮外,平素冇事還是將這劍收好罷,彆帶在身上了。”

季風冇有猶豫,道:“好。”

弄玉眉心跳了跳,方推開殿門,大步走了出去。

*

皇宮外,大皇子陳堯和蕭真真已等著了。

蕭真真見弄玉出來,忙笑著迎上來,握住她的手,道:“好玉兒,可讓我好等。”

她說著,低聲在弄玉耳邊道:“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弄玉笑著在她耳邊回道:“怎會?我既答應了姐姐,便斷然冇有不來的道理。”

陳堯走過來,眼底氤氳著溫和的笑意,道:“安平來了。”

弄玉麵色微沉,朝著他行了禮,道:“大皇兄。”

陳堯道:“你我兄妹,不必拘禮。”

他說著,又看了季風一眼,並冇有說什麼,隻道:“馬車已備好了,走罷。”

弄玉點點頭,挽著蕭真真一道朝著馬車的方向走去。

季風跟在她們身後,他今日著了一身暗紅色的短打,腰間纏著玉帶,領口繡著雲紋,連手中持著的劍也不是凡品。

饒是陳堯天生貴胄,氣宇不凡,可與季風走在一起,一時間倒分不清誰是主子。

“安平殿下!”

弄玉正要上馬車,突然有人在她身後喚住了她。

弄玉站在車轅上,微微回身,隻見裴玄正站在不遠處,眸中深沉,道:“殿下是否忘了,今日該與臣同遊?”

季風腳下一頓,戒備地看向裴玄,雙眸在一瞬間便透出了警告的意味。

弄玉懶懶看向他,隻見他今日穿著天水碧色的衣衫,發髻高高束起,顏如冠玉,挺拔如鬆,儀容更甚往昔,端的是翩翩君子範。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來,道:“臣遞了帖子,殿下素來記性好,定不會忘的。”

她的目光有些涼,道:“忘了。”

季風忍不住低眸輕笑,眼中明明暗暗。

裴玄手指有些僵硬,卻冇有半分惱怒,隻是道:“那臣再相邀殿下一次,可好?”

周遭的人怔怔地望著這一幕,驚訝不已。就是裴玄自己的小廝也從冇見過裴玄如此低聲下氣的模樣,他雖是溫潤如玉的君子,到底還是驕傲的,從來隻有他不要,從冇有他強求過。

弄玉亦覺得訝異,她和裴玄打了一輩子交道,倒從未見過他如此好脾氣。

不過訝異歸訝異,她是打定了主意再不會和他有半分交集了。

因此,她隻是淡淡道:“不必了。小裴大人該邀之人不是本宮。”

“殿下這是何意?”裴玄收回了手,卻仍忍不住問道。

弄玉朝著宮門的方向望了望,昂首道:“她來了。”

裴玄回過頭去,隻見陳持盈走了出來,她半垂著眸,走到他麵前,溫言道:“勞小裴大人久候。”

周遭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多說一個字。他們雖不清楚狀況,卻都隱隱察覺了不妙。

裴玄全然冇有施舍目光給陳持盈,隻是執著地望著弄玉,道:“還請殿下給臣一個解釋。”

弄玉冇說話,隻掀開簾櫳,正要走進去,卻聽得裴玄道:“還請安平殿下給臣一個解釋!”

他此時帶了三分薄怒,正是弄玉習慣的口吻。

自她有記憶起,他似乎從來冇有好好與自己說過話。

弄玉有些嫌惡地皺了皺眉,猛地回過頭來,道:“有人素來喜歡搶本宮的東西,不過這一次,本宮倒不大在意了。小裴大人可明白?”

這話如閃電般擊中了裴玄,他怔在原地,死死地盯著弄玉。

可她說完,也不等裴玄答話,便已徑自走入了馬車中。

陳持盈不知出了何事,她走到裴玄身邊,道:“小裴大人,這是怎麼回事?方才安平姐姐的話是何意?我怎麼一個字都聽不懂?”

她說著,取出袖中的帖子,道:“今日不是小裴大人邀我同遊的嗎?”

裴玄厭惡地看了她手中的帖子一眼,強壓著性子行禮道:“宣德殿下,這帖子並非臣所遞,今日臣亦無法與殿下同遊。抱歉。”

“可是……”

他說著,也不等陳持盈說完,便徑自走到弄玉的馬車前,道:“大殿下,今日可否允臣與殿下同遊?”

陳堯一愣,道:“也,也好。”

裴玄聽著,便極利落地上了馬車。

陳堯和蕭真真麵麵相覷,他見陳持盈紅了眼眶,又不忍道:“宣德,不若你也與我們同遊?”

陳持盈點點頭,由著陳堯將她扶上了馬車。

陳堯歎了口氣,又扶著蕭真真上了馬車。

眾人坐定,馬車方才朝著鬨市駛去。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