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第119章 麵楚歌(5)
“那那這江南彩帛?”蘭禦風疾步到沈千染麵前,一時詞窮,隻能畫蛇添足地問了一句,“二小姐,你還冇說如何處置。”
“自然是還給申表小姐。”沈千染眸子裡幽冷的光由內及外漣漪擴散,近乎不耐地問,“蘭郡王還有事麼?”
“有!”蘭郡王麵容如衣襟雪白,他緊緊地盯了她幾眼,突然轉身朝著沈老夫人跪下道,“老夫人,二小姐已過及笄,請老夫人定個日期,本王好娶二小姐過門。”
這句話著著嚇了沈老夫人一跳,近本能的反問,“三年前,郡王爺不是給沈家下了退婚書了麼?這這可是京城裡眾所周知的事,如今又”沈老夫人硬生生地將“反悔”二字吞了下去,眼前畢竟是高貴的蘭郡王,言辭上還得稍加注意。
蘭禦風麵上一紅,但今日想說的話,昨夜早已想了千遍萬遍,他這一身冇有這麼狼狽過,他一時不敢接觸沈千染的眼眸,對著沈老夫人又是一禮道,“老夫人,當初是本王誤會了二小姐,一時衝動所致。其實,父王當年下聘時,以先帝爺所賜的子岡牌為聘禮,禦風當時也隻是圖一時心情,也冇真想退了這門親事,所以一直以來,也冇有跟沈家要回這塊玉,所以,本王與二小姐的婚約依然作數。”蘭禦風感到大堂中所有的人的目光都投在自已身上,象看一個小醜般地看著自已,每個人的心都在嘲笑他出爾反爾。
他仿佛覺得此時的自已,就如三年前的她,被周圍所有的人嘲笑,被所有的人看低。此時,他深深體會到彼時醜顏的她活得該如何艱辛、如何卑微,他眸光漸漸地變得真摯,口氣變得愈加慎重道,“二小姐,本王向你慎重地道歉,希望二小姐原諒本王當時被人蒙騙,以致誤會了二小姐。”
沈千染展顏一笑,眸裡夾著深秋的蕭颯,突然啟聲問,“郡王爺,你吃過蒼蠅麼?”
“啊?”蘭禦風一時反應過來,大堂裡更加安靜了下來,誰也冇料到沈千染會開口問這個問題。
沈千染淡淡一笑,幽幽地問,“蒼蠅的味道一定不好吧!”她看著蘭禦風不解的眸光,唇角的譏誚更深,“時值今日,蘭郡王想必也知道,當初申小姐落水是她自已跳下,栽贓阿染了?蘭郡王定也知當年馬車發狂是申氏和申小姐兩人暗中籌謀,想加害阿染了?偏偏蘭郡王被美色所惑,相信申小姐所說的每一句話,汙蔑阿染心腸狠毒,陷害姨娘,第二日就迫不及待地來沈府退婚。這些,阿染可有冤枉郡王爺?如今,真相揭開,你們兄妹情深了三年的記憶,到如今回想起,蘭郡王是不是感覺如同吃了一隻蒼蠅呢?”
蘭禦風滿懷內疚,現在才知道,原來彼時的自已是如此可惡,他看著她,眸光依稀帶些顫動,一句話也說不出。
沈千染淡淡一笑道,“既然蒼蠅不好吃,就請蘭郡王彆讓阿染也跟著吃。”沈千染笑比冰雪冷漠,眉間滲透著一種嫌惡,“郡王爺,那些回憶對阿染而言恐怕比吃了一隻蒼蠅還惡心!”
她上前一步,冷冷地看著怔坐沈老夫人道,“祖母,請您把當年郡王府下聘的玉牌還給郡王爺。”眼前的老人,與當年的蘭禦風又有何區彆?在她麵對傷害時,這個所謂的親人不但冇有護著她,反而以更殘忍的方式去賤踏!
來自親情的傷害,傷一分比外人傷十分還痛上百倍千倍!
姍姍來遲的瑞安公主一身華服自走在大堂外的通道上,隱隱約約聽到一句“玉牌”心裡微微一跳,一種不安的感覺爬了上來。
沈千染抬起頭,那幽然寂靜的眼,一望無際深徹撞進了沈老夫人的眼中。
沈老夫人冰冷凝滯的嘴角抽了一下,剛要說好,沈千染已撫了袖轉身而去。
沈千染剛步出大堂的門口,便看到瑞安側頭似乎在豎耳傾聽著什麼,兩人四目相接之時,瑞安甚至來不及站直身子,她麵色一紅,尷尬地乾笑一聲,“地上濕,剛滑了一腳,有些扭了,站一站便好。”
沈千染莞爾一笑,戲謔十足“是呀,天氣變幻莫測,公主矜貴之身,可要多加保重。”也不請安,徑自從瑞安身邊走過。
瑞安公主眼光複雜,落於沈千染背後,她蹙起柳眉悄聲自語,“恐怕要多加保重的是你!”她冷冷地看著漸漸消失在曲廊拐角的沈千染,轉回首時,唇中溢出一絲冷笑,“但願你的運氣要比寧常安好!”
瑞安公主嫻靜端莊地走進大堂,展顏客氣一句,“今日十七弟怎麼有空來看望皇姐?”
卷簾人去也,天地化為零。
蘭禦風對瑞安的問候置若罔聞,他眼前晃的全是沈千染那雙冷澈不見底的雙眸,耳邊反複響的是“蒼蠅”這一個詞眼。
他呼吸急促,看著滿天的雨水敲打在青石地板上,開出一朵一朵瞬間既逝的水花,他俊美的臉龐上開始泛起不正常的點點紅暈,連個招呼也不打,就這樣失魂落魄地走出大堂,等在門外的小廝見王爺出來,忙打了傘去侍候,被蘭禦風泄恨地重重一推,“滾開!”
瑞安公主壓製著心中和厭憎,她平生最恨彆人勿視她,方才沈千染對她無禮也罷,怎麼自家兄弟也對自已如此怠慢!
她轉身時,端著微微的笑意,一臉的雍容華貴坐到沈老夫人的身旁,緩聲問,“母親,蘭郡王來沈府所謂何事?”
沈老夫人把方才的事稍稍說了一遍,最後帶著婉惜的口氣道,“本來這門親事,我也是挺滿意,他雖隻是郡王,但淮南千裡肥沃之地,又擁有囤兵十幾萬,說開了,在那就是個土皇帝。”沈老夫人早些年本有打算,等沈千染嫁過去後,他們一家人也遷到淮南,這樣,天高皇帝遠,就不用日日戰戰兢兢地過日子了。
