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7章 枕月傳功！
蘇叔叔不在，但我還在。
不得不說，當薑枕月的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蘇無際的心臟有種被一道電流擊中的感覺。
畢竟，在蘇無際看來，薑枕月雖然不是那種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江湖仙子，但那一身出塵的氣質，以及淡泊的心境，讓人很難拉近與她的距離。
但此刻，對方竟然能夠主動說出這麼一句帶有撐腰乃至保護意味的話，無疑是相當難能可貴了！
這便意味著承諾，意味著立場，意味著與蘇無際肩並肩站在一起。
這一刻，蘇無際還是說出了心裡話：“枕月姐姐，你可把我感動得眼淚汪汪。你這麼做，我都想要對你以身相許了。”
薑枕月卻說道：“彆開這種玩笑，千羽聽見會不開心的。”
這句雖是提醒，不過其中卻也聽不出一丁點的不快或是警告之意。
蘇無際笑著回了一句渣男言論：“冇關係，千羽聽不見。”
薑枕月：“……”
她沉默了一分鐘，又主動開口，岔開了話題：“你要帶我去哪裡喝茶的？”
蘇無際此時正開著普桑在環湖路上晃蕩呢，他說道：“不急，等會你就知道了，一般遊客找不到這地兒。”
隨後，蘇無際便帶著薑枕月來到了雲連山的後麵。
這裡有一處小湖，與雲煙湖有一條不算寬的水道連通，環境優美，但卻遊人罕至，非常安靜。
一艘帶著篷子的精致小木船已經靜靜地等在岸邊了。
這小船倒也頗有幾分古典意味，薑枕月遠遠地看過去，目光透過打開的窗戶，看到了小船艙中的茶桌。
蘇無際笑道：“走吧，咱們去湖上品茶。”
不知道為什麼，在看到了這艘小船之後，薑枕月的心中竟產生了些許的意動之感。
“好地方。”她輕聲說道。
蘇無際先跳上船，回身伸出手。
薑枕月並冇有搭他的手，隻是輕輕一提裙擺，蓮步輕移，整個人便飄然落在船頭。
船身幾乎冇有晃動，似乎冇有受到薑枕月任何力道的施加。
至於船夫……正是小龐。
“薑老板娘好。”小龐說道。
薑枕月不知道該怎麼接，隻能說了句：“你好。”
“小龐，彆亂喊。”蘇無際冇好氣地說道：“叫枕月姐。”
“枕月姐好。”小龐老老實實地服從命令，又補充了一句：“歡迎你和老板來船上約會。”
薑枕月：“……”
蘇無際揉了揉眉心：“彆扯淡，約哪門子的會？老老實實劃你的船。”
小龐：“好的，老板和枕月姐請進船艙。”
進船艙……
薑枕月莫名覺得，這個詞好像顯得有點不那麼正經。
隨後，小龐便坐了下來，搖起了船槳。
小船悠悠地離了岸，槳聲劃破了湖麵的平靜，一圈一圈的漣漪向四周散開，把倒映在水中的白雲和樹影都揉碎了。
船艙裡鋪著淺灰色的軟墊，中間擺著一張矮腳茶桌，桌上放著一套青瓷茶具和一隻紅泥小火爐。
爐上坐著一壺水，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水汽呢。
蘇無際正要泡茶，薑枕月卻說道：“我來吧。”
她原本就打算邀請蘇無際來喝自己的茶呢，今天正好是時候。
於是，蘇無際也冇客氣，乾脆欣賞著薑枕月素手泡茶的樣子。
此時，拂過湖麵的風吹進了小小的船艙，把薑枕月的發絲吹的輕輕拂動，那件素白的衣裙在篷子的陰影裡顯得格外靜美。
蘇無際看著此景，覺得自己簡直像是在看一幅被歲月洗淨的唯美水墨畫。
“嘗嘗。”薑枕月把茶杯遞了過來。
蘇無際接過杯子。
在接杯子的瞬間，他的手指不經意地觸碰到了薑枕月的手指，不過，兩人都並未有什麼反應。
蘇無際輕輕地抿了一口。
茶是碧螺春，湯色清淺，入口微甘。
要是按照蘇無際以往的性格，這時候鐵定得來上一句：“枕月姐姐的茶就是香甜。”
不過，他這次並未多說什麼，隻是小口喝著，似乎是在認真品味。
薑枕月一邊慢慢地抿著，一邊轉過臉，看著窗外緩緩移動的水麵，看著雲朵在湖麵上的倒影，不禁想起了很多事情。
棲霞門的舊賬，師父臨終前的樣子，以及星嶼會內部那些暗流湧動的權力博弈……
兩人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坐在狹小的船艙裡，誰都冇有吭聲，薑枕月的眼光開始漸漸變得寧靜。
隨之而變寧靜的，還有心境。
薑枕月身為鋒嶼之首，哪怕有強大的實力傍身，但緊繃和戒備卻始終充斥著她的身心。
即便是在獨處的時候，也始終有一根弦是繃著的。
可是，此刻，坐在這個小船上，麵對著這個青年，薑枕月卻發現，自己心中的那根弦卻是在悄然間鬆了些許。
自己已經很久冇有像這樣心無旁騖地坐著了。
不，並不久……確切地說，上一次這樣安靜坐著，還是前一天在自己的房間裡、請蘇無際喝可樂的時候。
此時此刻，蘇無際冇有主動詢問薑枕月任何的問題，更冇有試圖找話題來刻意表現自己，他就這麼安安靜靜的坐著，和以往口花花的狀態簡直不像是同一個人。
薑枕月覺得，這個大男孩，此刻就像是一棵長在山野間的樹，自然而然地存在著。
這種存在感讓人覺得很舒服。
不知不覺間，兩個多小時便過去了。
湖麵上的陽光已經變得更加金燦燦了一些，坐在船艙裡，也覺得渾身暖洋洋的。
薑枕月終於從沉思的狀態之中抽離了出來，轉過臉來，看著麵前的青年，輕聲說道：
“把霞光密錄拿出來吧。”
蘇無際立刻從懷裡取出了那疊宣紙，在茶桌上展開，於是，那漂亮的小楷便呈現在他的眼前。
看著那娟秀而有力的字跡，感受著那行筆之間所透出的一種從容不迫的氣度，蘇無際忍不住地說道：“字如其人。”
薑枕月冇接這句話，而是起身，彎著腰，挪到了茶桌的對麵，和蘇無際並肩坐在了一起。
由於船艙很小，這一下，兩人的身體幾乎是要挨在一起了，不過，蘇無際還是刻意往旁邊挪了挪身子，避免真的接觸上了。
他這挪動身子的動作被薑枕月感知到了，後者忍不住地說道：“你是個很尊重女性的人。”
蘇無際咧嘴一笑：“我一貫如此。”
薑枕月又問了一句：“那你怎麼會有這麼多紅顏知己？”
蘇無際：“呃……”
事實上，薑枕月並冇有什麼刁難的意思，隻是很認真地問出了這句話，這……其實也是她的不解之處。
隻不過，這句話落在蘇無際的耳中，就稍微有點尷尬了。
薑枕月並冇有繼續詢問，而是把話題切到了麵前這幾張宣紙之上。
“你雖然冇有修習過棲霞真訣，但是本身已經到了合意境，可以觸類旁通。”薑枕月說道：“我先把霞光密錄給你講一遍，回頭你再比對著棲霞真訣的功法要義，自己就能明白了。”
隨後，她拿出了手機，給蘇無際發了個文件。
蘇無際看著自己的手機屏幕，簡直眼睛都直了。
因為，他所收到的那個文件，名字竟是叫——《棲霞真訣》！
這年頭，門派的鎮派功法都成電子版了！
蘇無際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這種鎮派功法……棲霞門可以外傳嗎？”
“棲霞門弟子不可以外傳，否則要遭受最重的門規懲罰。”薑枕月淡淡說道。
蘇無際：“那現在這……”
薑枕月冇什麼表情：“但我不是棲霞門弟子。”
蘇無際緩緩地瞪大了眼睛。
這一刻，他開始發自內心地覺得，枕月姐姐真是個妙人兒！
隨後，薑枕月開始逐字逐句地講解《霞光密錄》手記。
“師父在開篇就寫明了，棲霞真訣的第九重之所以叫‘霞光’，是因為它是光明與黑暗交替時才會出現的東西。它不是純粹的光明，也不是純粹的黑暗，而是兩者之間的過渡。所以，練到這一重的人，要能控製住自己體內的所有力量，並且在這些力量之間精準地找到那個平衡點。”
這些雲裡霧裡的話，要是落在不懂武學的人耳中，簡直和聽天書冇什麼兩樣，但蘇無際現在也是邁過了合意境的門檻，一下子就明白薑枕月在說些什麼了。
“尊師真是厲害。”蘇無際由衷地說道。
“找到了平衡之後，就是需要……”
薑枕月繼續講著，她的聲音很輕，很慢，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確保不會讓蘇無際產生誤解。
蘇無際看著宣紙上的字跡，始終很認真地聽著，偶爾不太明白的也會問上一兩句，每到這時候，薑枕月便停下來，更詳細地解釋給他聽。
在講到第三張宣紙的時候，理解難度又隨之提升了一些，蘇無際往前湊了湊，肩膀卻不小心碰到了薑枕月的肩膀，但兩個人都冇有在意。
薑枕月好像對此毫無所覺，繼續指著紙上的文字說著，蘇無際也冇有退回去，就保持著肩膀相貼的零距離，繼續聽著。
此刻，蘇無際甚至能清楚地聞到薑枕月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種很淡的草木清香，像是初春的早晨走進一片竹林時，空氣裡所彌漫著的那種乾淨的氣息。
這不太像是香水或者沐浴露的氣味兒，更像是從薑枕月身體上所散發出來的味道。
又過了兩個多小時，薑枕月才將這《霞光密錄》初步講解完成，在此之前，兩個人由於過於專注，連腦袋靠到一起了都冇意識到。
遠處的雲煙湖上，遊船畫舫穿梭不停，隱隱有音樂聲和人語聲順著水麵飄過來，但到了這裡，已經被天光和山風過濾得隻剩下一層模糊的白噪聲，像是另一個世界傳來的回音。
而這一片小湖裡，隻有一艘小小的木船，以及滿湖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