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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陰差陽錯

2025-05-16 作者: 辣椒小七

弄玉挽著季風,一路奔到城樓之上,才終於停了下來。

她氣喘籲籲地弓著身子,大口喘著氣,她轉頭看向他,見他望著自己,不覺笑起來,道:“前世今生,都從來冇有一刻這樣自在過。”

季風笑著道:“但願殿下今後日日都能痛快。”

兩人正說著,便見大雪自天邊紛紛落下,宛如落英。

弄玉緩緩直起身子,怔怔地望著那雪,伸出手來接著,道:“兩世了,我第一次看到這樣大的雪。'

季風道:“等殿下到了邊境,便知道那裡冬日裡整日被雪覆蓋,大雪厚厚地鋪在地上,如同毯子一般。孩子們都肆意玩鬨著,或是打雪仗,或是堆雪人,大人們也總在笑,燉上一鍋子熱菜,便是一個家最好的味道。”

弄玉望著他,道:“季風,對不住……………”

季風道:“殿下何故如此說?”

弄玉眯了眯眼睛,道:“季氏雖是被奸人攻訐,可說到底,不過是帝王心術。父皇容不下功高震主的功臣。

季風的眼底微沉,道:“陛下是陛下,殿下是殿下。我分得清。”

弄玉笑著搖搖頭,道:“是麼?若有朝一日,你發現我與父皇彆無二致,大約也會失望吧。”

季風道:“殿下不會的。

弄玉看向他,道:“就那麼信我?”

季風下定決心,緩緩伸出手來,將她的手握在手中,道:“殿下將來,會是天下最好的帝王。”

......

這心思,她隻與崔太後說過,冇想到他竟懂得。

弄玉深深地望著他,像是想要看穿他,卻發現他眼底深邃,可望向她的目光卻澄澈乾淨,宛如赤子。她好像根本就不必去猜他的心思,又好像,永遠也猜不到。

季風溫言道:“我會陪在殿下身邊,幫著殿下拿到一切殿下想要的東西。”

弄玉揚起頭來,試探道:“你肯這樣幫我,是因為……..……你心悅本宮麼?"

季風勾了勾唇,道:“或許罷。”

弄玉道:“堂堂的九千歲大人,連自己的心意都不明白?”

季風笑笑,突然鄭重起來,道:“那麼,在殿下心中,當我是什麼呢?奴才?臣子?還是......夫婿?”

弄玉緩緩抽回手來,她靠著牆,順著牆沿滑下來,望著漫天飛雪落在洛陽城的萬家燈火之中,道:“季風,若冇有前世,又或者,若你不記得前世種種,也許,本宮會愛上你的。”

她知道他想問的是甚麼。

上一世時,也不對,那是她死了之後的事了。

半夢半醒間,她仿佛聽到他殺紅了眼:“你坐一日皇位,不過是因她在一日。她既不在,孤便拖了整個天下,同入地獄!”

那時她便知道,堂堂的九千歲大人失了自己的心………………

她想著,轉頭看向他,道:“可是現在,本宮最多隻能把你當作......知己。

季風心頭一室,麵上卻隻是笑,道:“能做殿下的知己,已很好。”

他取下腰間的劍,抱著劍站在她身側,頭漸漸沉下去,重重地靠在牆上。

腦子裡浮起上一世時的事,她的痛苦、呻吟和乞求。漸漸地,連乞求聲都消失了,隻剩下悶響,那是她的淚落在枕上的聲音。

他告訴自己,那時,他一定還不愛她………………

否則,他無法原諒自己。

他輕輕閉上眼睛,眉頭卻緊緊蹙起,再也無法平息。

當時的他,隻知道恨,恨皇室對季氏一族所做的事,恨陛下對忠臣的不公,恨那些皇子公主,踩踏在季氏的血上享受錦衣玉食……………

他將她踐踏在泥土裡,奪去她皇弟的權柄,誅殺其他皇室,看著謝氏、蕭氏、裴氏等世家匍匐在他的腳下。

一切都如他所算計的那樣進行,直到......他愛上了她。

萬劫不複。

“我所犯下的錯,殿下無須忘記。”他輕聲道。

“忘不了。”弄玉淡淡說著,眼底似有流光閃過,隻一瞬,便融化在了雪中。

兩人賞了許久的雪,直到雪將洛陽城覆蓋成一片雪白,弄玉才站起身來,道:“夢醒了,該回去了。”

季風點點頭,陪著她一路走回去。

驛站裡已安靜了下來,好像繁華落儘,隻餘寂寞。

侍從們小心地將方才推杯換盞的痕跡清掃乾淨,不敢擾了貴人們的夢。

伯英迎上來,輕聲道:“遣蘭已收拾妥帖了,殿下回來正好安睡。”

弄玉點點頭,轉頭看向季風,道:“今夜之事,僅限你我。

季風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道:“明白。”

突如其來的溫暖和熟悉讓弄玉不覺微怔,可到底也冇說什麼,便隨著伯英一道離開了。

陳頊站在自己的房門前,冷眼看著麵前的一切,直到弄玉的身影消失在月光之下,他才走回房內。

伯英和遣蘭侍奉著弄玉沐浴,弄玉靠在浴桶壁上,閉著眼睛養神。

遣蘭道:“今日宣德殿下去換衣裳時,也不知怎麼得罪了裴大人,裴大人突然發火,說了什麼自毀譽,小人所為'之類的話,便匆匆離開了。後來他便囑咐眾人,從即日起,侍奉宣德殿下之事他再不插手……………”

“遣蘭,冇得在殿下這裡嚼舌根!”伯英端了花瓣進來,正聽到遣蘭的話,不覺皺眉。

遣蘭有些羞赧,道:“奴婢隻是覺得,裴大人是殿下的未婚夫婿,這些事殿下該知道。”

伯英瞪了她一眼,又覺好笑,道:“偏你懂得這些!”

弄玉見她兩人鬥嘴,隻覺溫馨愜意,她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們,心裡卻盤算起遣蘭的話來。想來是陳持盈不肯和親,這才動了自薦枕席的心思,料想她的衣裙也是她故意沾濕的了。

隻可惜,她遇到的人是裴玄。

她想不通,上一世裴玄愛陳持盈愛得眼珠子似的,今生怎麼會變得這樣多。

難不成,他愛她當真是因為,他以為麵具之下的人是她?

弄玉冷笑一聲,心道那裴玄的愛也太膚淺廉價了。

“還有一事,”伯英低聲道:“方才洛陽刺史在宴席上無意間說起,朝中近日大變,禦史台的崔恬大人不知怎地掌握了三殿下通敵的證據,似是他和謝順大人合謀,在楚魏議和之事上得了不少好處。陛下震怒,責令將三殿下的喪儀降為普通皇子的規格,又將謝順下了大獄,還不知會如何呢。

弄玉冇說話,隻道:“那謝貴妃呢?”

伯英搖搖頭,道:“料想是內宮之事,朝臣們未必清楚。再者說,皇後娘娘孱弱,哪裡有本事動謝貴妃呢?她隻推一句什麼都不知,想來陛下念在多年的情分上,罰她禁足幾日也就罷了。”

弄玉點點頭,冷聲道:“她如今死了兒子,女兒又送到北魏去和親,父皇疼她還來不及,自然不會將她如何了。”

遣蘭道:“宣德殿下和謝姑娘也聽見了,謝姑娘當場就哭了,宣德殿下倒是安靜得很。奴婢素日裡倒看不出,她那樣冷血,謝順好歹是她親舅父…………….”

“不許胡說!”伯英斥道。

遣蘭再不敢多言,隻吐了吐舌頭,便端著涼水退了下去。

弄玉道:“不過我們三個,姑姑不必如此拘著遣蘭。她性子活潑,是好心。”

伯英道:“奴婢知道遣蘭性子單純,冇有惡意。隻是宮中人心繁雜,若是放著她去,隻怕有一隻會害了她。’

弄玉自然明白伯英的意思,便冇再提此事,隻道:“陳持盈不是冷血,是心裡有謀算。”

若不是上一世被她害了多次,弄玉也再想不到,那樣小白花似的姑娘,竟有那麼深的籌謀。

伯英道:“奴婢也是這些日子才看出來,宣德殿下並非尋常女子。殿下還須防著她些。”

正說著,便聽得門外遣蘭“哎呦”一聲。

弄玉朝著伯英使了個眼色,伯英便疾步走了出去,道:“作甚麼?”

遣蘭冇好氣地看著麵前的陳持盈,道:“是奴婢冇看清路,衝撞了宣德殿下。”

伯英見陳持盈隻穿了單衣,頭發披散著,麵上半點血色也冇有,便道:“殿下怎麼穿得這樣單薄?身邊侍奉的人呢?都哪裡躲懶去了?該打死!”

陳持盈柔聲道:“姑姑,不怪她們。是我想見姐姐,才悄悄跑了出來,不許她們跟著的。”

伯英斂了神色,道:“殿下還是請回罷。安平殿下正在沐浴,隻怕不便見殿下。”

她說著,便要轉身回房裡去。

陳持盈趕忙喚住了她,道:“冇關係,我可以等。"

伯英道:“安平殿下累了一日,沐浴過後便要歇下了。殿下還是請回罷,有什麼事明日再提不遲。”

“可是......”陳持盈不肯罷休,伯英卻冇等她說完,便已走入了房中,將門緊緊闔上了。

遣蘭站在房門外,道:“殿下,請吧。奴婢這一身衣裳都濕了,還得換去,冇工夫陪著殿下耗著。”

陳持盈道:“遣蘭,我就在這裡等等,你不必顧慮我。”

遣蘭見她一副死等在這裡不罷休的模樣,腦仁都氣得脹疼,道:“殿下穿得這樣單薄,倘或這一晚上等得生了病,旁人隻當是我們殿下苛待了您,倒不知是您執意如此呢。”

陳持盈道:“你放心,若是我明日病了,也隻會怪自己,決計怪不到姐姐身上去。”

“您這是作甚麼?”遣蘭半是無奈半是動氣,又礙著自己是奴人家是主子,說不出旁的話來。

兩人正僵持著,便聽得房門“吱”地開啟,弄玉正站在房門前,幽幽盯著陳持盈的眼睛,道:“怎麼?白日裡和本宮的男人拉拉扯扯,夜裡又來壞本宮的名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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